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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化成猴

2008-01-01 00:00:00
清明 2008年1期

都說女研究生最慘,白天愁論文,晚上愁嫁人,而柳依依覺得,她不僅僅是愁,這論文、嫁人、找工作,簡直就是壓在頭上的三座大山,時時都感覺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今天的相親,又讓她備受打擊。今天這個是師兄的妻子給她介紹的,是信息工程系的一個博士。這條件聽起來很讓人興奮,因為她心目中的丈夫,就應該是個學工程的,也應該是個博士。但憑經驗,她不僅擔心,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快三十歲的博士仍然單身,怎么想都可能是個問題男人。身高矮點長得丑點倒不要緊,男才女貌,男人么,有才就行。怕就怕性格有那么一些缺陷,比如窩囊、孤僻、古怪、書呆子,哪一樣都讓人感覺不舒服。雖然心里早有準備,但見了面,她還是覺得受了侮辱,羞愧沮喪憤怒讓她臉都變了顏色。如果師兄的妻子在場,她也許會當場罵她瞎了狗眼看人低。憤怒和尷尬過后,她心里很快又彌漫了一層悲哀。在別人眼里,難道我已經成了要處理的積壓物資?難道我就只配這樣的男人?這博士丑且不說,單說那老相,就讓人覺得不是同一代人。至于性格,從臉上就可以看出,不僅呆,而且愚笨。本來說好了見面后要一起吃頓飯一塊聊聊天的,但此時她也顧不得什么禮貌,只說把東西忘在圖書館了,然后扭頭便走。

熱鬧的校園今天倒有點安靜。在校園里游蕩到熄燈,感覺心情已經平靜了許多,柳依依才無精打采回到宿舍。

同室的何青正躺在床上看書。見柳依依垂頭喪氣進來,便說:“老公怎么樣,相中沒相中?”

柳依依問什么老公怎么樣。何青立即說:“你還裝什么裝,出門前又化妝又換衣服,不是相老公又是干什么?”

這狐貍精,嗅黨比獵狗還靈敏,何青肯定從她沮喪的臉上看出了結果。知道了還要問,而且故意說成是老公,明顯有嘲諷甚至幸災樂禍的味道。嘲諷吧,你不就是有個老公嗎,可你那老公也不咋樣!柳依依再不想說什么,拿了洗漱用具出了門。

研究生兩人一間宿舍,洗漱后上床,往往是她倆臥談的時間。今天柳依依感覺心里堵得慌,就是想說點什么。但她不想再談婚姻。論文選題的事也擺在眼前。她和何青同一個導師,按導師的想法,兩個人都做猴子的行為習性不行,一個人要向解剖方向發展。要用解剖的方法比較研究一下白頭葉猴和川金絲猴身體結構上的異同。但本科時,她學的是普通生物,解剖學雖然學過一些,但早已忘得差不多了。困難當然還不止這些,如果搞解剖,就連猴子身體各部分叫什么名稱,也得翻書查找。學解剖查資料,半年內能否完成解剖任務確實很難說。現在離畢業還不到一年,這期間既要完成解剖又要寫論文,想想都不大可能,鬧不好就得推遲畢業。更麻煩的是工作。如果不能留校,就得四處去找工作,工作不落實,想想都沒心思去做論文。而研究猴子的行為習性就簡單得多,只要帶個望遠鏡拿架攝像機到山里去觀察記錄就行,而且他們已經幾次上山,對這項工作已經做了許多準備。更重要的是這次還把猴子的行為習性攝成紀錄片在電視臺播出,播出的事已經和電視臺達成協議,電視臺已經付了一部分費用。這就是說,這次上山觀察不僅僅是做論文,同時也是去掙錢,去拍電視片出名。這樣名利雙收的好事,當然誰都愿意去做。柳依依想和何青商量一下,何青一心想當大科學家,解剖猴子畢竟技術性要強一些,也能學點解剖技術。柳依依剛開口,何青立即表示反對。何青說:“我這人天生就膽小,剝皮割肉這種血淋淋的事,我天生就害怕。再說我在師范大學讀本科時,生物系偏重于理論教學,解剖知識基本就沒學,對解剖我是一竅不通。你的解剖知識比我強,還是你做解剖,我做行為吧。”

何青顯然是在找借口,這樣的借口她找了不是一次兩次,而且是正反兩方面找。那次導師要一名研究生幫他代一點課,做一些助教的工作,何青就自告奮勇,說她本科是師范大學,教書是她的本行,而且畢業后又從事了兩年的教學,硬將這份美差搶到了手。現在不想做解剖,又拿師范來說話。A大是一所理工科大學,生物系的培養方向也偏重于生物工程,而師范大學生物系畢業的何青考到A大讀研究生本來就不太對口,應該說這師范畢業是一個弱點,但她卻把這個弱點反來正去當成了優點,而且應用得得心應手。這讓柳依依一下氣不打一處來,事實是這兩年何青也做了不少標本,也殺了不少的動物,血淋淋的場面她早經歷了很多。柳依依說:“你不是一心想當大科學家嗎,研究動物卻不解剖不了解動物本身,你怎么當動物學家?現在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擺在面前,你卻要拱手讓給別人,你是葉公好龍還是哪根神經不對頭?”

何青嘆口氣,半天才說:“我最近心里特別煩,根本沒心思去做那種細心的事,所以我想到山上去散散心.穩定穩定情緒。要不然,我的神經非崩潰不可。”

柳依依清楚這又是托詞。何青這樣的推脫也不是一次了。今天倒要她說說究竟有什么煩心事,什么事能讓她的神經崩潰?在柳依依的一再追問下,何青才不情愿地說:“我們可能要離婚。”

呸,這種話何青說過幾次了。大學畢業,何青就結了婚。工作兩年后,因工作單位不如意,才考研來到這里。對何青的婚姻,柳依依覺得這兩年已經和離了婚差不多,而何青也沒把婚姻當回事,離婚肯定是遲早的事。當然,他們的婚姻確實也存在不少問題。讀研第一年,何青的丈夫來過幾回,今年好像再沒見過他的影子。記得有次何青不在宿舍,何青的丈夫和她閑聊時,竟然說了何青許多壞話。她記憶最深的,是說何青太理想主義,已經結婚成家了.卻仍然把自己當成小姑娘,絲毫不考慮柴米油鹽,也不考慮怎么過日子,更沒把他這個丈夫放在眼里。一句話,何青是個很不合格的女人。她當時就覺得他們的婚姻很成問題,也認為何青的丈夫對何青的評價很有道理。何青確實是這樣。在學校,何青什么時候都是一副小姑娘的打扮,誰都看不出她已經是結婚幾年的人。在別人面前,何青也從不提丈夫,更不提家庭,弄得許多未婚青年以為她沒結婚從而向她大獻殷勤。對向她獻殷勤的未婚青年,何青也采取來者不拒的態度,待人家真的愛上了她提出結婚時,她才亮出底牌告訴人家她已經結婚,然后還無恥地說,我以為咱們只是普通好朋友呢。對這一點,柳依依特別地討厭。柳依依記得她當時止不住附和贊同了幾句,何青的丈夫就更加起勁地說何青的不是。這樣的夫妻,注定不會白頭偕老。另一方面,柳依依覺得.離婚也是何青的既定方針。來到這個城市,何青就沒打算再回到老家。如果不回去,調丈夫過來當然很不現實,最好的辦法只能是離婚。何青不暴露已婚并勾引未婚青年.實際上反映出何青搖擺不定的矛盾心理。現在何青又拿離婚說事,柳依依挖苦地說:“離婚對你來說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說過不止十遍。這么一件小事,怎么能讓你煩惱得神經崩潰?”

何青說:“你沒結婚都為婚姻煩惱,我要離婚怎能不煩。你這人,怎么沒一點同情心。當然.煩惱的事遠不止這一件,還有更大的煩惱我不想說。”

不行,今天非得戳穿她的謊言,非要讓她再編一個更大的煩惱出來。柳依依不依不饒.說有煩惱必須得說出來,不然論文的事就沒商量。何青禁不住柳依依的一再催促,只好說:“有什么好說的,我倒大霉了,去動植物研究院的事,也流產了。”

這倒讓柳依依吃了一驚。憑感覺,她這話是真的。她一連問為什么?何青不耐煩地說:“為什么,因為研究院決定公開招聘,博士、海歸來了一大堆,所以我這個小碩士就沒戲了。”

大概是前兩個月,何青說她找到了工作單位。而且是國家級的動植物研究院。柳依依知道,動植物研究院不僅科研經費多,而且名家云集,工作條件生活待遇都很不錯,而且工資獎金也很高。這樣的單位無疑是令人羨慕的。事實證明何青確實沒有說謊,因為不久就常有一輛小轎車來接何青出去,而且何青也常帶回一些有動植物研究院標記的物品,比如印有動植物研究院名稱的稿紙,標有動植物院標記的實驗器材和野外考察用品等等。有次柳依依問來接她的人是誰?何青說是動物所的一個所長,一位年輕有為的海歸博士。柳依依還用開玩笑的口氣問海歸博士有沒有老婆?何青紅著臉笑而不答。原本沒有一點問題的事,現在竟然流產了。柳依依一下覺得這樣的煩惱不僅是何青的煩惱,好像更是她的麻煩。留校的名額全系最多只能有一個,何青去不了研究院,無疑會回過頭來和她爭奪留校名額。這樣的爭奪無疑是要命的爭奪。這些事情.怎么就沒有一件是順心的?她和何青,難道天生就是一對冤家,天生就要一起競爭一輩子?

論文選題的事,柳依依覺得還是沒法讓步。肯定也不可能商量出個結果。那就只能到導師那里談談,由導師來做決定吧。

柳依依給導師買了一件羊絨背心,雖然價值近一千塊錢,但柳依依覺得再貴一點也沒什么。因為導師確實需要穿這樣一件有點檔次的衣服,她也有義務為導師買一件這樣的衣服。古人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雖然感覺這話過了點,但她還是覺得導師確實有點像父親,有時甚至比父親還慈祥。導師在她身上付出的心血,也不比父親付出得少。當然她現在最需要導師的幫助,不僅要導師幫她決定論文題目,留校工作的事,也需要導師的大力支持。有事求導師,就不能不帶點禮物。如果經濟條件寬裕,還可以給導師買一套像樣的西服,讓導師更像一個大知識分子。

導師的夫人也在A大工作,但感覺導師夫人更像一個家庭婦女,柳依依無論什么時間去導師家,師母都好像陷在沙發里看電視。看電視倒也罷了,還似乎把她當成了假想的情敵,也不給個好臉,即使是提了禮物,她也看都不看一眼。不看也罷。今天柳依依要親自給導師穿上,如果不合適,還得去退換。讓柳依依高興的是,不僅很合適,而且還很好看,一下讓導師精神了不少,也年輕了不少。前后左右看看,確實感覺不錯。柳依依今天才感覺到導師并不老,只是導師平日不注意打扮,終年穿著那身灰布衣,才顯得老氣橫秋,才顯得不像個五十幾歲的人。柳依依高興地要師母看怎么樣,師母仍然毫無表情,只若無其事地掃一眼,依然什么也沒說,又盯了看她的電視。

一千塊錢的東西,怎么看都不看一眼?柳依依氣不打一處來。怪不得導師活得窩囊.關鍵就是沒個好妻子。別說讓她打扮丈夫,你看看這個家,除了沒養雞沒養豬,雜亂得像個農家院子。就這,也許還是導師收拾的,因為有幾次她看到導師手上有沒洗干凈的面痂。當然,她也常在食堂碰到導師打飯,導師經常是在食堂吃了飯才回家。師母對導師沒興趣倒也沒關系,可她老冷著臉,感覺對她這個弟子也有敵意。今天她偏要對導師熱情一點.她倒要看看師母又能變出個什么臉來。柳依依幫導師脫下背心,再折好放在盒子里,導師要把衣服放回臥室時,柳依依也跟了進去。

