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環境權是于加世紀中后期基于日益嚴重的環境危機而提出的一種新的理論、新的理念,已經成為環境法的理論基礎和支撐。一般認為,環境權維護的是人對環境的權利及利益,是傳統人權理論的延伸與擴展。但環境權在其從提出、發展及被人們所逐漸接受的過程中就充斥著各種爭論,其中代表性的觀點有“人類中心主義”的環境權觀和“生態中心主義”的環境權觀等各種主張。突破傳統法學的樊籬,從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視角對環境權理念予以審視,從而以環境權為中心理順人與自然的關系并積極推動環境權入憲在當前顯得尤為重要。重視環境權的現實意義,將環境權的具體權利框架在法律體系中建構起來,推進環境權從應有權利向實有權利轉化,有益于促進環境權的進一步發展及環境法在整個法律體系中的地位。
關鍵詞:環境權;和諧發展;理念
中圖分類號:X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04(2008)01-0189-04
20世紀中后期環境問題日益嚴重,環境危機成為影響經濟發展、人類生存發展和社會和諧穩定的主要因素,而與之相關的環境權理念亦隨之得到了迅速發展。環境權從20世紀60年代提出之后日益深入和發展,到20世紀70年代歐洲人權會議逐步接受了環境權的理念并將環境權作為基本人權加以肯定。1973年維也納歐洲環境部長會議制定了《歐洲自然資源人權草案》,將環境權作為新的人權并將其作為《世界人權宣言》的補充。1972年聯合國召開的第一次人類環境會議,環境權首次得到了國際社會的認可,并在《人類環境宣言》中加以明確確認。隨著環境權理念為人們逐漸接受,學者們也對環境權的概念作出了不同的釋義概括。蔡守秋認為:“環境權為環境法律關系主體就其賴以生存、發展的環境所享有的基本權利和承擔的基本任務”;呂忠梅認為:“環境權是公民享有的在不被污染和破壞的環境中生存和利用資源的權利”;陳泉生認為:“環境權是環境法律關系主體享有適宜健康和良好生活環境,以及合理利用環境資源的基本權利”。在《環境科學大辭典》中,環境權解釋為:全體社會成員所享有的在健康、安全和舒適的環境中生活和工作的權利,包括生命健康權、財產安全權、生活和工作環境舒適權等。J·G·Merrills在其《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nd human rights:conceptual aspects》一文中尖銳地指出環境權研究中存在的問題,他從5個方面反思了環境權研究的現狀,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指出必須明確環境權概念的確定性和一致性問題。筆者認為在環境權研究蓬勃發展,學者們普遍承認環境權的基礎上,我國應該致力于明確環境權概念的一致性即倡導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理念,從而集聚有限的學術資源促進環境權的進一步發展。基于自由權和發展權而發展起來的環境權是環境法學的理論基礎,其應該作為一種基本人權而為國家憲法所確認,只有當環境權明確入憲它才能對保護公民乃至人類的環境權發揮積極作用。作為一個經濟迅速發展的資源匱乏性國家,為保護環境、合理利用自然資源,我國應該借鑒歐美國家的經驗積極探索,盡快將環境權明確寫進憲法,使之作為憲法性的權利而有力保障資源環境的保護及有效利用。
1 環境權的出路:理清人與自然的關系
環境權的存在是以人與自然的關系為其法理和哲學基礎的,理清人與自然的關系才能更加明確環境權研究的出路。在環境權的研究發展過程中,由于環境權理念概念的不確定性而導致存在“人類中心主義”的環境權觀和“生態中心主義”的環境權觀,但這兩種環境權觀都有其自身缺陷。人類在其自身發展過程中思想也不斷蛻變,對各種環境觀加以分析將不難發現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觀才應是指導環境權理念發展的法理和哲學基礎。
1.1 古代“天人合一”環境觀
“古代‘天人合一’的環境觀以天為討論人類生存環境的出發點,以人類社會的生存需求為中心,以順天應人的實用理性為實現生存需求的根據”。《管子》中有載日:“順天者有其功,逆天者懷其兇,不可復振也”。當時人類局限于生產力的發展水平只能順應天理并將這種觀念運用到社會生活領域,指導人類社會生活實踐。人類對環境的關注僅僅建立在順應天意的物質層面即向大自然索取所需的層面上,這時候人類只是適應環境而并不關注環境對人類生命本身的意義,在某種程度上說此時的環境觀是人適應自然、人與自然的局部和諧與發展的環境觀念。
