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猴奮起”僧“愚氓”
對于玄奘形象的顛覆,是閱讀《西游記》的一個重要的突破口。《西游記》寫的是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西天取經”的故事。在西天取經的故事里,唐僧是真正的主角。當然,在歷史上,他不叫唐僧,而是叫玄奘。玄奘是我們國家的四大譯經家之一,也是唯識宗的開創人。為了向當時的西方——西天印度學習,27歲的他于628年從長安出發,西行5萬里,歷時17年,到了印度。645年,45歲的他凱旋歸國,回到長安,帶回經書657部,后來他又花費了17年,在其中選擇譯出了75部(1335卷),還寫了玄奘版的《西游記》——《大唐西域記》(十二卷),記錄了他西游過程中親身經歷的110個國家以及聽說的28個國家的山川、地邑、物產、習俗等等。我看到有一副對聯這樣評價他:
西天取經萬里孤征功勛第一
東土翻譯一言三復事業無雙
這個“第一”,他當之無愧!可是,非常引人深思的是,玄奘取經是不帶助手更不帶打手的,他就是孤身一人。但是在后來的《西游記》里,唐僧取經卻要帶三個助手,也可以說是三個打手。這讓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中國人的文學想象真的就這么差嗎?當年玄奘一個人去取經就已經成功了,而且沒有憑借任何外在的力量。這也就是說,歷史已經證明,憑借著對某一種東西的堅定不移的信仰,就可以實實在在地走向成功。可是在以后的千余年里,人們竟然還是半信半疑。他們總是覺得:怎么可能呢?一個人僅僅帶著愛上路就能夠成功嗎?一個人僅僅憑著信仰就能夠成功嗎?人們對此深表疑惑。結果,在寫小說的時候,就提出了一種新的取經模式:這是一種憑借暴力、憑借外在的力量的取經模式。本來明明憑借這愛與信仰就可以做到的事情,現在卻被重寫,成為只有憑借暴力才能夠做到的事情;本來一個人就已經做到的事情,現在也被改寫,必須要一個團隊——而且一定要是一個類似“敵后武工隊”一樣的武裝集團才能夠做到。你看,中國人的集體想象是不是讓人震驚?
更令人震驚的是,玄奘在取經中的主角地位,也被孫悟空取代了。《西游記》中的八十一難,每一難都要靠孫悟空出面解決。玄奘取經的時候只是一個人,后來在南宋《大唐三藏取經詩話》、元代的《西游記雜劇》里有了“猴行者”,我估計,當時主要的考慮可能是:人物多些才好寫也才好看吧。可是那時孫悟空并沒有喧賓奪主,《大唐三藏取經詩話》里有偷蟠桃的事情,但那只是在師徒對話中捎帶提到的,《西游記雜劇》共24出,孫悟空在第9出才出場。可惜,在《西游記》里就完全不同了:孫悟空成為不折不扣的主角。
我們看幾個具體的例子。
取經的路上,有禪師送了佛教經典《心經》,并且告訴唐僧:“路途雖遠,終須有到之日,卻只是魔瘴難消。我有《多心經》一卷,凡五十四句,共計二百七十字。若遇魔瘴之處,但念此經,自無傷害。”可是唐僧還是不開竅。“又扯住奉告,定要問個西去的路程端的”。倒是孫悟空無師自通:“行者聞言,冷笑道:‘我們去,不必問他,問我便了。’”
還有一次,前面遇見一山擋路。唐僧憂心忡忡地叮囑道:“徒弟們仔細,前遇山高,恐有虎狼阻擋。”可是孫悟空怎么說呢?“師父,出家人莫說在家話。你記得那烏巢和尚的《心經》云:‘心無掛礙,無掛礙,方無恐怖,遠離顛倒夢想’之言?但只是‘掃除心上垢,洗凈耳邊塵。不受苦中苦,難為人上人。’你莫生憂慮,但有老孫,就是塌下天來,可保無事。怕甚么虎狼!”遺憾的是唐僧太愚笨,還是不開竅,又勒回馬道:“我當年奉旨出長安,只憶西來拜佛顏。舍利國中金象彩,浮屠塔里玉毫斑。尋窮天下無名水,歷遍人間不到山。逐逐煙波重疊疊,幾時能勾此身閑?”于是,孫悟空又點撥說:“師要身閑,有何難事?若功成之后,萬緣都罷,諸法皆空。那時節自然而然,卻不是身閑也?”(第32回)
