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都順利的話

如果一切都順利的話

我將趕在日落前到達

清掃落滿余暉的臺階

門庭上的秦叔寶有些舊了

尉遲恭去向不明，或是風回大唐

一只蝙蝠壓抑著暮色

從吱呀的門縫中驚飛

我將著手騰空這所老房子

搬進一些新的忙碌

蝶影出沒它寂寞的廳堂

給側門的臥室換上垂柳的簾

點上燭火，照見它的蛛絲馬跡

照見它，深居的容顏

我將在明天，委托螞蟻搬家公司

順著秸稈的光陰

送來上下五千年的春天

重新修葺它，讓它披戴

爬山虎的綠色長袍

搬來唐詩宋詞各三百首

把采自東籬的菊

安排到靠近月光的天臺

把清朝的蟋蟀安排到土墻的腳跟

把清華園的荷塘安排到后院

砌一座醉臥山水的涼亭

把我安排到涼亭的青石凳旁

給我一兩輕捋的長髯，三兩月光

在樹影婆娑處踱開碎步

也給我度身一襲長衫

打開竹簡或線裝的卷軸

從上弦月讀到下弦月

也可泛舟輕吟采蓮曲

將春光明媚拉下水

如果再安排一條去往長安的古道

一位策馬而來的書生

也可將翩翩少年拉下馬

秉燭長夜，花下煮酒，促膝而談

如果這一切都順利的話

我將在后天再次騰空它

拆掉它迂腐的外衣與霉雨的內心

換下下擺冗沓的長衫

找個沒人的地方向妻子悄悄說起

讓人匪夷所思的前天和昨天

妻子一臉茫然地小聲嘀咕

是不是夢到你的前生了

朱子赤，本名朱子勇，現居江西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