1.2 人類中心主義和生態中心主義環境觀
作為一個在自然界中占支配地位的物種,人類從其建立起有組織的社會以來就以自己的利益為目標為中心改造著自然環境,并將環境資源作為財產和所有物加以占有,這就是所謂的人類中心主義。也就是在這種思想的指導下,人類在滿足自己物質利益需求的同時也造成了無窮無盡的環境問題,環境危機隨之而來。當環境問題已經嚴重威脅人類生存時,一些生態學家提出了生態中心主義觀點:他們認為人類只是大自然中對其他有生命物種沒有任何特權的一個有生命物種,人類在實際生活中僅僅根據他們固有的天性而利用環境資源,人類僅僅是依賴環境資源為生而已。無疑,這給人類法律帶來了極大的挑戰,但顯然一個以生態中心主義的國家法律體系是無從產生的,人類法律只會遵循人類中心主義的立場而規范自己的法律體系保護人類自身的利益。
在人類中心主義基礎上構建環境權觀念是以人類為中心而將其他生物物種排除在環境權利之外,它是依據整個人類法律體系而構建的。自然界根本就不存在利益問題,過去如此,將來也如此,所謂利益,只能是人的利益。環境權的保護無可厚非應當從人類自身利益出發,但如果不考慮其他生物的環境利益,只是為了當代人類生存,即使對后代人生存也只通過“物競天擇”達到“適者生存”,顯然極有可能會陷入以當代人類為中心而無視自然的傾向,不利于環境資源的保護,也不足以應對越來越嚴重的環境危機。
以生態中心主義為基礎來構建環境權理論的一個主要觀點即是將整個生物界的生命物種作為權利主體,認為自然享有權利包括“重要的、瀕危的物種具有生命權和良好的生存權,主要的動、植物具有清潔空氣、清潔水權,河流、沼澤等具有不受侵害的權利”,給環境權立法帶來了難題。法律只是調整人與人之間的行為,非人類生命不能夠行使其權利也不能夠承擔相應的義務,因而它不能為法律所調整。保護生態環境及其他物種只是為保護整個地球的和諧發展而對非人類生命的人道主義關懷,絕不能理解為賦予其法律上的權利。生態中心主義環境權觀將完全顛覆傳統法律體系,因而是不太現實的。
1.3 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環境觀
從古代的“天人合一”到“人類中心主義”到“生態中心主義”再到“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人類與自然的關系經歷了一個循環,最終回到和諧發展才是符合自然客觀規律的。只有尊重自然規律,合理利用自然資源、保護環境,人類才能更好地維護自身的利益,離開人與自然的和諧,人類只會自取滅亡。筆者認為構筑環境權理念不應該簡單地吸收環境科學和生態學的某些觀點來作為理論基礎,我們的環境權觀念應該從人類中心主義的價值取向過渡到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價值取向,同時避免極端的以生態中心主義否定傳統的法律思想,在此基礎上構建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理念。“環境法以實現雙重和諧的發展機制為最終關懷,和諧必將會成為整個環境法的主導精神”。只有使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處于一種和諧發展的狀態之中,才能確保當今和未來世代的環境權。
2 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理念
蔡守秋教授曾經說過“目前的問題,是如何進一步修改、充實、明確和突出環境權的問題”,20多年之后這句話仍然對環境權適用,依然還是沒有突破性的進展。環境權不能禁錮于傳統法學的樊籬,在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基礎上構筑環境權理念可以成為一個新的嘗試路徑。
自然法則是不變的,環境權的保護也必須在遵循自然法則的基礎上去實踐,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理念不同于傳統的人類中心主義環境權觀。雖然二者有許多相似之處,都注重人類本身的利益、不改變傳統法律觀念體系、不將其他生命物種作為環境權的主體,但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觀更強調和諧基礎上的環境權利保護。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理念本質上就是一種“限制人類中心主義”的環境權觀,它以人與自然關系的和諧發展為基礎賦予環境法律關系主體享有良好環境及合理利用自然資源的基本權利,構建了一種新型的環境權理念。這樣既保證了人類本身的環境權益的保護,又保證環境資源不至于被人類肆意掠奪,從而使二者達到和諧發展的目標。
