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尖飛揚

三江口是一個氣勢磅礴的地方，象鼻嶺劈開滾滾波濤，綿長地在金沙江與小江、以禮河的交匯處靜臥，對面的大涼山黑沉沉的，不知云深幾許，令人神秘莫測，沿著以禮河的懸崖之上，數百年前人們用極大的毅力開鑿了石匠房古驛道，把東川府的銅運到巧家縣的蒙姑，再用船運往中原各地，支撐著中國經濟的發展。而2007年11月末，我們將從這里漂流而下，挑金沙江，體驗古人滇銅京運的壯舉。

10艘漂流艇，80名勇士，在龍騰獅舞，彩旗飄揚中緩緩啟航。這并不是一次風平浪靜的閑適之旅，美國《國家地理》雜志評選出全球25項最驚險而精彩的冒險活動：“沿長江劃筏順流而下”排名第二!想想當年中國長漂隊的10條生命，想想當年銅運航程中的無數冤魂，總讓人感到有些戰栗。雖是冬天，但正午的金沙江峽谷中卻酷熱無比，江水為我們帶來一絲清涼。船頭的兩名槳手輕搖漿櫓，船尾的舵手神情凝然地揮舵掌航，他們三人都是蒙姑鎮蒙姑村的農民，金沙江的漂流活動將使他們在金沙江奔涌的大河上開始另一種生活。

太陽照在江面上，水氣在江面開始熱烈地蒸騰，慢慢在我們頭頂冉冉升起。一個小浪頭襲來，皮劃艇震蕩了一下，我們才開始感覺金沙江的不羈。抓緊船舷。抬頭看天，我們已經浩浩蕩蕩奔走在烏蒙山的高山峽谷之中，仰望藍天，江風吹來，云朵散去，一種神秘的意境鋪天蓋地襲過來，高高聳起的嶙峋石崖，張揚著金沙江的恣肆。為了體驗大江漂流的獨特魅力，我們操起船槳忍不住也過了一把漂流的癮。剛下水離岸時，水流平緩，但大家仍舊抑制不住內心的興奮，高興得手舞足蹈。突然，漂流艇行至水深灘急處，一個濁浪打來，衣服、鞋子一起被水漫濕。大家一下亂了陣腳。女士們停下了手中的槳，死死抓住船舷上的拉手，男士們在船工的指揮下，奮力劃槳，直至離開險灘。沐浴著江面的和風，欣賞著峽谷的雄、險、秀、奇。

金沙江自東川的象鼻嶺進入巧家境內，流長138公里。江面忽開忽合，水道迂曲不定，險狹處，僅數十米，上游來水，汪洋恣肆，灘陡流急，大江如飛瀑跌落，濤聲十余里外都聽得到，驚心動魄。但是，開闊處，江流漫漶，寬達二三百米。江邊四季景觀迥異，不同區段，自然地理、風物民俗，各具特色。其中的蜈蚣灘、三灘、白鶴灘、金剛背、紅石崖等處，有極為壯觀的高山峽谷景觀：浩浩江流，忽斷折如帶、忽跌落成瀑。我們這次漂流的里程是40公里，從蒙姑到巧家縣城的楊柳古渡，行程約4個小時。

時間如江水般流淌，我們的小舟忽而在高山峽谷中默默行走，忽而在波峰浪尖上飛揚。只聽見船工大呼“抓緊了，要沖灘!”，話音未落，一個浪頭已經襲來，打在我們已經被江風吹得半干的衣服上，緊接著又是一個浪頭，將我們全身澆濕。一陣令人心悸不已的劇烈沖灘后，我們從驚險刺激的漂流顛峰回到緩緩而流的金沙江上。岸邊圍滿老鄉，他們在岸上吶喊著，向驚魂未定的我們打著招呼。讓人頓生英雄的豪氣。

下午兩點，在一處沙灘上吃飯喝水，補充一下幾乎耗盡的體力，然后再次解纜下水。之后的行程沒有第一段那么激烈，在兩岸連片的甘蔗林中，輕舟已過萬重山，金沙江在默默地流走，平靜得讓我們想放棄下一站漂流，只是偶爾的一個浪花會將我們英雄的夢想又一次點燃，終于到達了終點，人們在沙灘上歡呼，歡迎我們這些漂流的勇士。精疲力竭地爬上沙灘，小學生們為我們帶上花環，這時已不知道要說些什么，互相對著傻傻地笑。我只覺得我的心還在浪尖飛揚著，大概每個漂流者都是這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