柳依依還是第一次進導師家的臥室。臥室里比客廳更亂,更臟,感覺那床單已經幾年沒洗,被子也黑乎乎地變了顏色。柳依依覺得應該幫忙收拾一下,就像親生女兒一樣為導師做點事情。這樣一想,她突然感覺自己高尚了許多。柳依依開始整理到處亂放的東西,然后要導師到客廳去休息,她再清掃一下灰塵.再洗洗床單被褥。導師立即阻止,說不用這么費心,反正洗了還要臟,一年清洗一次也就夠了,清洗次數多了也是浪費。還說他和家政服務公司有個約定,每年公司派人來徹底清掃洗滌一次。

既然有約定,那也就算了。一旦約定應該改改,每年至少應該徹底清掃洗滌兩次。柳依依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導師說:“兩次也可以,現在經濟條件好了,這方面沒一點問題,問題是沒有太大的必要,清洗過后,還有點不大適應,不大習慣。”然后又笑了,感嘆說:“人啊,環境習慣這東西,一旦養成,就不好隨便改變,一下改變了,也不習慣。”

那就隨你的便吧。柳依依覺得導師實在是可惜,一生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做了學問,也不知他活著是為了什么?但她想不清這么深奧的事情,想不清就最好不去想它。柳依依覺得在臥室里說她工作的事倒很好,這樣更有一種親近感。她略用了一點在父親面前撒嬌的口氣,說:“導師,您知道,我一個女孩子遠離父母,沒一個親人。但在我心目中,我早就把您當成了父親,也覺得您一直像父親一樣關心著我,讓我有一種家的感覺,生活得特別開心,我不想離開學校也不想離開您。現在快要畢業了,我想和您說說工作的事。您知道,現在外面的工作也不好找,好點的單位沒有門路也進不去。聽說今年咱們系有留校的名額,我想讓您幫幫忙,早點去和系領導說說。您德高望重,系領導不可能不聽您的意見。如果不能留校,那我就慘了,非得回我們老家不可。”

導師可真的犯了難。導師不僅一輩子不求人.而且除了學問,他幾乎不怎么和人打交道。看著導師一臉痛苦的表情,柳依依真擔心導師會拒絕。她覺得導師猶豫不決,就應該給導師打點氣加點壓。柳依依說:“說起來系主任也算是您的學生,您只說教研室需要一名助教,然后再說說我的情況就行了。以后進一步的工作,我再想辦法來做。我舅舅認識學校的一位領導,再讓我舅舅找找人。幾方面的力量加在一起,問題就不難解決。”

導師嘆了口氣為難一陣,終于開口了。導師說:“你要留校,何青也要留校。她提出的理由也有一定的道理。你們兩個的事,真讓我為難。”

何青已經先她一步活動,讓她不但感覺到吃驚,而且有點震驚。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來天真單純的何青,竟然如此老謀深算,竟然跑在了她的前頭。也許何青還有比她更高的高招,自己卻粗心輕敵差點成為龜兔賽跑中的兔子,真是好險啊。在工作這樣的大事面前,必須要用百分之百的努力。因為人生雖然漫長,但關鍵時刻就那么幾步。如果留校這一步踏空,一生中最關鍵的一步就沒趕上,這一輩子就會走得很艱難。柳依依也顧不得斟酌言詞,她有點著急地說:“她留校從哪方面講都不合適。一是她水平太差,很多基礎的知識她都沒學,特別是動物學這方面,幾乎是一竅不通。她還不懂裝懂,沒有一點嚴謹的科學態度。您可能不知道,那次部隊送來那幾個小警犬讓咱們化驗檢測微最元素,你把任務分配給了她,可她在師大上本科時根本沒學《分子生物學》和《分析化學》,雖然她找來了這方面的書,但還是沒搞懂。但她又不問別人,便自己翻閱了一些資料,認為警犬可能是缺鈣.于是就胡亂編了一些化驗數據。”

這回輪到導師吃驚得瞪大了眼睛。小警犬的事他記憶深刻。那是部隊送來的,小警犬也不是一只,是一窩七八只都得了同樣的怪病。當時部隊把小警犬送到了動物醫物,動物醫院估計小犬可能是缺少了某種微量元素。因動物醫院沒有條件做檢測,便打電話給他,委托他來檢測一下。剛好他要去開一個學術會議,檢測也算是常規檢測,當時何青正在實驗室,他便把這個工作交給了她。誰能想到她會這樣敷衍了事,后來動物醫院打電話給他,說那幾只小犬都死了,尸檢也未見任何器官有實質性的病變.他們估計小犬不單純是缺鈣,很可能還缺什么東西,因為人工罔養的動物很容易因食物單一而缺少某種微量元素。他當時還保證說檢測化驗不會有什么遺漏,現在看來,問題就出在沒有認真檢測上。這樣極端不負責任的人,哪里還配搞什么科學,簡直就是愚昧無知的傻瓜,簡直就是黑了良心的混賬奸商。動物醫院本來和他有良好的合作關系,動物醫院有什么化驗基本都拿到他這里來。可最近一年再沒拿東西過來化驗,原來問題出在了這里。導師臉都氣變了顏色。他清楚,這一不負責任的檢測不僅斷送的是七八只珍貴的進口小警犬的生命,同時也斷送了他的信譽,更重要的是斷送了他的學術水平,讓動物醫院的人們誤以為他水平低做不了那些檢測。當然,說嚴重一點,是斷送了一個科學家的科學態度和道德水平。導師憤怒地呆站一陣,然后問柳依依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柳依依有點心虛。她說的雖然基本上是事實,但和真實情況還有一點出入。那天何青問她鋅元素怎么檢測,她告訴了她用什么方法分離。告訴她后又有點拿不準,后來到圖書館查資料,才知道自己確實是記錯了,但何青已經用她說的辦法做了。出于面子,她也沒糾正自己的錯誤,何青也再沒提這件事。后來何青檢測出的數據有幾項很高,小犬體內不可能有這么高的微量元素。那天何青問她這是怎么回事,她當然也說不清,只好說肯定是化驗的哪個環節錯了。后來何青又做一遍仍然是那樣。但那個數值已經超過教科書上給出的最高值的兩倍,肯定檢測錯了不說,測出這樣的數據也讓人笑話。沒辦法,兩人都覺得反正是幾只小狗,而且動物醫院的初步診斷懷疑是缺鈣,而檢測出的數據鈣元素也確實偏低。于是便將那兩個過高的數值寫成了正常值,然后將結論寫成缺鈣。柳依依只能將修改那兩個特高數據的事說了一遍。導師聽了立即捶胸頓足,說也許就是那兩個特高的元素害死了小狗。然后問她是哪兩個元素。她有點記不大清,也覺得還是不能把所有都告訴導師,說得太詳細了,何青一聽就知道是她告的密,這樣何青會不依不饒的,她只好搖頭說記不清了。

導師依然在憤怒在懊悔,而且說要向動物醫院說明情況,然后向動物醫院道歉。柳依依一下覺得問題嚴重了許多,而且很可能要惹出大麻煩。柳依依禁不住有點害怕。她希望導師不要再追究,只在心里知道何青是什么人就行了。當導師再一次問她細節時,她心虛地說:“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只是就那兩個特高的數據她問過我,過后她又重做了一遍,也不知重做的數據是不是正確的。”

導師不再追問,但導師的怒火仍然不能平息。柳依依知道麻煩惹大了,導師肯定饒不了何青,何青不用動腦筋,就知道這事是她告的密。盡管她說的基本是事實,但一個宿舍住著,又都是導師弟子,告密怎么說都不光彩不地道。這還在其次,鬧不好,很可能何青要和她吵一場甚至打一架。不行,不能讓導師說是她說的。當時的實驗數據就放在實驗室檔案柜里,原始數據很可能沒有修改,即使是修改了,那么多天的檢測數據,何青也會修改得天衣無縫。見導師已經變成了嘆氣,柳依依小心地要導師不要告訴何青這事是她說的。柳依依說:“我們關系一直不錯,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不饒我,我們就再沒法交往。檔案柜里有原始記錄的數據,你去翻一翻,看看是不是真有問題,然后就說是你自己無意中發現的。”

導師沒有表態,也看不出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沉默了一陣,柳依依看看表,已經到中午做飯的時間了。來時她就想好了,她今天要給導師做一頓飯。師母還在客廳看電視。柳依依來到客廳,問師母今天想吃什么,她來做。這回師母倒很痛快,說:“你們山西人不是很會做面么,你就給我們做一頓刀削面吧。”

刀削面她也可以做,但她覺得刀削面毛毛糙糙并不好吃。她要做她最拿手的搓魚兒。征得師母同意后,她立即進了廚房。

吃飯時,導師消了些氣,而且談起了別的事情。柳依依的心情也平靜了下來。平靜一陣,她又有點擔心,擔心只憑這一件事情不能改變導師對何青的看法,導師能不能就此拒絕何青留校。導師是教研室主任,如果導師不同意,何青即使有天大的門路,也不可能留在教研室工作。柳依依覺得還需要加把火。導師是老學究,看人最注重人品。何青的品質也確實有些問題。把何青的那些品質問題告訴導師,導師肯定會對何青產生反感甚至是厭惡。另一方面,她反映何青的品質問題,導師肯定不會去質問何青,何青永遠也不會知道她在導師面前說了什么。閑談間,柳依依巧妙地把話題轉到了何青的身上。柳依依說:“何青工作上有點馬虎,主要是家庭環境和教育養成的問題。這樣的習慣不僅影響工作,也影響她的人生,就連家庭關系也處理不好。她最近又和丈夫鬧得厲害,聽說兩人要辦理離婚手續。”

導師和師母都嗯了一聲,等待她繼續說下去。柳依依說:“其實我也不好說什么,但她這個人,就是太浪漫,好像從來沒把自己當成年人來思考問題。比如本來已經結婚了,但還把自己當未婚姑娘,整天和一幫未婚研究生混在一起。當人家向她求愛時,她也不說自己已經結婚.更不拒絕人家.而且還和人家隨意上床,當事情不可收拾時,她才說自己已經結婚了。”

導師又吃驚地噢一聲,但感覺有點懷疑是否真實的意思。這一點柳依依覺得她沒有絲毫編造。她親眼所見,何青至少和兩個研究生上過床。柳依依要用事實說話,不然不僅導師不信,即使說給別人,也未必全信。柳依依說:“第一年何青和經貿系一個叫于強的碩士生好,后來兩人天天就在我們宿舍里混,有時我半夜十二點多回來,人家還反鎖了門不起床。我敲門,人家才回答讓我等一等。有次竟然不反鎖門。我開門進去,人家兩個在一個床上睡得正香。我要于強快起床回去,于強竟然懶洋洋地說實在不想起,然后叉說就這么睡吧,各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后來得知何青有了丈夫,于強痛苦了好一陣子,而且喝醉酒自己打自己嘴巴,把臉都打腫了。”

導師相信是相信了,但他問何青為什么要這樣。柳依依說:“我覺得何青考到這里讀研究生,就沒打算同去,也沒打算和現在的丈夫過日子。但她上學需要花錢,需要她丈夫供她學費伙食費,所以她一時又離不開丈夫。如果何青能找到合適的男人,肯定要把丈夫蹬掉……”

導師良久無語。半天突然自言自語地說:“這個樣子,人品確實是個問題。”

