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尋覓覓西街行

沿著漓江的清波順流而下。在經歷了桂林山水美麗的浸潤之后，面對西街的繾綣情懷，真的是來了便不想再走，走了還想再來。西街，是我桂林之行惟一匆匆去而復返的地方。我不知道西街最吸引我的是什么。是她中西合璧的情調呢，還是她從容自得的閑適。但我知道不僅僅是我留戀這里，許多人都在這里做著自己的夢。更有一些千里迢迢遠道而來的老外來到這里后便不走了，他們在附近租一間民房住下來，讓自己的身心完完全全地融入古老寧靜的西街。之后，又有一些外國人在這里成家立業，久而久之，西街便成了中國著名的洋人街。

都說“桂林山水甲天下，陽朔山水甲桂林”，這話自有它的道理。陽朔縣城依山傍水，山是奇山，水是碧水。西街是陽朔的一條老街，雖然名聲很大，其實她就像一條古老的小巷，窄窄的，短短的。當你隨著優哉游哉的人們走在西街被歲月打磨了千百年的青石板街道上時，真的像走在夢中。西街的夢據說是從1400多年前開始的。我想那應是旗幡獵獵的隋唐了。

五月的午后陽光明媚，西街空曠得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街道兩邊眾多的店鋪、酒吧仿佛還在午睡之中，門里門外擺放著粗獷的木制桌椅，更有一些藍底白花的民間粗染臺布鋪出了一道古典的風景。就像戲還沒有開演的舞臺，一切都靜悄悄的。西街最先讓人眼前一亮的是那些情趣盎然的店鋪招牌了，那些怪怪的名字。讓你還沒走進店里就已經心動，比如：裸奔、小馬的天、沒有酒吧、尋、火狐貍、月亮下、西街往事、迷你貓酒吧、原始人酒吧等等，這些奇奇怪怪的店名以各具特色的字體寫在原始的木板上或是其他讓你意想不到的東西上，顯得與眾不同。所有的店名和店里的菜單都是中英文對照的，既有中國的茶、綠豆湯和各種手工藝品，也有外國人的西餐、咖啡、比薩餅等等。人在他鄉，但西街卻能給人一種久違了的家的歸宿感。我邁著懶散的步子隨便走進一扇門里，要了杯冰鎮綠豆湯，我這個惟一的顧客像家人似的和店里的兩個姑娘閑聊起來。西街與其他的地方不同的是，其他地方的人是走到外面去看世界，而在西街，是外面的世界到西街來讓西街人看。

西街的魅力還在于它的藝術，最先打動我的是天人軒的石頭，店不大，但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石頭，那些石頭都是經過了藝術加工的。根據石頭的形狀、紋理、質感，再加以細致的勾畫。那石頭便生動起來了：一張表情豐富的人臉、一個小動物、一幅抽象畫、一個女人豐腴的身體……聽說這些都是店主人梁老師的作品。西街是藝術的西街，這里不僅有生動的石頭。還有格調高雅、別具一格的現代文化衫，更有在圓型的木板上刻有奇奇怪怪的東巴文字的工藝品。東巴文字屬原始象形文字，共有1400多個單字，被譽為世界上惟一保留完整的“活著的象形文字”。狹窄的小店里，兩個赤裸上身的年輕人在墻根丁丁當當地雕鑿著工藝品上天書一樣的東巴文字。這丁丁當當的聲音仿佛帶著古老而神秘的信息，穿過遙遠的時空，敲擊著現代人的心靈。

西街還是寄托理想的地方，滿街啤酒飄香的吧和琳瑯滿目的店沒有一絲商業的俗氣。所有的門像所有的心靈一樣都向你敞開著，你可以隨意的來，隨意的坐，隨意的走，像在你隨心所欲的家里一樣。一塊比薩餅，一本書，可以坐半天：一杯啤酒，一幫朋友，也可以聊半天。有一家叫做“尋”的小店，門前那塊米色粗布上用隸書寫成的一個斗大的“尋”字，特別醒目，店雖小，但粗獷別致，許多用牛皮純手工制作的包、皮帶和皮夾，別出心裁，還有一些奇特的木雕工藝品。最令人難忘的是店里女孩反復播放的一首曲子。神秘、蒼涼、粗獷，一種陌生的異國情調。女孩說是一張來自法國的原版CD，是印度音樂。我毫不猶豫地買下了，戀戀不舍地離開“尋”。踱到西街的青石板路上。

西街太短，在迷離的陽光中，一會兒就走到盡頭了，不遠處就是清波碧流的漓江。江邊顯得有些寧靜，有一個游泳的男子坐在岸邊的石頭上曬太陽，顆顆晶亮的水珠從他的頭發上、皮膚上悄悄地滑落下來。還有一個年輕的洗衣女子在江邊用棒槌不停地槌打著一堆衣物。江面上漂來一只竹筏。泊在岸邊，撐竹筏的老人肩頭的竹竿上站了兩只鸕鶿，這是我很早就在電視和報刊上見過的漓江風情，再熟悉不過了，只是有一種自己也走進了藝術中的感覺。時光像漓江的流水一樣轉瞬而逝，當我從江邊回到西街已是黃昏。華燈初上，西街的快樂時光其實才剛剛開始，熙熙攘攘的人們不知都從哪里來的，都像剛剛從夢里醒來似的揉著眼睛。我也像許多人一樣在街邊的一張桌邊坐了下來。要了飲料和香辣的炒田螺，一邊享受美食，一邊欣賞西街夢幻般的夜景……

