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峰日記（組詩五首）

大 霧

某年 某月 某日

早晨大霧

與城里不同

這里沒有汽車尾氣 紅綠燈

仇人和朋友都不會與你迎面相撞

你與大霧一同 呼吸

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 生生死死

大霧 還想把群峰和瀑布都裝進(jìn)背包帶走？

但最終還是放棄

把樹還給了樹

峭壁露出滄桑的臉

靜靜的 我們都不說話

我與天地都已很干凈

她幫我掏了掏耳朵

沿陡峭山路向下 向下

她說停一下

我停在那里 陽光從峭壁上灑下來

她站在懸崖邊從鬢發(fā)上摘下發(fā)卡說

“我?guī)湍闾吞投洹?/p>

她扯過我的左耳又扯我的右耳

轉(zhuǎn)身 我看見

峰巒間有幾朵白云拂過

樹葉在風(fēng)中搖

接著是

癢 癢癢地一條要告訴誰的山道

山峰側(cè)過這面的臉

又側(cè)過另一邊的臉

朝云峰一夜

牛會計的老婆下山

為一家娶親的人隨禮去了

暮色 一件寬大的袍袖滑落

山峰摘下自己的帽子

把羊和緊隨其后的暮云

趕進(jìn)屋子后的圈里

他就進(jìn)了東屋了

不久 他的鼾聲

像是從堂屋中間

比夜更黑的棺材里發(fā)出來的

我閉上眼睛 漸漸地 與黑相融

忘記這間屋 外面的

院壩 懸崖邊的枇杷樹

細(xì)雨落葉和孤寂

一片一片從那里飄落

對 峙

一座燃燒的山與一個一言不發(fā)的人

山熊熊燃燒越燒越旺 似乎

想展開燃燒的每片葉子的羽毛帶動山嶺都飛

起來

而那沉默的人

像釘子般站著 忘記冬夏

神女峰

年輕的時候以為她是情人

可以依偎在我的肩上痛哭一晚

現(xiàn)在看她更加像母親

那6米高的巨石

布滿裂隙 背也馱了

一個人日日夜夜 頂風(fēng)冒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