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

飛速發展的現代社會，層出不窮的科技手段，改變了和正在改變著我們生活中的多少東西啊！比如說，走在都市繁華的街道上，各式各樣的時令水果和蔬菜總是應有盡有，且新鮮整潔得讓人不敢相信，季節的界線似乎早已不復存在。回想起童年時，在鄉下野地里有那么多好吃的東西，小伙伴們或燒或烤，那些大快朵頤的情景仿佛離我們越來越遙遠。許多時候大家會不由自主地嘆息：難道我們就這樣永遠無法回到大自然的懷抱里了嗎？

不由得又想起了家鄉的三月，家家戶戶、男女老少嚼春的日子。

小河脫去了冬日的鎧甲，河邊的柳樹便像妙齡少女一般，對著明鏡般的河水抖開了一頭長長的、美麗的秀發，遠看像一團團綠色的云霧，近看又似一排排碧玉織成的簾子。這正是采柳絮的好時候，剛剛長成芽狀的柳絮又嫩又脆，吃到嘴里甜絲絲的。人們脫去了厚厚的冬裝，打扮得俊俊俏俏麻麻利利的，相約三五成群來到河沿兒，鉆進柳絲里，將嫩生生的柳絮芽輕輕采下。回到家里用清水洗凈，下鍋在熱水里滾上片刻，撈出來再放到涼水里除去熱氣，放上精鹽、味精、芝麻油等作料，吃到嘴里那個美啊，怕是瑤池仙界也未必有這么好的東西。

清明前后，榆錢漸次變白。院前屋后的香椿樹上，一顆顆香椿的幼芽也像春鳥的翅膀一樣撲棱開來。雖然看上去顏色微紅，一片片葉子像蟬翼一樣薄得透明，但那股幽幽的香氣卻溢滿了院落。鮮嫩的香椿芽有兩種吃法：一種是和辣椒大蒜一塊放在蒜臼里搗碎了，再放上鹽和作料，用烙饃蘸著吃。又香又辣的味道直透肺腑，越吃越覺得香辣撲鼻，越辣越香越想再來一點，常常吃得人滿口透香，又辣得滿頭大汗。還有一種吃法是將香椿的葉片拌在面糊里用油炸焦了，盛到盤子里，這時候呈現在你面前的更是一幅賞心悅目的圖畫：盤子潔白如玉，香椿葉碧綠清爽，面片兒焦黃酥脆……不等人拿起筷子，口里已覺得香噴噴、甜滋滋的了。

還有炸桐花。鄉下的桐樹特別多，田埂道旁、院前院后，到處可見桐樹的身影。陽春三月，一朵朵、一串串小喇叭似的桐花開了，搖蕩著村莊田野的詩意盎然。人們挎著竹籃來到樹下，一會就能撿滿一籃子白里透紫的鮮桐花。回家洗凈曬干，拌上面糊放入油鍋里炸，吃到嘴里酥焦嘣脆，比油炸五香魚還要味美得多。

還有薺菜、面條棵、野油菜……，在三月暖融融的風里，一棵又一棵嫩生生的小苗菜藏在麥田里，如同捉迷藏的頑皮孩子，揮動著小手，晃得人們心里滿是沉甸甸的醉意……

老槐樹的枝枝杈杈上又掛滿了一束束如雪似玉的槐花，那迷人的芳香醉了河灣，醉了鄉路，醉了遠遠近近的田野，醉了我那夢里尋過千百次的農家小院。仿佛又看見白發蒼蒼的母親，做了一大堆好吃的，正站在門口等我回去呢！

回去吧，讓我們在陽春三月的田野里再痛快地跑上一陣，享受一次童年時代的天真爛漫和無憂無慮。把所有的煩惱通通拋到腦后，撲進滿坡遍野的碧草、綠樹、繁花里，就像小時候躺在母親的懷抱里一樣。讓綠水和陽光盡情地撫摸、親吻著自己，讓自己的身體和心靈一起慢慢融化在這片純凈的春色里。

那該是一種多么美妙的感受啊！

柯 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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