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之書（組詩四首）

黑屋子里的鹽

我在這里昏睡已經很久

我的黑屋子。雪白的墻壁

落滿烏鴉，和小獸的蹄印

它們畢竟來過，在我

入夢之時灑下雪白的鹽粒

現在，我撫摩他們

在黑暗之中。我是

如此安慰自己：一粒鹽

就是一座休眠的火山

它們潛伏在我的瞳孔里

它們在黑暗之中，等待

一次久違的噴發

和黑暗如膠似漆

我的黑暗，我小心地將它

呵護。我坐在它對面

喝酒或吸煙。就在

這明明滅滅之間彼此

凝視。黑暗是蒼白的極至

當最后一絲火光隕滅

我讓自己的左手愛上自己的右手

如果不是這樣，我還有什么

可以炫耀。我愛著

在這漆黑的黑屋子里

和我的黑暗如膠似漆

突然的雨滴

天亮的時候，街上

有響動。穿過老墻的

還有夾雜在聲音里的雨滴

這亮晶晶的假象

來得如此突然。當我

伸出雙手，這些淘氣的家伙

卻無影無蹤。

如果明天是亮麗的

預言就是真的如此神奇

它們路過這暗室

為一個黑暗的身體登記

可他們并不發出聲音

只在這黑暗中，劃下一道

無法親近的深深的齒痕

水在深夜滴漏

我已睡意深沉，四肢疲憊

但卻不敢輕易閉上眼睛

水從棚頂漏下來，攜帶著

世界的余溫。它們落下

在火柴盒上悠遠的長廊里

攤開神秘的地圖。

還有更多的水漏下來

一滴 一滴 打濕

地圖上那些恍惚的村莊

我知道，從前我就住在這些

泥筑的房子里

身體散發著泥土的清香

可是現在，我們一起

迷失在這片漸漸冰冷的水中

我們越飄越遠

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