柳依依清楚,所有的目的,都達到了。她覺得不應再說什么,最好再不談何青。來時,她還打算要說論文選題的事,現在看來算了。如果再挑選題.導師有可能反感,甚至認為她挑三揀四的人品也有問題。再說,自己得到了留校,就應該把論文選題讓給何青挑,不能把所有的好事都獨占了。當然,如果留校教學,搞解剖扎扎實實做點學問也不錯。

吃過飯洗完鍋碗,柳依依覺得不宜再久留,便告辭離開。

實驗室里福爾馬林的味道很重,但柳依依聞慣了,不但不覺得難聞,而且還有種舒服的感覺。有時她想,也許自己天生就是坐實驗室搞科學研究的料。實驗室也算安靜,柳依依就經常呆在這里,做點實驗看看書。實驗室由實驗師黃阿姨看管,沒事的時候,黃阿姨就和洗瓶瓶罐罐的勤雜工李阿姨坐在一邊閑聊。兩位阿姨閑聊,柳依依并不反感,有時她也想聽聽。因為阿姨的聊天有時比正規的媒體新聞更有趣味,更生活化。今天黃阿姨說羅老師離婚了,已經辦了離婚手續。柳依依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了過去。羅容就是她們教研室的老師,她只知道羅容的妻子在美國,羅容的日子過得很孤單。記得去年羅容去美國探親回來,有個老師和羅容開玩笑,說羅容你辛苦啊,過個性生活,還要跑到美國去。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羅容卻一臉苦悶,沒有一絲一毫的歡樂,更不像有些人,提到妻子或者老公在國外便得意得眉飛色舞。她一直以為羅容在玩深沉,想不到竟然是家庭不和進而離婚。柳依依急忙問真的離了嗎,為什么要離,是誰提出的離婚?也許是柳依依問得有點急切,黃阿姨笑著說:“當然是真離了,是女方提出離婚的。羅容很愛他的妻子,你想,出國前才匆忙結婚,他能不想她嗎。說好了站穩腳就把羅容也帶出去,但可能是總站不穩腳,羅容一直沒能出去。后來羅容就聽說妻子和一個老外同居,再后來妻子就提出離婚,最近徹底辦了。”

黃阿姨的話不會有錯。黃阿姨的父母就是學校的職工,黃阿姨從小在學校長大,十幾歲參加工作,到現在已經三十多年。憑老資格,實驗室的活兒她根本不干,沒事就東走西串找人聊天。所以學校里的事,沒有她不知曉的。柳依依再問羅容有沒有孩子,黃阿姨說:“肯定沒有,如果有,那也是別人的。”說完,黃阿姨又看著柳依依說:“其實羅容的年齡也不大,才三十八歲,正是成熟的年齡,又沒有孩子,結過婚和沒結過婚一樣。依依你有沒有意思,如果有,我負責給你牽線搭橋。”

柳依依臉紅了,又有點尷尬。她不想說有意思。更不想讓她去搭橋。讓她去介紹,不管事情成不成,都會傳得滿校園都知道。再說,現在的男女又不是舊社會的男女,自己長著嘴,還用別人介紹么。柳依依換了笑臉說:“我現在可沒時間考慮這些,等以后再說吧,到時我再請黃阿姨做媒。”

柳依依再無心看書。羅容的辦公室就在隔壁,在她的印象中,羅容整天就坐在辦公室的電腦前,基本不怎么和別人交往。但羅容身材高大五官周正,盡管不怎么和人交往,但給人的感覺卻不是孤僻而是剛毅深沉。這樣的男人對女人無疑是有吸引力的。雖然她和羅容交往不多,甚至沒說過幾句話,但從第一次見他,她就對他很有好感。也許這就是緣分?至于羅容別的情況,她也大體知道一些。她知道他住在離學校很遠的郊外,坐車要坐兩三個小時,所以他中午就不回去。她還聽說羅容的房子很大,是結婚時買的。本來還要買車,但考慮到要出國去和妻子一起生活,就沒買。更多的,她就不知道了。但她估計,羅容結婚近十年,小家庭建設肯定已經有了一定的規模。羅容的妻子提出離婚,家庭財產肯定都歸羅容所有。羅容的年齡是大了點.但如今的男人晚熟,現實的社會更是復雜,三十大幾的男人才算成熟,三十大幾的男人才能應付如今這復雜的社會生活。當然還有經濟方面的因素,如果嫁了羅容,在家庭建設方面等于一步就跨過了十年,也就是說這十年羅容是在給她搞小家庭建設。一步跨越十年,這當然是個不小的進步。試想,人的一生能有幾個十年,多往前趕十年,就等于多活了十年。至于留校工作,嫁了羅容那就更加有利,因為她留了校,學校就不用解決羅容的兩地分居問題了。

事不宜遲。她決定現在就到羅容的辦公室去談談。不管談成談不成,搶先一步,就能贏得先機。單身到現在,就是沒有積極主動,有時甚至有點矜持,猶猶豫豫,白白錯過了許多很好的機會。

敲門進去,羅容果然在電腦前坐著,只轉過頭來問她有什么事。柳依依只好說,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羅老師。

羅容只指指對面的椅子讓她坐下,然后繼續盯著電腦。羅容如此冷淡,讓柳依依有點尷尬。她不知是羅容對自己沒興趣,還是和妻子離異后心灰意冷。她在椅子上坐下,發現羅容在看英超聯賽的網上新聞。她原來還以為他每天在搞什么重要的研究呢。柳依依說:“導師想讓我對猴子做一些生理解剖,但這方面的許多東西我還很陌生,還得找些書來參考一下,但我不知道哪有這方面的書,還得請羅老師給指點一下。”

羅容說我給你查一下,然后轉到了百度搜索。很快就搜出了十幾本有關靈長類動物生理解剖方面的書。羅容說:“我給你抄兒本,你到圖書館去找一找。”

羅容的字寫得很漂亮。她本以為羅容給她抄書目,是對她的好感,但看著羅容瀟灑的書寫,她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在她的生活經驗里,字寫得好的人總是愛寫,而她的字寫得不好,遇到當眾讓她寫什么,她總是能不寫就不寫。那么羅容主動為她抄寫,何嘗又不是因為字寫得好呢。

拿到抄寫的書目,她當然不能走。柳依依叫聲羅老師,說還有一個問題要請教。羅容問什么問題時,柳依依說:“我馬上就要畢業了,前景卻不容樂觀。我得做好幾手準備,萬一找不到合適的單位,我就要考慮出國去深造。聽說你對國外很熟,我想問問出國留學方面的事。”

羅容立即搖頭說你最好不要出去。然后說:“出國并不像人們想像得那么浪漫輕松,生活的壓力,經濟的壓力,學習的壓力,打工的壓力,各種壓力壓得你喘不過氣來。在這么多的壓力面前,你會失去應有的尊嚴,為了生存,有時不得不扭曲自己委身于人。再說,現在出國的人太多,在國外找不到工作,回來也不再吃香,兩頭得不到,還不如不出去。總之,出國這個時髦我勸你還是不要趕。”

羅容對出國如此悲觀反感,當然是和他的妻子有關。而他說的不得不委身于人,很可能也是指他的妻子。很可能他的妻子委身了別人,才和他離婚。但這些當然不能問。正當她不知道再說什么時,羅容又說起了到國外的種種不好,而且就像那個失去孩子的祥林嫂,說起那些傷痛就沒完沒了。可見他妻子對他的傷害確實是不小。好不容易等到他停下來,柳依依看看表,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柳依依說:“吃飯時間到了,今晚耽誤了你的時間,也很感謝你的幫助,我想請你吃飯,不知你給不給面子,也不知你吃不吃羊肉,如果吃,咱們到火鍋店去吃涮羊肉怎么樣?”

羅容說好,然后說:“還是我請你吧。你請我吃飯,其實就是要讓我請你。你想想,我一個大男人,又是掙工資的老師,怎么能讓你清我。”

羅容提出他請客,當然是對她有點好感,至少是喜歡和她一起出去。要不然哪個人肯花錢陪一個不喜歡的人?柳依依嘿嘿笑過,說:“那好,我今天就受寵若驚一回。不過來而不往非禮也,下回我請你。”

來到大街上,羅容卻建議找個有點檔次的飯店吃。羅容說:“我知道你們女孩兒愛吃火鍋,但火鍋店味道太大,坐幾個小時人也被熏成了麻辣味。我們男人倒沒什么,你們女孩子被熏壞了,我可負不起責任。”

柳依依感到有點吃驚。她從沒敢想不聲不響的羅容還有點幽默,還這么細心,這么體貼女孩。男人沉穩中又有細心,你還能再要求他什么!吃驚過后,柳依依又感到一陣溫暖:還沒有哪個男人如此細致入微地關懷過她。看來他不僅是喜歡她,可以說他也有點愛她了。如果沒有愛,他又怎么會如此細心地為她著想,而且想到被熏出味道。一種暖烘烘的東西在她的胸膛里滾動。她想撒嬌,她想靠在他的身上,但都被她理智地控制住了。但她的聲音卻充滿了嬌柔和感情:“我本來也想到飯店吃,但我考慮的是點菜比較貴,才請你吃火鍋。還是你大方,考慮得周到,關鍵是人心好,待人熱情。”

一個女孩子如此坦誠,讓羅容有點感動。在他的經歷中,好像女孩子都有那么點虛榮,至少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弱點。柳依依竟然把自己怕花錢都袒露了出來。和這樣的女子相處,哪里還用擔心合得來合不來。羅容想說點什么,又覺得還是不說為好。

吃飯時,不知不覺羅容就義說起了他的家庭,他的前妻。這正是她想聽到的。羅容說,到美國后,妻子才知道在美國生活并非她想像得那么容易,而她遇到的困難似乎要更大一些。勤工儉學不容易,申請獎學金不可能,拿到學位更難。走時說好了要接他出去的,但她已如此艱難,接他出去當然成了一句空話。生活的艱難,經濟的拮據,她不得不考慮別的辦法。有一個老外對她不錯,她只好接受這個老外的幫助。當然幫助不可能是無緣尤故的。她和這個老外同居了。他說他幾次去美國,說是去探親,其實就是去吵架,就是去談判。他說妻子也是愛他的,但她也需要那個老外,也離不開那個老外,僵持到現在,兩人都覺得累了,都覺得再拖下去也沒有意義了,所以只好分手。

他說了很多。可以聽出,他對他的妻子,不,準確地說是前妻,還是很有感情的。她清楚,這樣的感情會妨礙他產生新的感情,甚至會妨礙他新的婚姻。但她并不想埋怨他。她同時更清楚,沒感情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羅容要了紅酒,他說他想喝點酒。柳依依也想喝。她不知自己有多大的酒量,她也從沒試探過自己的酒量,她怕一個女孩子喝醉了丑態百出。但今天她想多喝點,甚至她想喝醉。人們都說酒壯色膽,喝醉了,有酒遮臉有酒壯膽,也許就不再害羞,也許就想什么就能說出什么,甚至想做什么就可以做出什么,包括熱烈地親熱一下。很快,兩人便喝完了一瓶紅酒。羅容說:“想不到你的酒量還不小,像個女中豪杰。”

她也沒想到自己有這么大的酒量。但暈乎乎熱騰騰飄飄然的這種感覺真的不錯。羅容想喝白酒時,她一口同意。兩人又將一瓶白酒喝完。

兩人都有點醉了,而且都有點搖搖晃晃。搖晃著出了飯店,兩人都感覺深秋的夜晚景色不錯。兩人攙扶著一路向前,也不說什么,就那么攙扶著走,很像一對親密纏綿的情人。他們似乎忘了時間,也忘了坐車。當搖晃回學校時,兩人好像清醒了不少。看眼表,已經是深夜兩點多了。羅容說他送柳依依回宿舍,柳依依說她送羅容回辦公室。最后的結果是羅容把柳依依送到宿舍樓下,柳依依又把羅容送到辦公室門前。如此反復了兩三次,最后才進了羅容的辦公室。