確立和實現環境權是為了達到保護人類生存環境的目的,因為環境是每個人生存所必不可少的物質條件。而建立在人與自然和諧發展基礎上的環境權理念更宜于從和諧的角度出發保護人類生存的環境和后代人的環境權益,不至于陷入越來越深的環境危機之中。現今環境污染和破壞、自然資源的匱乏正以前所未有的程度威脅著人類的生存條件,當代人和后代人的環境權要求更為強烈。環境權保護的理想結果應為環境質量的改善和人與自然關系的協調發展,無疑只有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理念才可能最好地保護這種結果的出現。
作為一項脫胎于自然權利的新型權利,環境權需要獲得憲法保障而轉化為法律上的權利并通過部門法提供具體的保護途徑,真正使得環境權成為保證人類生存發展的法律保障并且落實到實處,即環境權需要盡快完成從應有權利向法定權利和實有權利的轉化。環境權是一項新型人權,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基本權利,它既是一項法律權利,同時也是一項自然權利,是不能剝奪的。環境權已是多數學者承認的應有權利——人權,還應該進一步使環境權法律化、制度化。實有權利是權利價值的最高表現形式和權利追求的最終結果和歸宿。環境權的法律化,實質上是其從應有權利到法定權利的轉化,這種轉化包括在國內法和國際法中轉化兩個層次。從應有權利向法定權利再向實有權利轉化應該作為環境權實現的基本發展形式。法定權利為應有權利向實有權利過渡創造了條件和基礎,但也并不等于所有的法律規定都可以轉化為現實的權利,環境權的發展依然任重而道遠。因此,就需要走環境權憲法化、具體化的道路,賦予環境權主體根本性的和具體的權利,才能保證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理念深入人心得到有效實施,保證人與自然的和諧和有序發展。
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理念是順應自然規律的,也是符合時代發展潮流的,和諧發展才是根本。作為人類的一員,我們不可避免地要維護自己的利益,這也是維護人類物種的必要措施。但是遵循客觀規律,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更能為人類的生存發展創造良好的環境,保證人類世代發展的利益。對環境法律的基礎性權利——環境權,也應該辯證地看待:我們不能僅以生態中心主義構筑環境權,但可以吸收其中保護生態利益的合理觀點;完全的人類中心主義環境權觀也不利于環境資源的保護,因此應該對之進行必要的限制。總之,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理念最符合人類自身的發展,將之具體化、憲法化會促進環境權得到更好的確定和發展。
3 和諧發展理念下的環境權現實意義
面對越來越嚴重的環境危機,在憲法和相關立法中明確規定環境權已經刻不容緩。而以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為基礎的環境權理念對環境權的確立及環境法的發展具有極其重要的現實意義。
3.1 促進環境法律的發展
每個部門法都是以一定的法律權利的存在及保護為前提條件的,環境法作為一個獨立的法律部門也應該有其自身存在發展的基礎性權利——環境權。雖然現在對環境權的研究在不斷進行,但是它仍然處在理論探索階段,環境法在保護內容方面缺乏環境權從而導致環境法保護權利的缺失,使環境法僅僅成為容納諸部門法對環境問題采取法律措施的綜合體。就環境權而言,由于當代社會在長期的法律實踐基礎上已經圍繞傳統法律觀念建立起了相對穩固的社會關系,因而環境權理論的提出將極易與傳統法律觀念發生沖突。
環境立法的目的應當是在維護人類自身生存利益的前提下保護環境、合理利用自然,從而實現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和人類世代間的平衡,并保護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得以實現。環境權的和諧發展理念以和諧發展為基礎,它不否認傳統的法律觀念而在此基礎上構建保護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利,有利于其作為環境法的核心權利早日確定。環境權在環境立法中得以體現并確立使得環境法有其自身存在發展的基礎性權利,會促進整個環境立法的發展推進,最終促進環境法律得以繼續發展。
