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凍結利率無法使經濟回暖？

張 軒/譯

布什政府凍結利率的計劃會拯救一些陷入困境的住房業主，不過不要指望整個經濟會受到重大影響。這項同貸款機構達成的“自愿”協議會凍結數十萬份次級抵押貸款的利率，以幫助大量住房業主保住房產。這很好，但是一些瑣碎的細節問題尚未明確——比如誰將會為利率凍結對貸款機構造成的損失買單？該計劃會如何促進經濟增長？還可能有什么其他（包括負面的）后果？帶著這些問題，2007年10月7日《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雜志首席文案里克#8226;紐曼（RickNewman）訪問了經濟學家杰姆斯#8226;巴茨（JamesBarth）博士。杰姆斯#8226;巴茨博士是本刊的特約編輯、梅肯研究院的高級金融研究員以及前聯邦銀行住房信貸委員會的首席經濟學家。

紐曼：據推測，這一協議的目的是為了化解正在擴大并有可能威脅整體經濟的次貸危機，那么它是否能夠起到實際作用？

巴茨：讓我們先看看數字，只有不到200萬人會受到利率調整的影響。他們有1/3可能會從這份借款人和政府間的所謂自愿協議中受益，有1/3完全沒有得益，而剩下的1/3將喪失房產的抵押贖回權，所以他們也不會得到任何好處。因此被影響的人數只有約60萬，這并不算多。

紐曼：政府申明這并不是一項援救計劃，也不會由納稅人來買單，那么誰會支付這筆損失？

巴茨：如果該計劃對貸款機構、借款人和投資者都有好處，那么不用政府推動他們也會這樣做。只要能帶來雙贏，他們就會自發地實施該計劃。所以你是對的，我們應該認為有人會為此付出代價。

紐曼：誰？

巴茨：投資者。

紐曼：投資者是誰？個人投資者還是機構投資者？

巴茨：全世界的機構投資者，如養老基金、對沖基金、大銀行、外國政府等等。而問題在于：他們都會同意該計劃嗎？貸款機構是不是可以在不經投資者同意的情況下改變一筆貸款的條件？

紐曼：換句話說，投資者指的是購買了由這些貸款支持的、具有某些收益特征的證券的個人或者機構，而現在那些收益特征可能會變化。

巴茨：對。一些抵押貸款支持證券中的混合貸款初始利率很低，但在不斷上升。投資者購買的這些證券并不是固定利率的，相反，證券的價值取決于利率的變化。所以投資者可能會訴諸法律：“等一等，我們不同意這項計劃。”

紐曼：所以協議的成本大部分會由那些投資者承擔？

巴茨：是的。但是事情不止于此，不妨看看自然災害發生后的保險行業會有什么反應：保險公司支付了許多索賠，但是為了彌補虧損保費，保費將被提高。這件事里我們可以看到這樣的情況，只是付給投資者的利率在提高。投資者們將會要求更高的利率，因為他們會說：“利率凍結能發生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從而導致更高的抵押貸款利率。

紐曼：從本質上講，協議意味著本來由一小群人承擔的成本現在轉由大得多的一群人承擔。這很像一次轉移支付，不是嗎？

巴茨：這是一次交叉補貼。其他人在補貼一小部分人的損失。我們將把損失分散到一個更廣闊的群體，而非讓小部分遭受損失者集中承擔。

紐曼：從經濟的角度看，這是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法嗎？

巴茨：這是不公平的，因為新的借款人對次級債問題并沒有責任，但是這種效應可能會很小。當你擁有大量的貸款資產時，為了彌補損失你無需大幅提高利率。

紐曼：所有的這些將會對經濟產生何種影響是否清楚？影響會很大、較小，還是可忽略？

巴茨：影響會較小。潛在的借款者數量相當小。我無法看到這一計劃能產生任何可以阻止蕭條發生的效果。

紐曼：為什么不會？

巴茨：通常情況下當房屋價格下降，財富效應就會發生：人們如果財富減少，支出基本上會減少，而既然消費支出占到整個經濟的2/3，經濟增長就會放緩。失業率也可能會隨之增加，收入會下降。現在即使房產沒收減少，財富和收入的下降也不可避免。一些住房業主能夠保住房產，但是如果房價繼續下跌，他們的房產價值仍然在減少，財富效應依然會發生。所以我沒有看到任何數字可以證明凍結60萬份抵押貸款的利率會有效阻止經濟衰退。

紐曼：凍結利率，如這一計劃所稱——難道不是一種價格限定嗎？

巴茨：它當然與20世紀70年代“立即制止通貨膨脹運動”（“Whip

Inflation

Now

Program”）中價格限定有些或許類似，“讓我們立即制止次級貸款危機吧”。

紐曼：在一個自由市場中，價格限定是否曾起過何種作用？

巴茨：沒有，不過我們得注意，大選在即。次級貸款危機嚴重的州有哪些呢？俄亥俄、加州，還有佛羅里達。這些是不是大選中的戰略要地？

還有另外一件我們需要考慮的事，如果這計劃起作用了會怎樣？四五年以后，我們是不是又有了一件新的政策工具？我們會不會在貨幣政策、財政政策之外增加“住房政策”？如果房地產市場再有停滯的時候，政府是否可以說：“讓我們凍結利率？更或者，讓我們降低利率？”這是應該認真對待的問題。

紐曼：幫助一些獲得這類高風險貸款的人脫困是否等同于獎勵不計后果的行為？

巴茨：我不能完全贊同。總會有一部分人被誤導了或者不了解他們所購買的產品，也總會有一些我們應該幫助的人。但其他則是利用這些初始利率較低的貸款的賭博者，因為他們認為房產的價值會一直增加，而且他們能夠以房產增加的價值為抵押獲得新的固定利率貸款以償還舊款。如果你預期未來永遠一帆風順，并以此為據做出重大決策，你一定是個極端的脫離現實的樂觀主義者。

紐曼：這聽起來非常基礎，不過教訓是不是太簡單了？比如等于提示不要不顧財力過度支出、仔細閱讀合同條款、貨物出門概不退換？

巴茨：的確，不過得記住有很多人獲得了次級貸款但是沒有發生任何問題。正是那些在價格開始下跌的時候借到貸款的人，現在卻無法以固定利率獲得新融資，因為他們的房產突然變得不值錢，財產剩余價值消失了（即房產價值減去抵押貸款余額后的剩余價值）。這也是為什么利率凍結只適用于在2005～2007年之間獲得貸款的人。更早時間的借款者基本上沒有陷入困境。當時很多人這樣想：“房地產繁榮正在進行，我快要錯過這個機會了，得趕緊加入。”不過當他們入市的時候，繁榮已經結束。顯然，景氣并不會永遠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