進了屋,兩人更清醒了一些。羅容給柳依依倒了一杯水,說休息一下再送她回去。柳依依堅持說羅容喝醉了,她要留下來照顧他。

辦公室有張沙發床,平時可以坐人,晚上或中午當床睡覺。柳依依在沙發上坐下,卻感到頭暈得厲害。半躺著靠在被子上,朦朦朧朧想閉了眼睡一會。這時她突然感覺羅容躺在了身邊。睜開眼,果然羅容和她并排躺了,而且擠得很緊。并且一只手還搭在了她的胸前,猛地一下,她完全清醒了。不知為什么,清醒后的她并不吃驚,更沒有害怕,只感到渾身興奮和一陣陣心跳。這些年,她談過幾次戀愛,擁抱接吻也有過幾次,但從來沒有過這樣奇異的感覺。此時,羅容的手已經開始在她的身上撫摸。她知道要發生什么。高中二年級時,她莫名其妙地愛上了一個男生,沒有前兆,沒有細節,就是翻江倒海地愛,沒日沒夜地想,簡直是走火入魔。可那男生并沒感覺,她多次有意去親近他,他就是沒有任何反應。后來男生考到了南方的一所大學,從此便斷了聯系。后來她后悔過,后悔自己太不勇敢。如果她當時勇敢地表白,也許她和他早就成了一家人。今天的羅容再不能錯過。今天必須拿出全部的勇氣,也許今天愛情就要真的降臨到她的身上了。她不由得想到姥姥講過的故事。姥姥說天上有一個專管婚姻的月下老人,老人每到夜晚便挨家挨戶查看,如果看到哪對男女配到一起合適,老人就像蜘蛛吐絲一樣吐出一根紅線,將兩個捆到一起。也許月下老人就在頭頂。今天月下老人終于考察到了我,雖然有點姍姍來遲,但還算公正廉明獨具慧眼。不知月下老人吐紅絲了沒有,但愿老人吐出的紅絲不要太細,捆綁得也不要太松。太細太松了,一不留神,或許會弄斷掙脫。

他開始解她的衣服,她本能地反抗著,但心里卻覺得不應該反抗,甚至希望他能更迅速一點。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她無數次希望有這樣一雙男子漢的大手,今天終于有了,她開始回應他。當他要脫她衣服時,她本能地覺得不行。但他的態度卻更加堅決,甚至有點蠻橫,也有點不可遏制。她轉念又覺得也沒什么不可以,二十六七歲的人了,還沒有過男親女熱,還是一個處女,苦熬苦撐煎熬自己不說,也白白地浪費了青春。如果在國外,還會被人笑話,一定會被懷疑有什么毛病。她停止了反抗,并且幫他脫去了衣服。 對于愛情,這些年柳依依一直是悲觀的,對未來丈夫的標準,也定在了能過日子的水平。她不再敢奢望郎君英俊灑脫才高八斗,也不再敢去幻想花前月下如膠似漆。她有時只能安慰自己:選擇了做學問,就不可能再選擇愛情的浪漫理想。將來的丈夫能和她基本般配,長相能說得過去,性格也沒什么古怪毛病,能安心過日子,對家庭有責任心,不吵架不鬧矛盾就不錯了。想不到就在絕望的時候,幸運之神卻突然光顧了她。讓她想不到的是,羅容就像神話傳說中的百寶袋,越掏,里面的寶貝就越多。原以為他沉默寡言,悲觀消極,甚至有點玩世不恭。其實不然,他的沉默,應該說是婚姻不順的苦悶;他的本性,其實是幽默天真樂觀。也許是從她身上找回了愛情,找回了生活,這些天,他和她差不多,整天笑逐顏開。歡樂自信朝氣,都回到了他的身上,更讓她喜出望外的是,他不僅睿智風趣談吐不俗,而且社會知識和生活知識也相當豐富,不管談起什么,他不僅知道,而且還能說出那么多自己的觀點,而且這些觀點都是那么深刻,那么讓人信服。這才幾天,潛移默化中,她已經把他當成了導師,當成了’無所不知的大師兄。她喜歡有學問的男人,更喜歡有生活知識和社會知識的男人。她認為,只有專業知識而沒有社會知識和生活知識的男人.那只能是個好學者而非好丈夫,甚至只能是個會干活兒的機器而非活生生的男人。就像導師,只知做專業學問,社會知識、生活知識幾乎為零,不僅妻子不喜歡他,如果她不是弟子而是妻子,她也不會喜歡他。

羅容在郊區的家她也去過了。那是一套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樓層也不算高,六層。屋里家具電器一應俱全。原來說過找一個離婚的中年男人等于一步邁過十年.但那只是開玩笑而已,現在真的是一步跨越了十年,也等于已經結婚成家十年了。如果自己奮斗,十年也未必能有這樣的規模。結婚的事,她和他也談過了。一切都是現成的,也沒什么要去準備。按羅容的意思,婚禮也不辦了。第一次結婚時,婚禮在學校在老家都辦了,這次再辦,怎么也有點不好意思,也不光彩。柳依依覺得也是。但她沒辦過婚禮,她可以辦。她提出到她的老家辦,而且辦一個熱鬧漂亮的婚禮。

留校工作的事,也有了眉目。羅容告訴她,系里已經同意讓她留校,而且系主任還問過他,問他是不是在談戀愛,如果是,為了照顧他,也應該讓她留校。老話說一順百順,看來有點道理。嫁人的問題解決了,工作這個大問題再解決掉,三座大山就算搬掉了兩座,而且是兩座最大最重的。剩下論文這座山,容易解決不說,也無關她的前途未來。兩個論文題目可以讓何青任選,這樣也讓何青心理平衡一點。

柳依依回到宿舍,何青看一眼柳依依,突然發了瘋似地摔東西。花盆、相框、小玩具都摔碎后,然后又摔床上的布娃娃布老虎布狗熊。柳依依還沒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差不多所有的一切都摔在了地上,而且有幾件玩具還差點砸在柳依依的身上。

真是太過分了。柳依依敏感地意識到是那天在導師家里說的話讓何青知道了。柳依依禁不住心里有點發虛。但她覺得,導師雖然有點愚,但也不至于把什么都說給何青聽。不行,不能軟弱。柳依依憤怒地問:“怎么回事I發什么瘋!”何青并不回答,但她的胸部在劇烈地起伏。可以看出,憋在她胸中的東西很快就會爆發。柳依依不再說什么,她等待著她的爆發。但等待半天,何青卻平靜地說:“我有個問題要問問你,你說,什么叫陰謀詭計暗中陷害。”

果然是那件事。好吧,既然你要發難,咱們就把話說清楚。柳依依嚴肅地說:“有話你就直說,不要含沙射影,我這人腦子笨,理解不了你那深奧的問題。”

何青說:“今天導師問我那次給小狗化驗的事。那次的事只有你知道,請問你,導師是怎么知道的?”

柳依依針鋒相對地說:“你應該去問導師。問我我怎么知道?”

何青突然提高了聲音說:“你還裝什么蒜,很明顯,你想留校,就想把別人踩下去,你想踩在別人的頭上爬上去。”

何青不難猜測是她告訴導師的,而且還猜出了她這樣做的意圖。看來誰都不是傻瓜。如果和何青鬧下去,事情很可能會鬧出麻煩。柳依依放軟了態度說:“你怎么能隨便胡亂猜疑別人,再說,我如果想留校,也用不著踩你,我哪方面的條件也不比你差。”

何青問柳依依哪方面比她強。柳依依覺得不能再爭下去,再爭下去只能是越爭越僵,越爭矛盾越激化,其結果是迫使何青更加寸步不讓。另一方面,爭論也會激發何青的斗志,使她發誓要爭這口氣,從而想盡辦法拼命和她爭奪留校。柳依依只好做出很委屈的樣子說:“好吧,我不和你爭,事實會說明你是錯的,你也會后悔的。”說罷,柳依依憤然出了門。

神情沮喪地在校園里走一陣,她覺得還是去找羅容說說好。現在畢竟有了一個準丈夫羅容,有話不和他說再和誰說。

現在的羅容仍然喜歡坐在電腦前。柳依依進門后,便憤怒地罵何青。待羅容吃驚地詢問她怎么了,她才罵罵咧咧說了剛才的事。

讓她沒想到的是羅容并沒當回事,只說了一句你向她解釋解釋不就完了,然后又去看電腦。柳依依高聲說:“我向她解釋了,可她咬定就是我告的密,你說讓我怎么辦?”

羅容說:“那你別理她就行了唄。”

這人咋這樣,絲毫沒有同情心,也沒一點是非觀。人家向他訴苦,他卻一副事不關己.無所謂的樣子。柳依依生氣地說:“我已經被人家欺負了,而且差點砸了我,你說,讓我怎么忍!再說,我已經忍了多時了。她自以為是獨生子女,從小嬌慣,整天一副嬌小姐的樣子,從不讓人。這還不算,她公德也差,從不打掃宿舍,還把血淋淋的內褲放到公用洗衣機里洗,害得別人沒法再洗衣服。你說,天天就這樣的事情,你讓我怎么忍!”

這回羅容認真了起來。他起身離開電腦坐在她身邊,說:“你總不會要我去和她打架吧?其實你應該這樣想,一個宿舍住著,又是同學,而且是同一個導師,這樣的關系就不是一般的關系。再說,能住在同一個宿舍,就是緣分,就是姐妹。你想想,你一生中除了父母丈夫,誰還能和你一起住三年?三年同學,那就是一份不小的感情,以后交往起來,也不同一般的同事朋友,有什么事還可以理直氣壯地要她幫忙,不需要絲毫客氣,因為你們曾經是同學同室。再說,你高姿態她仍然誤解你,過后她會明白過來,過后她會后悔的,而且想起這件事,她就會覺得你很有氣度,就會永遠記住你對她的好。”

道理是對的,但柳依依就是覺得窩囊。同時她也了解何青,何青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這樣摔摔打打罵罵咧咧下去也不行,她也沒法回那個宿舍。柳依依低了頭不知該說什么。沉默一陣,羅容說:“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們高姿態。如果摔在地上的東西還沒收拾,我們主動幫她收拾起來;如果她還罵罵咧咧,我來和她講一講道理。”

這樣也好。留校最后要由學校來批準,這件事還懸在空中,在這決定命運的關鍵時刻,息事寧人韜光養晦才是最聰明的辦法。柳依依只好苦著臉表示同意。

羅容的到來,讓何青略感意外。柳依依和羅容談戀愛她知道,這些天柳依依幾乎不回宿舍,她也知道柳依依在羅容那里,而且晚上很可能就睡在一起。但他親自跑來為柳依依出氣,讓她感到吃驚和憤怒。好吧,既然你好意思上門問罪,我也不怕撕破臉皮,盡管你羅容也算我的老師。

何青惱著臉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羅容看一眼屋子,亂七八糟的東西扔得到處都是。羅容開始收拾整理東西。柳依依也無聲地跟著收拾。待收拾好,何青仍然那樣一動不動地惱著臉坐著。羅容看著何青,說:“怎么了?我得罪你了嗎?連我這個老師都不認得了?”

