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柳逝水》書寫的是中國這片充滿滄桑和苦難的土地上的中原腹地的小小一隅近百年的歷史變遷,陳年舊事,生老病死,愛恨情仇,在社會最底層的先輩前賢們不低頭與命運抗爭的草根傳奇綠柳編年。小說作者汝河毫不掩飾小說中“汝水灣”和自己的精神聯系。在小說中,“汝水灣”,這個煙柳王國,這個士、農、漁、商、官、兵、匪、丐生息和爭斗之地,不再是小說的一個歷史場景,它是我們的故家故國。是鄉土中國的文化原鄉,也是寫作者在時間的流逝中時刻回望的精神源頭和靈魂故地。
所以我說這部小說是寓居他鄉的客子,向故鄉致敬的寫作。中原腹地“汝水灣”秀才大院在近代中國的崩潰和蛻變,底層民間社會分化和更生,半個世紀的中國鋪展在我們的面前。也正因為如此,小說中的小秀才、武鐵鎖、豹老四以及武文魁祖孫三代都是和作者生命痛癢相關的人物。
不僅如此,《煙柳逝水》也是一部好看的小說。中國傳統章回小說絲絲入扣抓住人心的熨貼被這部小說不著痕跡的煥發出來。因此。這部小說在向故鄉致敬的同時,也向中國傳統長篇小說的偉大傳統致敬。
從文學體裁的角度,觀察某種文學體裁在承載民族的生態和心態可能抵達的深廣度上應該說是有區別的。19世紀之后,長篇小說作為一種“百科全書”式的體裁樣懷在展現一個民族生存史和心靈史方面的長度和寬度、巨大和宏富方面具有絕對的優勢。長篇小說從不掩飾它的史詩品格和歷史意境。長篇小說寫作所獨有的人格自覺。強調自己對人類和民族的擔當。這種自覺在中國當代更靠近的長篇小說寫作中我們感覺更是明顯,像《白鹿原》、《塵埃落定》號稱的民族秘史,《秦腔》說的給故鄉樹“碑子”?!稛熈潘返募易迨返臅鴮懼形覀兛梢钥吹綄懽髡咴谶@個方向的努力。
近一兩年,當下的實力作家幾乎沒有不卷入長篇小說競寫的??剂窟@股長篇小說競寫熱的角度很多,也許每個角度也或多或少地能給世紀中國文學的走向和發展一些啟示。其實說白了就是在一個所謂的全球化時代存在不存在一個“在中國寫作”的問題。存在不存在一個中國經驗的問題?如果存在,它是錯覺,還是一個現實的存在?中國經驗肯定是相對于世界提出來的。既然如此。我們就要對當下長篇小說進行仔細的清理。這里有時中國經驗強調得比較尖銳的作家,比如李銳、韓少功和莫言等。在他們,語言和東方哲學是比較容易厘定中國和它之外世界的邊界。對這些作家固然要研究。但在他們之外其他的作家和作品呢?像蘇童、葉兆言和李銳夫婦參與的“重述神話”計劃就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個案。在母本和他們的“重述”之間,哪個更“中國經驗”?有些長篇小說,比如《笨花》、《第九個寡婦》、《啟蒙時代》、《平原》、《赤腳醫生萬泉和》、《圣天門口》、《生死疲勞》等,還有這部《煙柳逝水》雖然它們都沒有強調“重述”,但如果把它們放在整個中國現代長篇小說史上來看,它們又是各有母本的。這些小說的“重述”已經被現代長篇小說反復“述”過的中國近現代史。那么這些“述”和“重述”中間哪個又更“中國經驗”呢?因此,有必要進一步指出我們現在討論的其實是當下作家如何自覺到長篇小說的文體規定性,在一個全球化的時代最大可能傳達此時此地的中國經驗。也就是說,此長篇小說肯定不是半殖民地時代的長篇小說,也不是冷戰時代的長篇小說,而中國經驗亦然。如果不看到這中間的變動布局就很難解釋像我說的“述”和“重述”的問題。
所以說,一個自覺到在全球化語境的“中國”的寫作者,如果他想操練長篇小說這種文類,他所遭遇的挑戰也應該是這兩方面的:重新認識中國,重新認識長篇小說。在這方面,《煙柳逝水》做了它所能做的。
推薦理由:這部醞釀構思沉潛達20年之久的長篇小說,以平實質樸舒緩平靜的敘事風格,回望中國本土近百年的社會變遷事態人情,對來自鄉土中國中原腹地的草根人物的情感進行了回望和理性關照。本書是近年來值得關注的舊時代鄉村生活長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