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山４１２２瞭望滇西

記不清有多少次登蒼山了或路過蒼山了，這座雄踞滇西的高山在回憶里的片段始終帶有極大的視覺與味覺沖擊力——第一次從視覺上真切感受到蒼山的高大是從保山回昆明的路上，蒼山猶如拓荒巨人般立在博南古道前，檢閱著過往的一切；味覺上，當然是點蒼山下喜州鎮的破酥粑粑帶來的醇香最難忘，最夸張的記錄是從喜州到崇圣寺短短片刻車程，三個人竟吞下了11個粑粑……蒼山帶來的震撼和快樂記憶是數不完的，為了在奧運年將這份記憶再擴容，我們一行戶外“驢”友相約，決定再挑戰蒼山絕頂——馬龍峰。

提速后的高速讓我們與蒼山間的心理距離又近了許多，一路上風馳電掣，回憶著那一年登頂的經歷和經驗。馬龍峰是蒼山最高峰，海拔高達4122米，在蒼山第二高峰玉局峰西南側，山勢陡峻，狀如馬首龍頭，4年前我們在頂峰留下了腳印和笑聲，但山脊之險也令我們畢生難忘，這一次必須根據風力的弱強來決定是否從山脊登頂了。

入夜后的大理古城霓虹閃爍，在喧囂中我們異常寧靜，只因思緒已被深邃的蒼山所占據——我們在現代文明里一切得心應手，享受科技帶來的便利，卻為何始終割舍不掉來自山巔的那份情結?第二天，雄雞還未唱響集結號，我們已向山頂進發。如今車輪能代替雙腳帶我們到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這海拔與玉帶路的差不多，若平日來蒼山，這個高度就是終點了，但今天，海拔3000米才是我們的起點，目標是海拔接近4000米的洗馬潭!在山間小徑中前行，走過樹林，穿過巨石，風兒時大時小，操控它的不是電扇的按鈕而是偉大的大自然造物主，我們呼吸著潔凈的空氣走走停停，蒼山是天然的氧吧，鳥兒與綠樹隨風唱和，隨著高度的上升，眼里的洱海緩緩地變大了，寬闊的湖面隨光線而變化，它仿佛是大自然調控一切的按鍵。越向上，我們的腳步便越沉重，背上行李似乎要被來自地心的引力拉到地上，看來是到疲勞期了，給自己補充點養料吧。在一片遮蔭的樹林下歇息片刻，嚼著巧克力海闊天空一番，體力在笑聲中逐漸恢復，身體也漸融入自然的生態中，適應了在高海拔的狀態下活動。五個小時后，終于看到了那片明亮的潭水——洗馬潭。

這是蒼山玉局峰與龍泉峰交接處的一片清潭，海拔3920米，被稱為“山巔之湖”。其實，洗馬潭距峰頂尚有一定距離。相傳，元世祖忽必烈征大理時，率兵翻越蒼山，曾在這里駐扎洗馬，因此而得名。我們的營地也駐扎于此，上次相比，幸運的是今天風和日麗，能夠順利扎帳篷，那一次的風大得離譜，帳篷幾乎打不開，下關風究竟有多厲害我們是那一次才算真正領教了。駐營后各自休養生息，平靜等待明天的挑戰。飯后在潭邊瞎逛，就便拾撿一些前人留下的不和諧物，在大自然的懷抱里，決不允許出現這些來自文明的垃圾。洗馬潭附近滿布形同虬龍的高山杜鵑灌木林，潭下山坡則是高大挺拔的高山冷杉林帶和茅竹林帶，每當春夏之交，杜鵑花盛開，湖邊五彩繽紛，斑斕一片，燦若云霞。沿著洗馬潭往北攀行約3公里，即可到達蒼山電視臺的接收站，這一段路多為花崗巖構成的劍峰，巖石上附生著地衣、雪茶、巖白菜一類植物。其中有一種莖為紫紅色、葉翠綠色的野生菜，因洗馬潭古稱“高河”而得名“高河菜”。經腌制加工后，味辛辣爽口，香氣沁人肺脾，是大理一道野生名貴菜肴，那是下山后一定要品嘗的。入夜，明月映于洱海，銀光灑在帳篷之上，月夜，山巔，這都是金庸筆下經常出現的場面，不知今晚在此名山之巔，是否會遇見來修煉絕世武功的“點蒼派”高人?

東方拂曉的金光帶走了黑夜的夢魘和俗世的臆想，眼睫毛上的光圈似乎正好形成了一個奧運五環，來吧，向更高的馬龍峰挺進。風很大，我們不敢走山脊，從山坡一路前行登頂。時間在我們與自然的挑戰中流逝，一個、兩個……所有人都登上了馬龍峰，這里海拔4122米，環顧絕頂，常年守衛此制高點的那個老朋友現在已被石塊淹沒，那是1988年大理州科委在馬龍峰頂立的一個金屬球，可能是每一支登頂的隊伍都堆一塊石頭紀念吧，現在它已變成一推石頭，若不是曾有一面之緣，一定不會想到這片石堆下掩埋著一個金燦燦的金屬球。忽然間，風似乎也溫柔了許多，這也許是大自然給我們的嘉獎。在我們挑戰顛峰的過程中，大自然給我們阻力和困難，要我們去超越，登上顛峰后，它也毫不吝嗇地給我們來自大自然的獎勵品——不登絕頂無法看到的壯闊美景。向西望，博南古道在群山里延綿，那里是我曾仰望蒼山的地方，如今我在云里俯視它；向北望，一條銀龍在碧空中翻騰，那是名震天下的玉龍雪山；向東望，祥云籠罩下的佛教名山雞足山與我們隔洱海而望。向下望，一側襯著黑藍蒼郁的冷杉和剛吐新綠的翠竹，一側襯著斑駁青灰的巖峰石屏，百米方圓的洗馬潭宛若頭頂掉下的一塊天，洗馬潭下瀉的溪澗邊、草坡上，叢生的粉紫報春花、淡黃野白合花、濃艷的龍爪花，把這里裝扮成一個高山五彩花園。向上望，視界被一片純凈的藍所充滿，除了偶爾飄過的白云，沒有一絲雜色，此時我們終于明白了在大理古城時困惑我們的有關現代文明與大自然的問題：這里就是自然的天堂，是我們來的地方。

我們今天從鋼筋水泥的文明中回來了，一度地，我們曾經在文明中迷失，忘記了自己來自哪里，今天我們回來了，站在4122米的顛峰，呼吸著天地間的精華，我們融入了自然，我們終于重覓了靈魂的來處，終于能以最自然的狀態面對一切——這里，海拔4122米，我們瞭望滇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