何青說:“怎么不認得,正因為你是我的老師,我才拿好架勢等著你來罵我批評我呢。”

羅容說:“我不僅要批評你,我還要好好教育教育你,這次一起出去觀察猴子,讓你好好向猴子學習學習。這幾千年來,人類的變化太快了,倒是猴子,還保留了古樸的生活習慣和處世規范。比如猴子的長幼有序,比如猴子的等級制度,比如猴子的社會分工,比如猴子的群體意識,比如猴子的美丑觀念,比如猴子的是非標準等等。如果你真學習好了,你也就可以畢業了。”

畢業論文題目已經確定,何青去觀察白頭葉猴的行為習性,并且要和羅容一起去。羅容負責攝影,何青負責觀察記錄并完成論文并寫出解說詞。羅容和何青一起去.而且是一起去鉆大山,要去=三四個月,而且還要同吃同住。柳依依心里雖然別扭,但為了丁作誰也沒辦法。那天她試探地對何青說,這次你們出去孤男寡女的,可別亂搞到一起。何青立即呸了一聲,然后說一個離過婚的二手舊貨又不是什么好東西,值得你搶我奪嗎?何青看不上羅容,柳依依放心了許多。現在,柳依依真怕何青頂撞挖苦羅容。但何青沒有。何青的臉色已緩和下來,她既像玩笑又像認真地說:“我倒真想學成猴子,學成了,就修煉到家了,就不分美丑了,也就解脫了,就不用再回學校了,也就不會被人排擠被人教育了。”

然后何青不再說什么,低了頭一副傷心樣。羅容只好轉了話題。他問何青準備好了沒有,這次出去帶什么,最好列個清單,然后讓他看看,還需要補充什么。何青一一答應著,然后兩人商量該帶什么不該帶什么。柳依依插不上話,她也不想插話,只坐在那里靜靜地聽著。商量完畢,羅容提出一起出去吃飯。想不到何青首先一口同意,而且愉快地說今天要好好宰羅容一刀。看著何青愉快的表情,柳依依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她覺得羅容真是聰明有辦法,這么快就化解了這么大一場矛盾。她不禁輕松地想,一切都過去了。如果不是羅容,她們的這場矛盾還不知該怎么收場哩。

將羅容和何青送上火車,看到何青和羅容放好行李后并肩坐在鋪上,柳依依的心就一下墜入了深淵。到猴山要過萬水千山,中途還要轉車,還要住宿,這么好的條件,他們很可能會住到一起,而且住到一起會有許多借口。昨晚,她把何青的所有毛病都對羅容講了,特別是何青的風流浪漫,何青玩弄男人的高超手段,還有何青強烈的性欲,她都對他講了。她還列舉了事實。她相信羅容已經了解了何青是個什么樣的人,他會小心謹慎的。現在突然覺得未必,說不定適得其反。記得當時羅容卻很開心地笑了,她還以為羅容是覺得好笑。現在想來,羅容確實是有點高興,也許他更巴不得何青性欲強。柳依依真想上去將羅容拉回來。但火車卻鳴笛起動了。隨著車輪的轉動,柳依依的心也被拉得如車輪一樣往前翻滾,也止不住跟著火車向前跑。好在一隊送行的人擋住了去路。望著漸漸遠去的列車,柳依依真想打自己一個嘴巴,同時,一種不祥的預感也向她重重地壓來,一下壓得她氣喘吁吁心里流血。

細分析,這兩天何青一直很興奮,興奮地準備這準備那,不僅把自己用的東西準備了很多,兩人用的東西也準備了不少。現在想來,何青的興奮絕不僅僅是要去觀察猴子,如果不是和羅容去,她肯定不會這么高興。至于她說不稀罕羅容這樣的二手貨,怎么想都帶了虛假和偽裝。即使她當時真這樣想,現在熟悉了羅容,肯定也被羅容的優點給吸引住了,從而愛上羅容,也是很自然的事。

柳依依覺得自己真是個傻子。如果羅容真的和何青相好,那也是她把他們撮合到了一起。

她不由得再一次把她和何青放在一起比較。論長相,她覺得她和何青不相上下,只是何青比她更清瘦一些,身高也略微高一點,人也比她更風騷一些。但娶妻關鍵要看人品。別的不說,單說何青那任性、妖里妖氣的性格,她相信有著豐富閱歷的羅容不會不考慮這點。一點自信又回到了她的心中。她想,即使羅容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充其量也是逢場作戲玩一玩何青。至于會不會娶何青為妻,她相信羅容不會瞎眼到那個地步。

拖著疲憊的雙腿回到宿舍,看著何青空蕩蕩的床鋪,柳依依渾身也空得一無所有。記得書上說有個學者研究了男女愛情后,說男人喜歡狐貍精。何青就是個典型的騷狐貍,曾把那么多的男人玩得團團轉。羅容也可能不會例外。不行,她急忙撥通羅容的手機。當羅容問她有什么事時,她又覺得真說不出什么。柳依依哭了,而且哭得是那么的傷心,那么的悲痛。羅容一連聲問她怎么了,她無法回答,喘息得也發不出聲音。也許是羅容猜到了什么,羅容也沉默不語。她不知羅容是什么心態,也不知羅容此時的表情,何青會不會就在旁邊偷聽。柳依依竭力忍住哭,然后充滿了感情說:“羅容,我好想你。”

羅容說:“我很快就會回來了。”

要三四個月才能回來,怎么能說很快就回來呢。柳依依還想說什么.但感覺再沒什么要說。該說的話,昨晚已經都說了。她想聽聽何青此時是不是坐在羅容的身邊。但只能聽到一片嘈雜。何青很可能在偷聽。她相信,風流成性的何青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來。她不想讓何青恥笑。柳依依只好掛斷了電話。

整天莫名其妙地心意慌亂,呆在宿舍更是煩躁不安,看到何青的床,她就想踢它幾腳,也想打自己幾個嘴巴。還是呆在人多的地方好點。她來到網書館。本來要查點資料的,但將書目卡翻半天,卻不知自己要干什么。什么也干不成,只好再到校園里游蕩。

無心干別的,就幫導師于點具體的苦力活兒。導師有間辦公室,柳依依決定每天在那里多呆呆,一方面幫導師整理資料打打下手,另一方面也幫導師打打飯搞搞衛生,然后有機會就督促導師去找系領導,把留校的事確定下來,快些上報到學校。

感覺導師的椅墊也有點問題。條絨布做的椅墊,不僅臟得分不出顏色,還磨出了幾個破洞。都說板凳可坐十年冷,導師這板凳,恐怕坐了不止二十年。坐二十年冷板凳沒搞出點像樣的學問,難怪導師要放棄只做學問不搞名堂的原則,派羅容和何青去觀察拍攝猴子.然后在電視里露露臉尋找點成就。柳依依禁不住有點為導師悲哀。學問上的事柳依依沒法幫導師,但她決定給導師重買一個新的椅墊。當然,如果有價格合適的,最好把這破木椅也換成真皮老板椅。

黃阿姨走了進來。看到柳依依,黃阿姨就一臉驚疑,然后問柳依依上沒上校園網。柳依依疑惑地問又有什么新聞號外?黃阿姨說:“你不知道嗎.你已經成為新聞人物了,就在校網論壇上,快看看吧。”

新聞人物?怎么會成為新聞人物。柳依依的心一聲脆響。校園網有一個師生論壇欄目,這個欄目一開通,就成為一個最自由最熱鬧的園地,不管什么人,不管什么事,都喜歡在上面發帖子。她成為新聞人物,柳依依感覺不會是好事。會不會是何青和羅容一起出去的事傳了出去?或者是被人傳播成了爭奪男朋友或者什么桃色新聞?或者是羅容和何青出了什么事?穩一穩情緒,柳依依急忙打開導師的計算機,然后登陸到校園論壇網。

在黃阿姨的指點下,很快找到了題為“這樣的導師真掉價”的帖子。

帖子是一個叫正義俠客的人發的,說某某日我在飯館吃飯,聽到幾個研究生在大聲議論導師和系領導,其中一個我認識,她叫柳依依。她高聲說我們的導師真是一個老朽加白癡,沒學問不說,更投研究能力,裝模作樣研究了大半輩子,不但沒有任何成果,連評教授發表的那幾篇論文,也是剽竊研究生的,都是讓研究生搜集研究,然后由他拼湊成文章署上他的大名發表的。柳依依還說這樣無能的導師早該淘汰了,但系領導也同樣無能,之所以能當上系領導,都是巴結校領導而且給校領導送了重禮才買來的。我是一名大三的學生,本要考研,可聽了這些話,我也不想考了,并且為這所大學感到羞恥。

柳依依的腦袋都要爆炸了。簡直是胡說八道!我什么時候罵過導師,太惡毒了!這肯定是何青干的。柳依依惡毒地亂罵了幾句,然后才想到看留帖的時間。時間顯示是昨天上午。可前天上午何青就已經上了火車。再看IP號,這個帖子確實發自校園。

這事當然是爆炸性新聞,網友的留言也鋪天蓋地,才短短一天多時間,留言就有二十幾頁,而且留言大多是譴責她的,有的還罵得很難聽。

就像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剝光了衣服,柳依依簡直恨不得鉆到地下。她覺得,簡直沒法見人,沒法活下去了。

也許命中注定她多災多難被人暗算被人誤解。記得上初二那年,學校組織了一次旅游活動,回到學校下了車.和她坐一起的一位女同學發現丟了錢包,然后問她看到沒有。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當時一下紅了臉,而且目光躲閃神色慌亂。大家都看到了,并且大家都認為是她偷了錢。更巧的是中途下車上廁所,女同學讓她背過書包,而錢就裝在書包里。因為錢不多,老師也沒搜身也沒處理就讓大家回家了。但第二天同學們卻在私下議論,說她有偷東西的毛病。她受不了這份侮辱,幾乎不敢再去學校。后來她竟逃學了。父母知道這件事后,雖然去學校為她做了辯解,但誰又能相信她的清白呢。后來父母只好為她轉了學校。可這次的誣陷要比那次嚴重得多,那次畢竟只是懷疑,這次卻是指名道姓有時間有地點有言論,感覺比真實的還要真實。

如果說只罵了導師,還可以向導師解釋,她相信她能向導師解釋清楚,導師也不會相信她會這樣罵他。該死的是帖子上還說罵了系領導,這又怎么向系領導解釋?很顯然,這是沖她留校來的。因為決定留校雖然最后要由學校來定,但留誰不留誰,要由系里上報學校,而且如果系里不留你,那么誰說情也沒有辦法。再說,學校的日常事務都歸系里管,這一來,別說留校,能讓畢業就不錯了,因為品學都合格,是學生畢業的起碼要求,而且品和學相比,人們更注重品德。在背后罵導師罵領導,當然是道德敗壞品質惡劣的表現。這樣品質的人不讓畢業,也算合情合理。

柳依依想到的是怎么能刪除掉這個帖子。但她知道不可能。如果刪除,也得由學校管理網站的人來刪。

柳依依決定立即去找校園網站的人,要他們立即刪除這種不負責任的帖子。

但她還沒出門,系辦公室的干事就來找她,說系主任要她到辦公室去一趟。

轟然一聲,柳依依渾身的血都爆炸了開來。她一時僵在了那里不知該如何是好。呆站半天,才發現干事說完就已經走了,黃阿姨也不知躲到了哪里。她知道,黃阿姨肯定又到哪個辦公室傳播去了。

怎么辦?柳依依真想一死了之。

導師的辦公室在四層,雖然不算高,但一頭栽下去,也足以摔成一幅油畫。

來到窗前,踩了椅子爬上窗臺,卻感到四樓是那么高,高得簡直讓她頭暈。她突然有點恐懼。恐懼反而讓她清醒了許多。她覺得她不能死,至少是目前不能死,死了,就更說不清了,死了,就更沒有人為她辯護,為她洗清冤屈了。再說,陷害她的人,正巴不得她去死呢。

