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四首

一個春天

一個春天，我這樣說

是不可重復的一，是

唯一的一。不可能

是這個或者那個

這是不變的、恒定的。

一個？是的，一個。

小陳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他可能在想：一個春天

我們干了些什么？

喝酒？縱欲？把桃花

埋入荒土？一個春天

可干的事情實在太少

他也有可能在想

為什么非得是一個

他的一個春天在哪里？

如果可以是這個或者那個

該會有多好。

八哥或鴝鵒

我蹲在路邊抽煙

兒子在身邊擺弄玩具車

一只鳥蹲在電線上

我指著它教兒子：那是八哥。

八哥？兒子驚奇地問

他說的是普通話，而我說的是方言。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八哥這個稱呼是方言里的

而現在發生了偏移，在

與兒子的對接中這只方言里的鳥

開始模糊，它是否還是一只鳥？

我查閱相關資料后，才知道

八哥的學名叫鴝鵒

我記起小時候曾養過一只

結果淹死在水缸里，而現在

被我說了30多年的八哥

將要淹死在它的新命名里

我這樣想著，狠狠抽了口煙

這只名叫鴝鵒的鳥拍著花翅膀

悄悄從故鄉的屋頂飛過，身影異常孤單

再 見

再見意味著不再見

生活的反話正說

無所謂好與不好

我說了很多再見，很少

有真的再見

鐵軌上備有青苔

行走的人各取所需，適時而飲

像小小的波浪止于木頭

十年前我們習慣

交頭結耳，十年后我們

畏懼于皮膚上的刺

我們都會完好無損

經過處理的臉蛋恰如其分

明晃晃的，翻新的廣告

越過高速公路：

素描里的陰影部分

感冒書

我不停地咳嗽，快了

快要把心咳出來了

我并非故意在你們面前

表明我是另外一個人

一個被病毒打倒的人

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在你們的大好春天，我

一直昏昏沉沉，一次次

從集體慶典上離席

用啞掉的嗓子向你道歉

在大好春天，你們要原諒

一條喑啞的街道和一個

病人寂寞的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