還有一次,又是一座高山阻路,唐僧勒馬道:“徒弟們,你看這面前山勢崔巍,切須仔細!”行者笑道:“放心!放心!保你無事!”三藏道:“休言無事。我見那山峰挺立,遠遠的有些兇氣,暴云飛出,漸覺驚惶,滿身麻木,神思不安。”行者笑道:“你把烏巢禪師的《密多心經》早已忘了?”三藏道:“我記得。”行者道:“你雖記得,還有四句頌子,你卻忘了哩。”三藏道:“那四句?”行者道:“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三藏道:“徒弟,我豈不知?若依此四句,千經萬典,也只是修心。”行者道:“不消說了,心凈孤明獨照,心存萬境皆清。差錯些兒成惰懈,千年萬載不成功。但要一片志誠,雷音只在眼下。似你這般恐懼驚性,神思不安,大道遠矣,雷音亦遠矣。且莫胡疑,隨我去。”那長老聞言,心神頓爽,萬慮皆休。(第85回)
我們看到,唐僧真是“僧是愚氓”啊,竟然連路都搞不清楚,到哪兒都要倒過來問徒弟往西天的路怎么走。可是你看看孫悟空怎么樣呢?他是在一邊兒冷笑:“我們去,不必問他,問我便了。”總之,在《西游記》里我們可以看到,整個兒的在路上都是孫悟空在教誨唐僧。這實際上也就是說,我們中國人認為我們已經找到了一個具有“中國特色”的精神出路,根本就不需要唐僧這樣從西天取經回來的“教條主義者”的指導。“西天”的那些東西根本就不符合中國的國情,孫悟空批評唐僧的那句“你不知就里”,恰恰代表了中國人之所以排斥玄奘與之所以要把玄奘改寫為唐僧的心聲。
玄奘的千年孤獨
所以,《西游記》實際上是寫了一個中國人想象中的西天取經的故事。這一點,我覺得是《西游記》這本書最值得討論和思考的地方。玄奘本來已經取經成功了,可是中國人仍舊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他們寧肯在《西游記》里把取經故事再重新書寫一次。在他們看來,只有孫悟空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也只有孫悟空這樣的人才可能取到真正的經。而唐僧這樣的人絕對不是什么英雄,也不可能取到真正的經。而且,在南宋的《大唐三藏取經詩話》里面,“猴行者”的角色還是一個秀才,并不是一個憑借暴力的打手形象。因為從中國到印度的路途雖然險惡,但是那主要是人與自然的矛盾,而不是人與人的矛盾,尤其是并非所到之處根本沒有一個好人,人人都是敵人,都是要加害于他。可是到了《西游記》里面,孫悟空卻完全變為一個憑借暴力的打手。這無疑是因為在被“狼外婆”故事熏陶出來的中國人的想象里,所有的生人都肯定就是壞人,都肯定是要加害于自己,因此一定要“先下手為強”,一定要“該出手時就出手”。這意味著在中國人看來,只要走出家門就到處都是“狼外婆”,而面對“狼外婆”的唯一方式,就是暴力。只有憑借暴力才能跋涉千山萬水,也只有暴力才有力量,至于手無縛雞之力的唐僧僅僅憑借著愛就想跋涉千山萬水,那無異于癡人說夢。因為,面對“狼外婆”的時候,愛恰恰是最沒有力量的。
玄奘為什么會變成唐僧呢?其實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就是:玄奘在佛教里找到了愛心,找到了慈悲為懷。但是當他把這些真正具有世界意義的思想帶回來以后,在中國——我可以想象——卻是普遍地被拒絕的。玄奘之所以歷經千年孤獨,就是因為他所取回來的經事實上一直都是被“拒絕在國門之外”的。因為他從印度取回來的經,就是愛之經。可是在以后的一千年里,中國人卻始終不屑一顧,不但始終不屑一顧,而且甚至越來越覺得這個家伙從印度取來的經實在是有點太傻乎乎了。