退回到原地,一股強烈的要為自己辯解的欲望涌上心頭。那回春游被誤會,她就悔恨了許多年。她恨當時的軟弱,沒讓老師搜身,然后徹底把事情搞清楚;她也恨那時她年紀小頭腦簡單,以為老師讓回去就沒事了,根本沒料到會有那么大的后遺癥。這回,一定要讓系里甚至學校出面查個水落石出,然后讓事實還她一個清白。這樣一想,柳依依快步來到系主任的辦公室。

系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前等她。可以看出,系主任氣得不輕,臉都變了顏色,氣喘得渾身一起一伏。主任猛拍一下桌子,震得柳依依差點跌倒,同時,她那一肚子冤屈也一下化成了恐懼。主任吼著說:“你給我說清楚!我給哪個校領導送禮了?我送禮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依依本要喊著說我沒有說過,但心里想喊,出來的聲音卻是哇的一聲大哭,而且哭得是那樣的傷心,幾乎要憋過氣去,拼命努力半天,都無法控制。

系主任緩和了口氣,說:“后悔了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冤屈一下又變成了憤怒。但她清楚,不能和主任爭論,更不能讓主任認為她天生狡詐天生嘴多天生喜歡搬弄是非。當然.她也不敢在系主任面前聲高氣壯。柳依依抹著眼淚,說:“主任,我真的什么也沒說。我讀高中時,就知道您的名字,也知道您德高望眾德才兼備,我考這所大學,某種程度上也是奔您的名望來的,考研究生時,我第一志愿報的就是您,因為分數不高才被調劑到別處。老實說,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偶像,您就是我的楷模。我這樣崇拜您,又怎么會罵您?您想想就會明白,這是有人有意陷害我,有意要讓我身敗名裂,然后使我不能留校。”

系主任覺得也有道理。主任的氣顯然消了不少。但他今天的生氣發火,并不完全因為自己被污蔑,因為污蔑他的那些話,任何人都知道不但毫無根據,而且是正話反說,他的才能不僅在學校,在全國,那也是有一定的知名度的。至于當系主任,他本來不愿當而想專心搞學問,但校領導不答應,明確說了之所以讓他當系主任,就是利用他的威望,至于實際工作,學校再專門配專職副主任。但系里出現了這種事情,不能不讓他震驚震怒。因為這樣的事情肯定會成為全校的新聞,當然會極大地影響全系的聲譽.讓他這個系主任成為人們的笑談,也讓他無法向人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這個主任到底得罪了誰?但面對柳依依,主任的心也軟了許多。他覺得柳依依也許真是受害者,又是一個女孩子,如果一時想不開,再鬧出點事來,麻煩就更大了。主任和氣地要柳依依不要哭,然后問她想過沒有,為什么會出現這種事情,這種事有可能是什么人干的。

柳依依想直接說是何青干的,又想到在系主任這樣的領導面前講話,不但要有根據,也應該嚴謹而科學。何青前天就離開了學校,再說,如果主任問為什么何青要陷害她,她也沒法回答。因為她和何青的矛盾,都是些心照不宣的事,不但沒有一點正面沖突,甚至別人還以為她們關系不錯,但不說顯然不行。見她吞吞吐吐,系主任說:“我覺得也有可能是別人有意要陷害你,但陷害你總得有個原因,如果真是陷害,就可能和你不是小矛盾。如果是大矛盾,你不可能心里沒個大概的猜測。”

如果再不說,事情很可能會更加糟糕。柳依依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和何青競爭留校的事。

系主任嘆息一聲,然后說:“留校的事我們只是有個初步的計劃,至于讓誰留,還沒最后決定,這要等學校把計劃批下來了才能定。即使批下來了,最后留誰,學校還要考察。你們竟然這樣鬧,真是幼稚可笑,還會兩敗俱傷。”

見柳依依臉色慘白,主任又緩和了口氣說:“看來德育教育還得加強,如果有才無德,才越高,壞點子就越高明,對社會的危害也就越大。”

柳依依再一次忍不住哭了。主任問她打算怎么面對這件事。柳依依說:“我想請求系里把這件事情調查清楚。”

主任說:“我考慮過了,這件事系里沒法調查,系里怎么能查清是誰貼上去的?如果有辦法查,那也得公安機關來查。”

說的也是。網誰都可以上,如果是在網吧里貼上去的,你怎么去查?見系主任不再說話,柳依依說:“實在不行,我就先去找一下管網站的人,先讓他們把那些話刪除掉。別的事,我想好了再來找您。”

系主任點點頭,贊同地說:“你現在就去找網站,如果他們不刪除,你來找我,系里再出面交涉。”

柳依依想回到導師辦公室洗洗臉再去。進門,看到導師像泥塑一樣坐在那里。而且臉色灰白,腰也比平日顯得更彎。顯然,導師知道了這件事。柳依依的心不禁一下又沉到了深淵。她再清楚不過了,導師大半輩子做學問,雖然學問不大,但他把學術水平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如果說導師長得丑,導師肯定會不屑一顧;如果說導師學術水平不行,那無異于在導師的胸口捅了一刀,而且這一刀不僅會捅穿導師的心,也會捅穿導師的肺,把導師最后一點血和氣都捅得沒了蹤影。其實柳依依最清楚導師,導師也不是沒有學問,但他太背運,也不善于做學問。人家都搞那些前衛點的東西,比如克隆,比如轉基因。而他倒好,只做一些基礎的東西,而且做了多少,也不張揚。另一方面,別人有點成績就著書立說,導師卻不肯花錢出版自己的著作.認為花錢出版,就是對自己學術水平的否定,即使有出版社約稿。當出版社決定出版但要付印刷費時,導師也會收回自己的稿子然后壓入箱底。做學問如此死板認真,導師的處境可想而知。沒有什么著述,學問便沒處體現,也就等于沒有學問,但導師最怕別人以為他沒有學問,就像生不出孩子最怕別人說性無能。別人議論學問,導師就會避而遠之。現在.公然在網上公布導師沒學問,而且是他的弟子說他沒學問,這讓他如何能承受得了。

柳依依悲傷地站在導師面前,但導師好像并沒發現她,依然泥塑一樣坐在那里。柳依依只好沉痛了叫一聲導師。導師仍然無動于衷,好像沒有聽到。但她相信,導師已經聽到了。導師是故意不理她的。柳依依再次忍不住要哭。她蹲在導師的面前,抓住導師的手,再叫一聲導師,然后解釋說她從沒說過導師的壞話。導師卻說:“我的水平確實有限,也指導不了你,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柳依依驚得差點坐到地上。想不到導師竟然也這樣認為,相信這是真的,相信她會在公眾場合貶低他。越急,她越不知該怎么解釋。平心而論,她確實議論過導師,說過導師迂腐,也說過導師不會做學問,但她絕對不會說導師沒水平。柳依依哀聲說:“導師,您真的認為我會說您的壞話嗎?”

導師有氣無力地說:“無風不起浪,不管原話是不是這樣,你們肯定背后議論過我,議論我的人也不止一兩個,但有意見可以當面提.大字報都不讓貼了,你們還用現代化的傳播手段公開攻擊我,讓我怎么受得了。”

導師竟然也認為他的弟子肯定議論過他。這讓柳依依感到有點無處申冤。她不知導師為什么會這樣認為,難道平日對導師不夠尊敬?柳依依很快給予了否定。因為不僅她,包括何青包括他帶過的所有學生,都沒有哪個冒犯或者對不住他。那么導師憑空產生這樣的錯覺,只能說明導師心里有點發虛,至少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也就是說理想和現實的反差讓導師沒有了自信。柳依依真恨不能把心挖出來讓導師看看。柳依依幾乎是跪在導師面前扶著導師的雙膝向導師解釋。但導師仍然固執地說:“不管你說沒說,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中間有人攻擊誣陷了我,我再怎么做人,再怎么在學校里呆下去,再怎么帶你們這些研究生。”

感覺導師的聲音有點異樣,柳依依擦把眼淚吃驚地看導師,發現導師已經淚流滿面。她的心又不禁縮成了一團。這讓她真切地感到,面前的導師不同一般的凡人。一般的人雖然也看重學問,也看重榮譽,但導師卻把這些看成生命,網上這樣的帖子,無疑是剝奪了導師的生命,抽走了導師的靈魂,更別說對導師的傷害。柳依依突然覺得再解釋也沒有用,導師在乎的是他的學術水平,在乎的是已經對他的榮譽造成了損害,至于說這些話的那個人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柳依依起身給導師倒一杯水,遞到導師手里。見導師魂不守舍,又怕導師把水倒在自己身上燙傷。只好再從導師手里接過水杯.然后放在桌上。

但不解釋還是不行,不解釋她心里憋得慌。但這回必須得對癥下藥。導師自己有點心虛,就應該給導師打點氣,給導師鼓點勁,即使不能讓他振作,至少也應該讓他自信一點。柳依依想一陣,說:“其實您也不用擔心,您的學術水平有目共睹,特別是基礎理論知識,在全校甚至在全國都是首屈一指,這一點我們聽李老師說過,王老師也提到過,凡是提到您的人,都要贊美您理論知識的扎實。您有這樣深厚的知識,別人怎么誹謗您,也是沒有用的。”

感覺導師有了一點精神,但導師還是不相信似地搖頭。柳依依說:“李老師在課堂上說你們要好好學習,打好基礎,練好基本功,就像我們的牛老師一樣,成為生物學基礎理論方面的活詞典。王老師說得更具體,說有一次他往載玻片上貼一個切片,但怎么也沒法弄平整。請牛老師來,牛老師將切片貼到毛筆上,然后將毛筆往載玻片上一滾,就搞好了。王老師還說,要論操作功夫,誰都比不過牛老師。”

猶如旱蔫的禾苗又吸足了水分,導師渾身都鮮活了許多。導師喝口水潤潤干澀的嗓子,然后說:“好像是有過這么回事,好像請我幫忙的也不止他們兩個,還有好多。”

柳依依很為自己的聰明自豪。她覺得應該做些解釋說明了。她說:“很明顯,網上的帖子目的就是想離間我們,把我搞臭,把你搞臭,把我們的關系搞臭,然后讓我留不成校。懷有這種目的的人,不用我說你也清楚,除了何青,再不會有別人。”

導師看問題如同他做學問。果然,導師問柳依依有什么根據。柳依依當然拿不出根據。導師說:“沒有根據,就不能認定,我希望你再不要在公開場合說這樣的話,說了,只能激化矛盾,使事情越來越糟。”

柳依依重重地點點頭。她覺得導師說的是對的。雖然她恨不能咬何青幾口,但她清楚,沒有根據就懷疑人家,會被人家抓住不放,到那時,事情更麻煩不說,影響也會越鬧越大。那時,受不了的不僅是她,還有導師,還有系領導。

從導師室出來,柳依依便急忙往電教中心趕。

管網站的是位中年婦女。聽了柳依依的述說,中年婦女說:“言論自由是憲法規定的,我們網站設立這個論壇欄目,就是給大家搭建一個自由發表意見的平臺,你說刪除就刪除,我們怎么尊重和保護發帖人的自由。” 竟然這樣冠冕堂皇地講話。柳依依簡直要氣死了。她急紅了臉辯解說:“憲法保護的是言論自由而不是人身攻擊,這種挑撥離間的話你們也保護,那么我的人身自由又有誰來保護。”

中年婦女突然笑了,然后說:“早知墻外有耳,當初何必說人家的壞話。古人都知道話到嘴邊留半句,你竟然在大庭廣眾下謾罵老師。給你點教訓也是對的,現在的學生確實也太不像話了,在你們眼里,老師算什么,連父母都不放在眼里,連父母也敢罵。”

這個女人,不知哪來那么多的話,不知在哪里吃了學生的虧,對學生有這么大的成見。柳依依氣極了喊:“你憑什么說是我罵了老師,我什么時候罵老師了!”

