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一到過年，我就想家，想老家的人，想老家那濃濃的年味。那年味里融合著匆忙的腳步、輕松的笑聲，還有那彌漫開來的濃濃的香味、鄉情。

一進臘月，人們就開始合計了。一煮臘八粥，就有了年味。接著就是盤殺豬鍋、裝豆腐架、碾米、磨米、趕集上店、辦年貨、買衣料……幾天下來，豬肉就凍在了冷屋，豆腐就凍上了房頂，院里的柴、土、糞就收拾整齊了。

臘月二十三，年味更濃了。吃糖瓜，送灶王爺，還要念念有詞：“臘月二十三，灶王爺上天。好話你多說，不好的話你可別言。”二十四，掃房日；二十五，掃院土；二十六，煮煮肉；二十七，趕個集；二十八、二十九就蒸干糧、剁餡……過年就到了眼前了。

最難忘的就是老家過年時煮肉的情景：那種心情，那種氣氛，真叫人回味留戀。白天，凍過的肉從房梁上卸下來，砍、剁成大小均勻的骨頭、肉方；于是燒水、洗肉、刮肉。肉弄干凈了，就包調料，有花椒、大料、肉桂、白芷……。肉入鍋，便開始燒火。大火熊熊、熱氣騰騰、香味陣陣……孩子們忍不住饞嘴，一會兒就跑來問：“還沒熟呢？”媽媽掀開鍋，用勺子撇出鍋里的浮沫，用筷子扎扎肉方，回頭安慰孩子們：“再玩一會就熟了，把前院里你姐姐、哥哥們也叫來啊……”孩子們“呱呱”笑著跑了，“吃肉嘍！……”。香味飄蕩在院子里，飄上了房頂，又飄到了左鄰右舍大娘、嬸子的鼻子里。于是，隔著墻頭，傳來她們的招呼聲：“好香啊！開煮啦！”媽媽在灶間回應：“熟了啊！等著吃啊！”

晚飯時分，終于熄火揭鍋了。騰騰熱氣，霎時遮住了眼睛，沖出了屋門，充滿了整個屋子、院子。啊！滿屋滿院都是香啊！爸爸、叔叔們也來了。媽媽，又重新挽挽袖子，用筷子先從鍋里扎起肉骨頭，抖落在早已備好的干凈大盆里。另一邊，奶奶也給孩子們一個個挽起袖子，招呼著他們洗手，再給他們各自調上醬油、醋、蔥花……肉稍放涼點，奶奶一邊給圍了一圈的孩子們從骨頭上撕下肉絲放到碗里，一邊說著：“快，香香的吃了，別燙著了，可別把手往新衣服上蹭啊……”看著孩子們一個個滿口流油的樣子，大人們漾起一臉的滿足，把抓過肉的手指往嘴里吮一口，笑著問：“香嗎？”“香！”，“香！”……孩子們一邊使勁地嚼著，一邊又使勁地咽下去。瞇著眼，看著奶奶、媽媽，又瞅瞅鍋里、盆里，使勁地點頭。

那邊，媽媽又拿出一個大碗，也調好蔥花、醬油、醋，撕下骨頭上的大塊瘦肉裝到碗里，滿滿的，端起走到門外的夾道里，沖那邊喊：“嫂子，給，你家的碗！”于是，矮墻那邊，也伸過來一只挽著袖子的手，接過了碗，又說一句：“哎呀，你怎么盛這么滿！真香！”騰騰的一股熱氣，隨著碗，升騰到了鄰家。整個空氣也都是香噴噴、熱騰騰的了。這就是年味吧！

“咚……咔……”，誰家的臭小子著急了，燃放了一個二踢腳，在空中炸了個漂亮的煙花。“啪啪啪……”、“喔！……”，又是一掛脆響的鞭炮，一串孩子的笑聲。這也是年味吧。

許多年了，我的同事多次跟我提起，她剛從老家轉來時，全家人被老鄉叫去家里過年、圍坐在一起吃肉的情景。她總是無限回味地感慨：“啊呀！真好！跟一家人似地擠在一起，罩著騰騰的熱氣，挽著袖子，手撕嘴咬……那才真叫大快朵頤，那才真是其樂融融啊！”

這些年，生活好了，房子大了……可年味，怎么覺得淡了呢？

什么時候，能再享受上那種年味啊！

——————過年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