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組詩五首）

螞蟻搬家

螞蟻搬家了。

在山坡上，它們像一根線

有條不紊的穿過枯葉、諺語和天氣

這些緘默的石子、負重的土粒

這些草芥，這些眼睛里最深最黑的瞳仁

它們穿過我的身體

毫不覺察地就帶走了

一段冗長的光陰

我仿佛聽到空曠的內心——

有風聲陣陣

雷聲隱隱

刀

這一次，我說出了刀

語調急促，但不犀利。

刀鋒上的冷，雪一般堆積

但它拒絕融化

拒絕銹蝕和麻木

一點點的痛，和戰栗

一點點的尖，和光芒

一點點剜著我的結結巴巴，和內心的遲疑

陣雨后的半邊山

河水流得湍急，鴨子游得歡快

兩岸蘆荻茂盛。

在遠處，竹籬笆上喇叭花開了

似驚雷炸開寂靜。

阡陌像掌紋，攥緊了我泥巴的骨肉和血脈

我的親人，身披蓑衣

像稻草人佇立在雨水澇過的土地

月 光

有些僻靜，有些白，有些潮濕的光芒

月光叮咚：洗去斑斑點點的雜質

白蝴蝶晾干的翅翼

展開，馱起風聲

讓我聽到今年春天抽芽的槐樹葉

落下來，厚厚地抱成一團

一劑清涼的膏藥

敷在我的眼眸

而月光！它是空心的草莖上

秋霜捻亮的燈，被濃厚的夜色吸盡

遠 望

在一個傍晚遠望——看見翠色的山巒

吐納芳香的采茶女，波濤起伏的季候風

和風一樣掠起的一群白鷺，保持迅疾的姿勢。

看見夕陽的油菜花和月亮鍛造的一枚

銀色箔片。薄薄的，有金屬的回聲

像一萬片苦楝樹葉子被吹動

一萬片苦楝樹葉子嘩啦啦地響

它喑啞的枝干是自己的旁觀者

它一直，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