中年婦女故意驚訝地說:“怎么是我說你罵了老師,你搞清楚,是網上說你罵了老師,而且是人家親耳聽見的。無風不起浪,你沒罵人家別人怎么會聽到?”

看來人們還是相信她真罵了老師,這女人的看法也許是許多人的看法。如果是這樣,在人們眼里,她將是一個很壞的女人,一個專門在背后說人壞話搬弄是非的長舌女人。柳依依再也受不了了,她捂了臉沖了出去。

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可到處是人,而且人們都用驚奇的目光看著她。她只好努力控制住自己,急忙趕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上床躺了,她卻沒了哭的欲望。宿舍里空蕩而安靜,而何青的一切東西卻都那么刺眼。最難容忍的是擺在桌上的那副照片。照片鑲在八寸大的相框里,照片上的何青正看著她微笑,笑容里充滿了嘲諷和得意。柳依依沖上去一把抓住相框,狠狠地砸在地上。“嘭”地一聲玻璃四濺,但照片上的何青仍然嘲諷似地笑著。柳依依又上去一陣猛踩猛搓,直到辨不出人形,她才一下撲到自己的床上,放聲痛哭起來。

哭一陣,柳依依覺得應該再看看網上的留言.看看人們究竟怎么評論這件事。

羅容給她買的筆記本電腦她很珍貴地放在柜子里,看到它,她心里就立即充滿了甜蜜。今天她把它抱在懷里,效果確實不錯,很快她就感到有了力量,也不再那么孤單,也不再那么痛苦。她想,老天如果有眼,受到如此的誹謗,留校的事就不應該泡湯,羅容也應該同情她補償她。要不然,她還如何有臉面活著。

網民的評論更多了,簡直是鋪天蓋地,簡直像捅了馬蜂窩。忍住痛苦和恐懼匆匆瀏覽一遍.感覺譴責的居多,指出是挑撥離間的也不少,指責發帖者惡毒的也有。最讓她感動的是一位網民的安慰,要她不要被擊倒,倒下了,就正中了惡人的圈套。

柳依依的心平靜了一些。她想冷靜地思考一下這件事。

發帖時何青已經離開,但這更說明是她精心策劃的陰謀。她完全可以委托密友或者買通什么人,在她走后把她準備好的帖子貼上去,或者還有更專業更科學的辦法,這種辦法能將時間提前或者推遲也說不定。

不管怎么樣,她覺得還是得盡快將網上的帖子刪掉。系主任說過如果網管不答應刪就找他。柳依依急忙洗把臉,然后往系主任辦公室走。

半夜,柳依依做了個夢,夢到她又在考大學。考卷上的許多題她都看不清,也解不出。她急了問老師,監考老師幫她看了半天,卻搖搖頭什么都不說。試卷上的題更加模糊,好像那些題沒有規律,也從沒見過。她急得快要哭了。前面的同學卻答完了所有的題,并且說很簡單。她急忙把前面同學的試卷拿過來看。還沒看清,監考的老師就抓住了她的手。不知怎么,監考老師卻是羅容。但羅容并不放過她。羅容說不管是誰,只要是作弊,就不放過,就要受到處理。她又氣又急。一下急醒了,發現渾身都是汗水。

人倒霉,做夢都是噩夢。

網上的帖子是刪除了,但差不多全國的人都知道了。這些天她都不敢打開手機,一開機,就不斷有電話來問她帖子的事。這些人當然都是熟人,有中學的同學,大學的同學.甚至還有同學的同學。她不知怎么向他們解釋,以后再怎么見他們。她再也無法入睡。讓她更著急的還是羅容。羅容走了已經半個月,讓她擔心和不解的是羅容的電話越來越少,近幾天干脆再沒他的電話。她打去,多數情況都不通,偶爾打通,他的話也是少得金貴,基本上是保持沉默。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網上帖子的事羅容肯定知道了,不來電話的事可能不是因為帖子。最可怕是,可能性最大的,就是羅容被何青這個狐貍精迷住了。

她覺得自己真傻,簡直是傻到了家。原以為何青走了,自己就可以輕松地把留校的事辦妥。現在看來。何青在網上暗算她,很可能只是整個陰謀的一部分,很可能有一整套針對她留校的辦法,而且這些辦法可以保證在和她爭奪留校中獲得勝利。更可怕的還不止這些,鬧不好,和羅容一起去觀察猴子,也是何青的一個陰謀,目的就是要把羅容也一起奪去。

柳依依感到渾身發冷,冷得她渾身都止不住哆嗦。她裹緊被子,然后把自己縮成一團。她突然覺得她像一個賭徒,原來想贏一大筆,結果輸了,而且輸了個精光,輸得一無所有。

但她覺得決不能失去羅容,現在羅容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活著的唯一理由。可她心里的羅容現在又在哪里,又在干什么?他是不是也在想她,他是不是也一個人孤獨地睡著,他會不會也做了噩夢,他會不會和何青睡在一個床上?

不行,她不能再傻等,她決定明天也去猴子山,找回她的羅容,把她的痛苦,把她對他的思念,以及一切的一切,都告訴給羅容,然后抱著羅容,痛痛快快大哭一場。

她再無法入睡,急忙起床收拾行李。收拾好,她又覺得也未必現在就走,還是等一等為好。帖子的事還沒有查出個結果,如果系里找不到她.會不會更加懷疑她心虛,認為她躲到了哪里。再說,羅容是去工作,她突然無事跑去,羅容會不會不滿,何青會不會恥笑。她決定再等等,看情況再說。

柳依依又覺得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設法查清發帖子陷害她的人。查清了陷害者,一切就會大白于天下,不僅可以洗清她的冤屈,還可以使陷害她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當然查清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不管查清查不清,查了,本身就是對誣陷者的反擊,就是她不退讓不妥協的表示。如果悄悄作罷不反擊,別人還以為她心虛理虧。再說,系里已經讓她寫個情況說明,按她的理解,實際就是讓她做出檢查。現在她覺得,最好的說明只能是抓住發帖陷害她的人,抓住了陷害者,那才是最好的說明。她決定去找找計算機系的一個老鄉,他精通計算機技術,看他有沒有辦法查出發帖的人。

老鄉聽了連連搖頭。老鄉解釋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家敢發這樣的帖子,就想好了怎么來應對你的調查,想好了應對調查,你就很難查找.即使查找到,肯定也是一個公用計算機,肯定也無法確定是誰發的帖。再說,即使查是哪臺計算機發的帖子,也得讓公安機關去查,別人是沒有查的權利的。”

難道真的說沒辦法了嗎?回來的路上,柳依依仍然不死心。她認識法律系的一個研究生,她想去請教一下他。

研究生說的話讓她更沮喪。研究生說根據我國法律,誰起訴誰舉證,如果沒有證據。根本不可能把人家怎么樣。如果要獲得證據,就只能報案讓公安機關偵破。

問他向公安機關報案人家會不會受理,他立即搖頭表示很難。他說發帖人只說聽到某某議論某某,并沒直接誹謗什么人,至于公安認不認為是誹謗,只能試試看了。

感覺一切都無能為力了,就像一場不可抗拒的天災,唯一的辦法就是被動接受,但柳依依想抗災減災。考慮再三,還是拿不定主意報不報案。但她明白發帖人的智商很高,要遠遠高出她的想像。這樣高智商的人,就決不會讓你輕易查到。查不到再鬧得沸沸揚揚,受害者就只能仍然是她。她決定和羅容商量一下,征求一下羅容的意見再說。

可羅容的電話她再難接通。不是沒信號,就是關機,偶爾打通,還沒人接。她不知是什么原因。是羅容把手機放在了哪里還是看到她的號碼就不接?不管是什么原因,她覺得還是發生了問題。她決定不停地打他的手機。就像電影里演的報務員,柳依依每隔半小時就撥一次羅容的手機。終于讓她撥通了。羅容說這里信號不好,上山就沒信號,同時他的手機也出了點問題。

原以為聽到羅容的聲音她就會大哭,然后極其傷心地向羅容訴說她的一切。但讓她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是,她渾身上下都是莫名的高興,甚至是興奮。興奮讓她幾乎沒有了悲傷,即使說到系主任的批評,導師的責怪,她也沒有表現出應有的悲痛。羅容一直聽著。當她說到很可能是何青貼的帖子時,羅容才開了口,問她有什么根據,說沒有根據就不能亂猜。

她感覺羅容太理智,一點都沒為她著急,更沒為她氣憤,當然也沒一句打抱不平的話,好像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甚至明顯有點偏向何青。柳依依不禁滿心失望。想到這些天她對他的思念,想到這些天她遭受的苦難,蒙受的冤屈,走在哪里都被人指指點點的羞恥,這才一下哭出聲來,而且痛不欲生,哭得幾乎要憋過氣去。

聽到羅容在不停地安慰她,她的心里才輕松了一點。她強忍了悲傷問他怎么樣,一切是否順利?他只回答了一句話:“很好。”

羅容后來的沉默,讓她突然感覺再沒別的話可說。本來還要說點恩愛的話,比如想你,比如想親親你。這些話是他們過去常說的,但現在卻突然覺得說不出口,甚至有點別扭。她也不再說話,看他究竟說不說一點什么。他仍然保持沉默,沉默得讓她害怕,沉默得讓她發慌。沉默一陣,一股怒火再也不能讓她保持沉默。她憤然合上手機,結束了通話。

很明顯,羅容確實是變了,變得簡直不是那個愛她摟她的羅容了。為什么,答案當然只能是一個,那就是他身邊又有了愛他的人,或者說身邊又有了他愛的人。

她決定立即去找他。她決定不給他打招呼,突然地去,看看事情的真相,然后重新把羅容抓在手里。

去猴子山的路確實遙遠。要轉兩次火車,再轉兩次汽車,還要走三十多里的山路。因為走得太急沒帶上足夠的生活用品,來到猴子山時,她灰頭土臉,頭發都粘在了頭皮上。柳依依覺得自己也快變成猴子了。

好在羅容他們住在一所小學校里,居住的環境要比她想像的好許多,至少是還有別人,不會是孤男寡女。學校的老師說羅容和何青都上山去了,到天黑才能回來。柳依依覺得也好,她正需要洗漱洗漱休息休息。不僅三十里山路讓她摔了兩跤落了一次水,三天四夜的車船顛簸,身上也有了難聞的氣味。

小學校的老師很熱情,他們說羅容就住在最靠邊的那間屋。

屋子是木板小屋,黑黑的木板告訴她這屋子已有很多年月。屋門是鎖著的,但鎖門的環是用細鐵絲擰成的,鎖也只有二指大。這樣的鎖別說防小偷,聰明點的猴子稍微一用力,恐怕也能掰開了。可見此地民風有多么淳樸,鎖門,只是表示一個意思,是告訴你主人不在。

從門的破損處往里看,地上放了些鍋碗灶具,旁邊的一張破課桌上,卻放滿了瓶瓶罐罐。很明顯,羅容是和何青一起做飯吃的。細看那些瓶瓶罐罐,除了油鹽醬醋,還有牛肉醬.臭豆腐,六必居醬菜,豆豉魚罐頭等等。很有點居家過日子的味道。柳依依的心不禁猛跳一下,一種不祥的感覺一下籠罩了全身。

那天送羅容和何青時,發現何青帶了兩個大箱子,而且箱子都很重。她還問帶這么多東西干什么?她當時還以為何青小資情調,把洗屁股的盆盆水水也帶了去。她甚至還嘲諷說又不是去結婚過日子。現在看來,他們是真的在過日子了,而且還過得有滋有味。這個狐貍精,肯定是早有預謀,早做了精心的策劃。在這樣精心的預謀和策劃下,羅容能否經得住勾引誘惑,真的很難說了。

再靠里是一張床。柳依依轉到窗口往里看。床上鋪了鮮艷的紅格床單,柳依依一眼就認出,床單是何青的。何青的床單跑到羅容的床上,這說明了什么,還需要什么證據!