3.2 促進環境權的司法實踐保障
我國環境立法對于保障環境權不夠完備、不夠具體,而與之相比環境權在司法實踐中的保障更是非常欠缺。傳統的理論和觀念在一定程度上阻礙或削弱了司法救濟對環境權的保障功能,環境權在司法實踐中很難進行操作與保護,但我們仍需積極探索,促進其在司法中的實際應用。環境權的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理念能夠積極推進環境權作為環境法的核心權利確定,從而推進環境權的具體環境立法,保障環境權在司法實踐中得以維護。
環境權的理論以其在法律上沒有具體規定,性質和內容不定,主體不一等原因而在判例上遭到否定。在司法實踐中,以環境權為訴訟理由的訴請遭到否定的理由大概有如下幾種:將憲法關于環境權的有關規定解釋為程序性的規定或綱領性的規定,認為不能根據這些規定直接取得具體的環境侵害請求權;認為環境權是針對環境而言的利益,這種利益不能說是應受到法律保護的利益,只不過是反射性利益;還有的認為環境權的內容和范圍、環境權的主體范圍不明確,無法具體適用;也有人認為,環境是公共利益,任何個人不能成為它的利益主體,因而原告不符合訴訟主體資格等。這就需要在研究和實踐中努力克服環境權的“綱領性規定說”或“抽象性規定說”,通過修憲或者憲法解釋途徑確認環境權作為具體性的憲法基本權利,從而有效地拘束立法、行政和司法三種國家權力。
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以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為基礎保護環境法律關系主體的環境權利,應該是一種具體性權利。將之作為具體性權利寫入憲法予以保護,憲法的該條款就會具有審判規范性效果,司法權亦應對此條款負有實施司法保障的法的義務。另外,隨著我國法治的不斷推進和法制化的發展,也可以借鑒歐美國家的程序作法予以保護:通過環境權人權化的學術主張,從人權的角度將環境權變成現實的法律實踐,并通過人權法院、憲法訴訟來強化公民環境權意識,以及通過創制新的程序和信息工具來保障公民的環境權,然后在社會取得共識的情況下,逐漸將其納入憲法化、具體化和公民權化的發展軌道。在環境權入憲以后,著手解決環境權在部門法中的具體化問題,并使其通過訴訟程序得到保障。通過以上途徑就可以推進環境權在司法實踐中得到更好的保障,使環境權的保護真正落到實處。
3.3 推進可持續發展
在世界可持續發展思潮的影響下,我國也提出轉變觀念走可持續發展的道路。可持續發展能夠促進經濟發展和法律制度的構建,而法律的發展也會產生反作用促進可持續發展。現階段只有增設新的環境權,才能實現對環境的充分保護,促進生態平衡,保證人的生存、發展和人與自然的和諧。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理念更利于從和諧發展的角度出發保護人類的生存環境和后世人的環境權益。在環境危機和資源匱乏嚴重威脅人類生存的情形下,堅持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理念才能達到環境質量改善和人與自然協調發展的理想結果。在這種理念的指導下,人類在追求自己利益時會更多地考慮環境資源的因素而不會無視自然規律.將經濟發展和生態環境保護結合起來從而達到既滿足當代人的需要,又不對后代人滿足其需要的能力構成危害的目標,促進可持續發展。
4 結語
當代中國正在倡導建設新型的節約型和諧發展社會,環境保護和資源節約的思想已經為人們所接受和推崇,人與自然和諧發展已經成為整個社會的主題。與和諧社會的建設相適應,環境權的和諧發展理念也應該是其應有之義。我們應該堅持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權理念并以之為指導積極推進環境權從應有權利向實有權利轉化,切實保障環境權得以有效實施,保護環境資源,最終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環境權是環境法的基礎理論,唯有積極促進環境權在憲法及相關法律中得以全面落實,并使相關的具體權利框架建構起來,才能使其在實踐中具有可實施性、可操作性,從而推動環境權乃至整個環境法律的發展及地位的提升。
編輯 王興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