忘記玄奘是可悲的。但是我們所看到的中國歷史實際上就是一個逐漸淡忘玄奘的歷史,也是一個逐漸改造玄奘的歷史和一個逐漸取代玄奘的歷史。這個歷史就最真實地反映在我們所看到的《西游記》里面。結果,我們吃驚地看到:如果沒有《西游記》,玄奘的事跡本來也可以流芳千古,但是在有了《西游記》以后,玄奘的本來面目反而逐漸被人們淡忘了,玄奘的形象成了唐僧的形象。
唐僧:失落了信仰心的
“御弟”歷史上的玄奘是一個虔誠的朝圣者,可《西游記》里的唐僧卻不是。我們知道,任何一個宗教,只要它是真正的宗教,就必須有一個終極關懷。任何一個宗教信徒,都應該是一個虔誠的朝圣者,他都必須相信愛在前,光明在前。在玄奘身上,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這一點。但是,我們看一下唐僧,就會發現,這個人物毫無終極關懷。大家都記得,玄奘是一個出逃者,也就是說,他是一個現實世界的出逃者,當時的唐朝是全面封閉的,任何人都不能出境,出境就是殺頭的罪。在《西游記》里面,唐僧取經的意圖是什么呢?是“愿圣王皇圖永固”。這也就是說,唐僧取經是為了給李世民幫忙。結果,玄奘的一個很高、很高的精神追求的行為,就變成了唐僧的一個很低下、很低下的現實的努力。這就是我們在《西游記》里看到的一個令人痛心的變化。
我們首先來看唐僧自身,玄奘一個人赤手空拳到印度去取經,憑借的是信仰與愛的支撐,他是一個有信仰、有愛心的文化英雄。他的成功已經證實:信仰就是力量,愛也就是力量。但是,我們看到,《西游記》對此卻持明確的懷疑態度,在它看來,信仰不是力量,愛更不是力量。看看《西游記》里面的唐僧:“這一去,定要到西天,見佛求經,使我們法輪回轉,愿圣王皇圖永固。”(第13回)信心不可謂不大,而且,在師徒四人中只有他是肉身凡胎,但是他卻敢于西行,足見他的虔誠。可是,一旦面對取經的實際困難,他卻如此懦弱、無能,一看見妖魔鬼怪,就“唬得打了一個倒退,遍體酥麻,兩腿酸軟,即忙的抽身便走”。(第28回)一聽說徒弟被妖精一口吞下肚了,就“唬倒在地,半晌間,跌腳拳胸道:‘徒弟呀!只說你善會降妖,領我西天見佛,怎如今日死于此怪之手!苦哉!苦哉!我弟子同眾的功勞,如今都化作塵土矣!’”(第75回)弄得孫悟空非常看不起他,干脆說:“你忒不濟!不濟!又要馬騎,又不放我去,似這般看著行李,坐到老罷!”(第15回)
我們再看一下唐僧取經的目的。《西游記》寫唐僧西去印度取經的緣起的有三回:《二將軍宮門鎮鬼唐太宗地府還魂》、《還壽生唐王遵善果度孤魂蕭禹正空門》、《玄奘秉誠建大會觀音顯像化金蟬》,都可以與《水滸傳》的楔子參看,仍舊是“皇權大于天”的那一套。唐僧取經的目的是什么呢?是為了幫李世民還愿。因為李世民在陽間殺了人、犯了錯誤,壽命馬上就要盡了,于是他就趕緊到陰間拉關系、走后門兒,結果又增了幾十年壽。勝王敗寇,到了陰曹地府也仍舊是“一招鮮,吃遍天”啊。而為了感謝這增壽的天大人情,他決定派唐僧去取經。我們的唐僧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去取經的。這與玄奘那種為追求真理、追求愛、追求人類最偉大的理想的精神已經完全不吻合了。唐僧到西天去取經只是為了幫助李世民。玄奘出去的時候是個逃犯,所以,他回來的時候要先請罪。但是,很有意思的是,李世民接見他的時候問的卻基本上是風土人情,根本沒有問唐僧所帶回來的那些經卷,而且建議他不要再在佛教界工作了,而去他的政府部門當個高官。或許,他覺得只有這樣才是對玄奘的褒獎。相比之下,玄奘真是很偉大,他寧肯閉門不出,就是全心全意翻譯西方的經典,翻譯了十七年,然后心滿意足地死去。可是唐僧就不同了,小說里增加了一段關于他出身的描寫,所謂的“江流兒”故事。為了什么呢?原來,把他的出身弄得曲曲折折,就是為了最終和李世民扯上關系,然后才好和李世民成為拜把子兄弟。而唐僧在取經路上一口一個“御弟”,也說明了他對這種關系的看重。結果玄奘取經的偉大的精神在《西游記》里被改造為“奉旨取經”。他的目的也不再是為了取回信仰與愛的經典,不是為了使中國人的終極關懷有個歸宿,而是變成了為了皇帝的江山永固和皇帝本人延年益壽。“貧僧不才,愿效犬馬之勞,與陛下求取真經,祈保我王江山永固。”“大抵是受王恩寵,不得不盡忠報國耳。我此去真是渺渺茫茫,吉兇難定。”(第12回)唐僧動輒掛在嘴上的這些話,你還能聽出救萬民于水火,度黎民出苦海的意思嗎?完全是“文死諫武死戰”的另一種版本,也完全是一個紅塵中人,有點像大唐政府的對外聯絡部部長啊。