床上只有一個被子,被子是羅容的,她和羅容一起蓋過,當然也是那么熟悉。但枕頭卻是兩個,而且并得很緊。柳依依渾身發涼。她不敢再看,更不敢去想。

一位女教師來到面前,問她是羅容的什么人。柳依依覺得現在已經很難回答。她只能轉了話題,問是不是羅容一個人住這屋。女教師告訴她,羅容和他的妻子都住在這里。

妻子?!柳依依覺得她沒有聽錯,女教師用的是不標準但能聽得懂的普通話。如同炸雷轟頂,柳依依有點頭暈目眩。她不敢相信,再問一遍,當得到肯定的回答時,她無力地坐在了地上。

人們以為她病了,有人要扶她進屋休息.有人問她要不要看看大夫。她一律搖頭,也只有一點搖頭的力氣。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柳依依不知怎么突然一下有了力量。她猛然站起,向校外跑去。

一口氣跑到前面的高坡,她一下抱住了一棵樹,然后放聲大哭起來。

哭一陣,仇恨很快代替了悲傷。真讓她難以想像,羅容竟是這樣的負心人。如果羅容在場,她非咬他幾口不可。

太陽黃燦燦地懸在高空。火辣辣的光芒刺得人疼痛,但她覺得這很好,此時,她正需要這樣的疼痛。呆呆地坐一陣,她又試圖原諒羅容。都是年輕人,干柴烈火,放在一起難免不發生火災。更何況何青又是那么地風騷,那么地詭計多端。簡直就是現代的白骨精。連唐僧都差點沒逃過白骨精的誘惑,更何況一個小小的羅容。

年輕人犯點錯誤,上帝也會原諒。如果羅容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那也只能原諒他了。

她開始考慮怎么和羅容見面。羅容和何青很快要回來了,面對他們,她應該怎么應對,怎么表現。

已經是研究生,研究生就應該用智力而不是沖動和本能。在智力面前,她覺得已經輸給了何青,何青用她的計謀和聰明,不動聲色就已經擊倒她好多次了。這次,再不能讓她擊倒。而此時再貿然盲動,只能是徹底失去羅容。

硬鬧蠻干絕不是上策,也許何青正盼著她大鬧一場和羅容徹底鬧僵呢。她從鼻子里哼一聲:我才不會這么傻,感情方面的事,只能用感情解決。

她決定給羅容一個臺階,佯裝不知,用加倍的溫柔來感化他,等他真正成為她的人,再慢慢和他理論。

來時,她給羅容帶了他愛吃的天津大麻花.麻辣牛肉干、小袋花生米、特級杏肉片等一大提包食物。這些東西都裝在提包里,裝了滿滿一大提包。但提包還扔在學校的院子里。柳依依急忙起身往小學校返。

提包還靜靜地放在那里,那個女教師就守在旁邊。見她來了,說:“我怕你包里有什么好吃的東西,我們這里狗多,狗的鼻子也尖,聞到了會把你的包撕破的。”

素不相識的這位女教師竟然一直守著她的包。柳依依不禁有點感動。這里真的是民風淳樸,淳樸得讓人可以不設防,不用戒備。不設防的心理當然是最自由最輕松的心理,哪里像她身處的環境.好像人人都一層層包裹,一層層設防,一層層用盡心機,但人人都感覺防不勝防。她突然想起去年跟著導師去參加一個學術會議。那是一個風景不錯的小鎮,小鎮雖然比這里繁華一些,但絕對稱得上一個世外桃源。他們住的房間門上沒有門鎖,墻上也沒有旅客須知和防范公約,服務員笑著告訴他們不需要鎖門。飯后沿街道散步,端了飯碗聚在街邊聊天吃飯的村民便會熱情地招呼他們,有的還起身讓坐然后邀請一起吃飯。可惜她沒有真正感受到心理不設防的輕松。會議結束后轉到繁華的省城,心便一下跟著城市的節奏緊張起來。衣食住行,人身安全,謹防陷阱,等等等等,哪一樣都得你費心思量。茫茫人海中,誰也說不準有多少雙獵鷹的眼睛正盯著你,有多少顆計算機一樣的心在算計著你。但還是防不勝防。還有一次去南方某市開會,同宿一個漂亮女子就鬼鬼祟祟問她買不買假錢。她立即害怕了,說不買。但女子溫柔著說不用怕,她的假錢和真的一樣,可以先拿一張去買東西試試,如果花不出去,她賠她十張真的。她動了心,她當時確實需要錢。便拿了一張五十元的去買水果,果然順利地花了出去。最后她用四百元真錢買了兩千元假錢。但再用那假錢去買東西時,差點被人家扭送到派出所。回來就發現那女子跑了。她反復思考,才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人家讓你買東西的那一張錢肯定是真的,后來的那些錢,當然就是假的了。那一晚,導師也沒能幸免,雖然他一概拒絕小姐打來的電話,但還是有小姐冒充服務員擠進了他的房間,然后解開了他的褲腰帶,摸走了他幾百元鈔票。后來導師感嘆地說,市場經濟真的是厲害,要保住自己的褲帶不被解開,還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眼前的小學校,真的是一個世外桃源。柳依依真想一輩子就住在這個小鎮,沒有競爭,沒有勾心斗角,沒有陰謀詭計,沒有網絡陷害,甚至沒有情敵沒有論文。她突然覺得也許猴子活得比人類更加輕松更加自然更加放松。猴子沒有進化成人,也許猴子比人更加幸運。記得那天羅容批評何青,說猴子如何講秩序有道德,這次觀察猴子,要用猴子的行為來好好教育教育何青。今天,等羅容回來,她要問問他觀察猴子的感受,問問他受沒受到教育,有沒有把猴子和人放在一起比較一番。

柳依依掰開鐵絲門鎖進了屋,然后將帶來的食物全部掏出,再將帶的食物一件件挪到桌上的那些瓶瓶罐里。

太陽已經西斜,一縷陽光透進小屋,把地上的鍋碗吃食照得一片金黃。估計羅容快回來了。柳依依決定給羅容做一頓飯,在一片溫柔中讓羅容的良心復蘇。最好能受到一點自責。

太陽落山.羅容和何青才手挽了手,有說有笑地出現在院子里。

那雙挽著的手像刀子,一下就將柳依依的心割成了兩半,而且感覺流出的不是血,也是一把把帶血的刀子。她幾乎忍不住要把這刀子擲還到他倆的身上,但她還是極力忍了。按原定計劃,她強裝出一點笑,迎了出去。

羅容和何青都大吃一驚。兩人一時都有點慌亂。但兩人很快也表現出了應有的熱情。羅容問怎么不打個招呼就來了?柳依依故意說:“我想你想得厲害,也想給你個驚喜,就急匆匆來了。”

小屋里已經彌漫了飯香。羅容和何青下意識地對視一眼,然后兩人默不做聲地坐下。

柳依依用很大的努力忍住要滾出的眼淚。她轉身將燒好的熱水端到羅容的面前,要羅容洗洗身子。

天還是有點熱,羅容回來時,是將上衣搭在肩上的。這和她想像的情景竟然一模一樣。羅容看著水猶豫了~下,還是去洗了。

看著躬了腰擦洗上身的羅容,柳依依不南得想起那晚她和羅容一起擦洗身子的情景。那晚本來她只擦擦身上的汗,他卻要幫她擦,結果擦了幾下他就把她剝光了。結果發生了一場現在想起來都讓她心動神搖的洗浴肉搏。

今天她要主動給他洗洗。柳依依搶過羅容手里的毛巾,溫柔地給他擦背。

何青立即像針刺了一樣跳起來,喊:“喂,怎么可以這樣!陌生女人怎么能給陌生男人擦洗身子!羅容,我可告訴你,咱們可沒錢付人家的搓澡費!”

陌生女人,這話刺得柳依依渾身一個寒顫。看來,何青不僅僅是要偷她的男友,而且還要和她爭奪丈夫,并且已經認定羅容是她何青的丈夫了。柳依依再也不能控制自己,滿腔的憤怒像火山噴發一樣無法遏止。她一步跨到何青的面前,雙目噴著火說:“你說清楚,誰是陌生女人?羅容是誰的男朋友!,,

何青也站了起來。但她卻是一臉得意,一副大將風度,那神態就像一位老練嫻熟的斗牛士。從容地說:“你別忘了自己的研究生身份,我可不想像文盲潑婦一樣和你打架。羅容是誰的男朋友,最好還是讓他自己來說。”

兩個女人的眼睛都集中在了羅容的身上。不知是不好意思還是不忍心取舍,羅容吭哧半天,才說:“吵什么吵,吃飯吧,吃完飯再說。”

坐到飯桌前,盡管柳依依已經一天沒吃飯,但她卻咽不下一口。羅容不回答誰是他的朋友,顯然他正處在一個十字路口,顯然他已經無法做出一個選擇,或許他已經給何青承諾了什么,也許就像他當初對她的承諾一樣。但看眼何青,何青吃得很香,感覺沒有一點疑慮,沒有一點擔心,似乎早已成竹在胸。柳依依再給羅容舀一碗飯后,說:“羅容,我在鄉政府招待所登記了一間房子,今晚我要到那里住,一會兒你送我去,我有許多話要對你說。”

羅容將頭低得更低,吃飯的速度也更快更亂。其實柳依依并沒登記什么房間,她來時在鄉政府下車,看到有個招待所。柳依依覺得應該再給他加點壓力,讓他進一步明白他和她的關系已經不是一般的關系。柳依依靈機一動有了主意。她給羅容夾了一筷子菜,說:“要不我也不急著來,這幾天一直不想吃飯,常常想嘔吐,我覺得我好像懷了你的孩子,而且感覺孩子已經在肚子里動了。”

何青再也沉不住氣了,她一下子撕下了那副得意的面孔,然后惡狠狠地呸了一聲,將碗重重地扔到桌上,然后跳起來對著柳依依喊:“你別不要臉好不好,你是從哪個電影里跟哪個無賴學的,你想用這種方法要挾羅容呀,沒門兒!你趁早死了這份心吧。我告訴你,你就是真有了,那也是別人的野種,和我們羅容沒一點關系。羅容已經答應和我結婚了,誰也別想搶走他!”

真是豈有此理!此時,也只有羅容才能幫她,還她一個公道了。氣急敗壞的柳依依一把拉住羅容,說:“走,咱不和瘋狗一般見識,咱們到外面去說。”

羅容卻無力地推開柳依依的手,然后沮喪地說:“你們都不要吵了,婚姻自由是法律賦予我的權利,請你們給我這個權利好不好。”其實他心里已經決定,這兩個女人他一個也不要。

權利?你當然有權利,但選擇的權利就在你的手里,你快用你的權利呀!柳依依希望他能勇敢地選擇她。但羅容卻離開了飯桌往門外走去。不行,我們兩個不是猴子.不可能都歸你來使用。柳依依憤怒地大喊一聲羅容!然后厲聲問他究竟想和誰好。羅容轉過身來,然后對柳依依說:“我對不起你,但希望你能夠理解,我反復考慮,還是覺得我倆不合適。”

幾乎是本能,柳依依使了渾身的力氣,狠狠給了羅容一個嘴巴,然后哭著喊:“無恥!禽獸不如的東西!你觀察猴子,就應該學習猴子的規矩,而不應該學成禽獸!”

然后,柳依依拼命跑了出去。

責任編輯 小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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