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筆重彩在中國繪畫史上是開中國畫歷史先河的。然而反觀近千年的繪畫史,幾乎是寫意水墨的天下,即便僅存的工筆畫也是薄施粉彩,其表現手法之單一,視覺效果之蒼白,內容題材上的程式化消弱了本應大放異彩的工筆畫,與之相對應的寫意水墨則從形式、題材、筆墨表現技法等諸方面得到全方位的提升,也進一步加速了工筆畫的衰敗。
20世紀80年代至今的20年間,中國美術界經劇烈震蕩后更進一步與世界接軌,從思維方式到表現意象,從精神層面到技法層面,都更趨多元化。傳統工筆畫也探底反彈,特別是重彩的復蘇,使中國畫更顯生機,優秀的傳統得以繼承和發展。但喜憂參半,喜的是從近幾年國展可以看出工筆畫在其中占有的分量在逐步提高,不論是淡彩還是重彩,工筆畫得到了社會各方面的認可,從寫意水墨的一枝獨秀到工筆畫與之分庭抗衡,直至工筆畫呼風喚雨也只是短短二十幾年時間,中國畫從一個極端(水墨當道)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工筆稱雄),而且國展中的工筆畫絕大多數以寫實面目出現,甚至接近超寫實的作品也粉墨登場;憂的是“長得像油畫、水彩”這不能不說是中國畫的悲哀和國展給人們的審美情趣的誤導,長此以往等于是對中國畫進行“種族清洗”。本來工筆畫的興起與寫意水墨能形成良性競爭,正是由于這種誤導,激發了許多畫家急功近利,一哄而上,津津有味地咀嚼著別人的殘羹剩菜,冠冕堂皇地把自己無個性、無風格、無面貌的“作品”送進國展中,這種惡性循環無疑會扼殺工筆畫原有的生命力。從工筆(重彩)鼎盛時期的作品看,很多壁畫吸收西方文化,但尚具中國氣息,且很有時代特征。因此對待西方文化的沖擊,我們不能只是做“拿來”的工作,我們應有目的地去選擇一些真正能促進中國畫發展的東西,不單從對物象的造型方法上去鉆死胡同,中國畫特別是工筆重彩可接納的東西還很多,我們可以從題材樣式的選擇,畫材、色和墨的關系上進行一些有益的嘗試,使傳統得以發展,而不是“變性”。

中國畫從形式上分成工筆和寫意兩大類,從內容選材上分成人物、山水、花鳥三大類。其一,從形式上分析,工筆和寫意本身具有交叉點,中國畫是“哲學的藝術”,工筆畫對造型的嚴謹建立在“寫意”這個層面上,一味地去寫實就會使中國畫喪失“形而上”的本質,因此寫意與工筆相結合是早已存在的一種工筆畫表現方法,只是尚未形成規模。其二,從中國畫發展歷史看,人物、山水、花鳥三個畫種是先后獨立的,在畫種獨立之前,山水、花鳥均是作為人物配景而存在,也就是說三者本來是一體,因此,畫種之間相互接觸,融會也是一種新形式產生的方法,使工筆(重彩)更具“形式美”和“抽象美”。筆者認為這種方法尚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可深入探究,進而尋找出工筆(重彩)吻合傳統的語境。中國傳統工筆(重彩)畫由于受歷史環境限制,畫材選擇亦較單一,傳統繪畫的載體,無非宣紙、絹,顏料也僅限于少得可憐的幾種石色,植物顏料和墨,繪畫工具就是獸毫毛筆。
當今世界科技發展的迅猛,日新月異,進而引發了“材料革命”。從畫材來講,今非昔比,作為一個從事美術工作的現代人,沒有理由不去嘗試老祖宗連想都沒想到的新工具、新材料。化學工業的發達為我們提供了各種化學合成顏料,除原有的傳統顏料外,水彩、水粉、丙稀、金屬顏料,各種性能的水_生顏料可直接使用于中國畫。載體的選擇空間也非常多,除生、熟宣紙、生、熟絹外,高麗紙、麻紙、麻布、棉布紙及種種硬底依托材料也被畫家所認可而得以使用。當代著名工筆畫家蘇百鈞先生就在布上作很有意義的嘗試,老畫家潘絜茲先生常用水彩紙作工筆畫,畫家郭寶君先生甚至在亞麻布(油畫的依托材料)上作畫,均很有特色,而且很中國。毛筆的選擇亦更廣泛,在其它畫種中廣泛使用的尼龍筆、水粉筆、扁刷、排筆均可在中國畫中使用,使畫面產生出新的筆觸,這對傳統中國畫,特別是工筆(重彩)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只可惜到現在為止,大多數美院的教學計劃中尚缺乏材料學這門課程,這大大減慢了新材料在中國畫界的發展速度。近千年來的中國畫提倡墨的功能而減弱了色作用,二十年前的“形式革命”對美術的意義不單是張揚個性的獨立和創造力,更是對水墨情愫慣性的批判,使水墨讓出了唯我獨尊的寶座,理性地與“色”一起進入了一個共存共榮的時代。現在再去開發“墨”的剩余價值已無多大意義,“水墨實驗”也只是在理論上僅存可能,而且豐富多彩的世界是“墨”這個語言無法講得清楚的,我們必須正視現實,重新審視“色”在中國畫中的表現,從而構筑好“色”“墨”的正確關系,使繼承傳統不是一句口頭禪。可喜的是對“色”的重視及運用,已有很多有想法的畫家參與其中,使工筆畫得以健康發展。在現今信息世界,現代繪畫中畫種、畫材的界限應該打破,使中國畫的復蘇處在一個相對自由的境地。李魁正在工筆中參以“點彩”,即將油畫中的筆法運用到中國畫中,田黎明則以色代墨,將沒骨、潑彩,山水、人物、花鳥和一些西方現代繪畫理念揉合在一起,形成獨特的“田家樣”;賈廣健在繼承傳統工筆的基礎上使用石色薄畫法,同樣加強了工筆畫的表現力。方向則把花鳥畫題材變成一種室內風景,以重色重墨為主調,另出新意。張導曦繼承了傳統壁畫的精華,在重彩、硬底的基礎上對題材進行了擴展和延伸。鄭力對傳統界畫進行了本質的肢解,使之在傳統氣息上更具現代性……這些藝術家的努力使工筆畫豐富了內涵,擴大了外延,從而使中國畫在新的歷史時期越加顯得活力四射。
以上僅從形成、材料等幾方面進行了蜻蜒點水式的剖析。我想隨著時代發展和變遷,中國畫必定也會愈顯活力與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