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門口遐想

很久很久以前，在滇西北一片美麗的湖泊畔，陽光映著湖面灑滿金色，一群勤勞的人們建立起了自己家園，享受著自己的勞動果實，并世代在此繁衍生息……這樣的場景和故事在人類漫長的文明史中不勝枚舉，只是每個故事中都有其不同的時間、地點和主人翁，以及各自讓人難忘的片段。1957年和1978年在海門口挖掘出土的青銅器證實了海門口成為云南青銅文化的發源地。

人類文明的源頭往往具備一個不可少的條件——適宜生存。最基本的條件應該是要有充足的水源，大凡有臨水的區域往往誕生了偉大的人類文明。將視野放大放遠來看，中華文明、印度文明、中亞文明和埃及文明等等，人類最初的夢想就植根于這些源遠流長的江河旁。將視野縮小，發現江河的支流旁，往往也孕育著無數不凡的過往，這些點點滴滴的文明匯聚而成了偉大的人類文明。在滇西

北的一個壩子中，鑲嵌著一片如月般的高原湖泊——劍湖，久居高原的人們很少看見海，常常把湖泊稱為海，劍湖的出水口處便被稱為海門口，千百年來，人們在海門口默默地漁獵耕讀，直到1957年，劍川人在拓寬河道的過程中發現了海門口的地下藏著的諸多秘密——經過兩次考古發掘，出土了青銅器、石器、陶器等經年積累的遠古文化遺存。

青銅器的出現往往標志著人類跨入了階級社會的大門，也就是開始了人類的青銅文明。1979年5月。《中國冶金史》編寫組使用同位素X光儀分析測定發現，其中10件是青銅器，大多數是錫銅器，個別含鉛，其中有一件銅鉞含錫量達到10％，而遺址內出土了制造銅鉞的石范，可以進一步確定這批青銅器為海門口當地制作而成，這便使劍川海門口成為了云南青銅文化的發源地，這也標志著云南地區利用金屬的開始。云南的青銅器時代從劍川海門口逐漸向東發展，到達祥云的大波那、楚雄的萬家壩、安寧的太極山、江川的李家山、晉寧的石寨山，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工藝的進步，孕育出了云南燦爛的青銅文化。

那些3000多年前的青銅文化遺存如今靜靜陳列在云南省博物館，供來參觀的人們發揮想象，遙想是何等心靈手巧之人才能打造出這般精致的青銅工具，又是什么樣的水土養育出了這般靈巧之人?俗話說，“人杰地靈”，那究竟是人杰造就地靈，還是寶地孕育出了代代杰人?謎底還得由海門口這個云南青銅文化的源頭寶地來解答。

當我來到海門口的時候，這里正在忙碌地進行著第三次考古發掘，有的歷史沒有寫在書本中，而是留在了地下，等待我們的解讀和遐想。

最先震撼我的是一個個探坑，因為它把歷史變得立體起來，歷史書中的中國歷代年表從紙張里印到了土地中。現在已經確定的遺址層位有十層，從新石器時代晚期直到近代，不同地層有不同的文物，走下臺階站在探坑里，剎那間仿佛置身于時空隧道中，我用眼睛掃描著數千年的過往，下一級臺階，仿佛看見大理國的皇室顯貴們就在我身旁討論佛教經義，再下一級，歷經千山的莊(足喬)似乎就在眼前整頓軍紀……我似乎能感到腳下的每一顆泥土顆粒在時空隧道中游動，它們發出的聲音似乎在平靜地述說著對歷史的看法。

和泥土相依相存數千年的還有一根根木樁，它們排列得很有規律。考古專家推測這些“干欄”式建筑遺跡就是房屋建筑，因為木樁上有清晰的卯榫和穿斗結構，以及類似門轉軸、插門栓的東西。我不由得聯想到了劍川出了名的木雕，也許劍川人的祖先已能熟練地運用建筑技巧，這一技能輩輩流傳，不斷地在生活中發展完善，也造就了今天的劍川木雕。從發掘的情況看，這些木樁在建筑時間上先后有別。有的木樁根部離地面較深，而有些木樁的根部卻落在另一些木樁的上面或中間，這可能是若干年間在同一地點屢次建房疊加形成的。我腦海里已然浮現出一幅恬靜的畫面——在從前的從前，劍湖畔有一個與世無爭的人類聚落，一座座房屋立在金色的夕陽和湖光中……

生活在湖畔聚落里的人們做些什么呢?是否是男耕女織的繁忙景象?出土的各式紡輪和麻布片似乎印證了當時人們已掌握了紡麻的技術。陶片和陶罐的出土又給我腦海中那副畫面增添了新的元素：一些木屋中的人們開始了最初的手工業，他們燒制出的各種造型各異的瓶瓶罐罐，盆碗瓢壺，滿足著聚落人們不同的生活需求。看著這些千年歲月侵蝕的器物，不覺眨眼已千年。

民以食為天，古老聚落里的人們吃什么呢?出土的碳化稻、碳化麥、動物骨骼、木勺、木鏟、木槳、木耙等生產工具告訴我，當時的海門口人以農業和漁業為主，有著充足的食物。一個大膽的設想開始了，稻子和麥子分別代表著不同的文明，稻作文化代表南方，而麥產自西亞，約4000年前才傳入中國的北方，兩種作物同時出現，是否說明當時的劍川海門口的聚落已和其他部落有了經常性的交流，也許正是無數如此這般小范圍的文化交流才引出了日后更廣地域間的文明的交流，腦海中的那幅畫面又有了更深更廣的內涵和延伸，古道穿過劍川，南來北往的各色人們在此歇息，交換貨品，然后再啟程前往南北東西，各種文化開始交流，人們在交流中發展壯大，開始建城造邦，進行更大規模的繁衍生息……

海門口的確是一個讓人遐想無限的地方，往昔的那些歲月濃縮在這里。展現著悠遠的魅力。

靜靜的劍湖虛懷若谷，碧玉般的湖水泛起陣陣漣漪，我們的祖先從山洞中走出，來到海門口開始了農耕漁獵、燒制陶器、冶煉青銅。開始搭建屬于自己的居所……之后，也才有了劍川壩子悠久的文化。才有了石寶山的唐宋石窟，寺登街的古道驛站和精湛的白族木雕!

當朝陽從東山升起的時候，劍湖中的船槳拍打出悠悠古韻，湖畔那沉淀著文明的大地。千百年來被耕讀傳家的劍川白族繼續精耕細作著，海門口的片片稻田金黃一片，香滿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