從西街回到桂林一路是連綿的雨，雨中的桂林異常美麗。眼前處處呈現著水墨畫般的景致，但我心中還一直記掛著久久不能忘懷的西街。

辦完公事，返程前剛好還有一天時間，我終于可以了卻重返西街的心愿了。再一次來到西街，快樂像春天的芳草在心中瘋長。我在街中間的位置選擇了一家叫做未來恩的旅館住下，盡管地處鬧市，但里面卻十分安靜，三層小樓，干凈、典雅、古樸。我住進了二樓臨街的一個房間。房間雖小，但裝修和房間布置極有情調、一張大床，雪白的被罩中間漏出菱形的大紅錦鍛被面，用原色木板隔出的洗手間設備齊全。撩起窗紗，推開木框的窗子，整個西街的情景盡收眼底。

輕松下樓，我將自己毫無負擔地拋進西街，就像脫掉了所有多余的衣服跳進一條清澈的河流。正是中午。西街雖沒有晚上那樣熱鬧，但也人氣十足了。西街上賣各種工藝品的小店很多，有的古老。有的現代，大大小小，琳瑯滿目，我一家一家地轉，一件一件地看。從街西轉到街東，一直走到漓江邊上那家專門賣石頭的小店。我一邊欣賞著石頭一邊和店主人夫妻聊了起來，正聊得痛快，忽然噼噼啪啪地下起雨來。剛才還晴朗的天空忽然變了臉。我也走不成了。只好坐在主人遞過來的小板凳上在門口看雨。

雨來的急去的快，不到20分鐘的樣子雨就停了。視野里，一座座險峻秀麗的山峰在雨后顯得更加蔥蘢。峰頂掛著的不知是雨后的云還是漓江里飄起的霧。更讓人覺得這片山水如仙境一般。西街被雨水淋過的青石板閃著幽幽的亮光，雨后的西街更增添了幾許誘人的活力。我再次來到“尋”，女孩還記得我，依然播放著那首令我著迷的曲子。女孩遞給我一個小板凳，我坐下來和她聊天。女孩很文靜，她說店里沒事時，便一個人獨自站在街中間看來來往往的行人。她喜歡那樣靜靜地看。她說西街就像一個大舞臺，外面的人來看西街。而西街的人就在西街上看外面來看西街的人：女孩又說店里的音樂是重復播放的，她說剛開始聽那些音樂后晚上總做夢。夢見許多許多尖頂的房子。我問是教堂嗎?她說對，就是像教堂那樣的。我說你店里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不是誰都會來欣賞的。人不多，你一個人會不會覺得很寂寞?她說有時候也挺寂寞的，有一次停電，店里黑乎乎的，好怕人啊。門后是窄窄的過道，里邊的空間也不大。有小小的木梯通往二樓。平常自己就坐在小板凳上等候顧客光臨。看著偶爾光顧的顧客。我問這店是你自己的嗎?她說是她朋友的，我說那不就是你的嗎?她說不是男朋友，是普通朋友。閑聊中，我知道了店主人是一個小伙子，在西街上人們都叫他小李子。不一會兒，長發怪服的小李子就風風火火地從外面進來了，他給一個簡易模特換上了一件怪異的服裝，我很想和他聊幾句。見他很忙，就沒有打攪他。

走出“尋”，西街已是人頭攢動、燈火輝煌。我覺得肚子里空空的，便找了街邊一張空桌坐下來，點了吃的東西，慢慢喝著杯里的飲料。對面的一張桌邊坐了一個十七八的女孩。一邊吃著盤里的炒飯，一邊靜靜地讀一本書。不遠處“西街往事”的招牌下有一桌老外，像中國人一樣熱鬧地喝著啤酒。街上是許多來來往往悠閑自在的游人。此時此刻的西街，正是她最靚麗的時候。

懶散地回到未來，躺在舒適的大床上休息了一會兒，我便推開窗子趴在窗口看眼皮底下熱鬧的西街。街的對面是一家青年旅館，在二樓的陽臺上，兩個女孩各自端著水杯坐在那里悠閑地看樓下的風景。她們對面趴在窗口的我也是她們的風景之一，就像我看她們一樣，我看見了她們時而向我這邊瞄過來的眼神。西街就是這樣，每個人都離得很近，很自然，每個人又都可能成為別人眼里的風景。

看看時間還早，我再一次走在街上。再次路過“尋”的門口，我遠遠地便看見那女孩獨自站在街的中間，見到我她笑著說，你看，沒事的時候我就這樣站在這里。我環視了一下來往的行人說，這樣真好。看著帶流蘇的招牌上那個大大的“尋”字。我忽然悟到，其實我們每個人的一生不都是在尋尋覓覓嗎?尋找幸福，尋找快樂，尋找愛情，尋找友情

再次回到未來恩。夜已央，西街上的店鋪也漸漸地打烊了。我拉好厚厚的窗簾，洗了熱水澡，躺在寬大干凈的床上。恍恍惚惚的，不知身在夢里，還是夢在心里。

責任編輯 江 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