我們再看看別人的看法。別人對唐僧的看法是什么呢?我覺得最有意思的就是“唐僧肉”這個看法。我們在看《西游記》的時候,一個很典型的印象就是“唐僧肉”,人們普遍認為“唐僧肉”好吃,這反映了什么呢?反映了我們中國人的一種很有中國特色的宗教心理,就是:我們是因為有求于宗教,所以才會信教。要高考了,要治病了,我就去燒三炷高香,你一定要保佑我考上,保證我身體平安,我如果能考上、如果身體平安,那我來年給你再塑金身。如果考不上呢?那我可就要來踢你的館了。“唐僧肉”反映的正是這樣的東西。也就是說,宗教在中國人的眼睛里,無非就是能夠給他以現實幫助的一種東西。例如,“唐僧肉”可以使他長生不老,而不是能夠在精神上推動他向前、向上的一種力量。魯迅后來批評中國的宗教心態是吃教,這一點,我們在唐僧變成了“唐僧肉”的事件中,已經完全可以體會到了。
我們再看看神仙。《西游記》里的神仙也是很有問題的。本來神仙應該是神圣的代表,但是《西游記》里的神仙一個個都像現實世界里的人一樣壞。第四十二回小說里寫,“菩薩也大怒”,明朝時候有一個大思想家叫李贄,他就在后面評了一句,說:“菩薩也大怒,大怒便不是菩薩。”菩薩也動不動就要報仇雪恨,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還是什么菩薩呢?更值得注意的是唐僧到西天以后去拿經書的時候,那幾個神仙竟然跟唐僧索要小費,說:“圣僧東土到此,有些什么人事送我們?快拿出來,好傳經與你去。”(第98回)唐僧到佛祖那里去告狀,可是,我們聽聽佛祖怎么回答:“你且休嚷,他兩個問你要人事之情,我已知矣。但只是經不可輕傳,亦不可以空取,向時眾比丘圣僧下山,曾將此經在舍衛國趙長者家與他誦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脫,只討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黃金,我還說他們忒賣賤了,教后代兒孫沒錢使用。”(第98回)這些都是讓我們大開眼界的,說明在中國人心目中,連天上的神仙也并不神圣。中國人對宗教的看法就是這樣的糟糕。難怪唐僧會滿眼垂淚道:“徒弟呀!這個極樂世界也還有兇魔欺害哩。”(第98回)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唐僧那里,愛是沒有力量的,只有現實的權力才有力量。取經要借助于皇權的力量,要借助于現實的力量。這些力量都比愛更有力量,都比信仰更有力量。正因為如此,在處理與其他人的關系時也就不是憑借著愛,而是憑借著權力,憑借著陰謀詭計。我們看一看玄奘變成了唐僧以后,在取經路上的面目是多么的齷齪。
師徒取經:不可思議的
“暴力”為“愛心”開道玄奘是一個愛的圣僧,可是唐僧不是。玄奘是憑借愛的力量和信仰的力量取經成功的。在《西游記》里,唐僧表面上還是頗具愛心的人,“微生不損,見苦就救”(第72回)、“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第14回)。而且,在書中其實真正有生命危險的就是唐僧一人,可是恰恰也只有他并不設防。而且反對殺生,并且一再告誡:“打死這個無故平人,取將經來何用?”(第27回)可惜的是,從玄奘開始的這一優良傳統,到了《西游記》,卻已經完全成為被嘲弄、被批判的對象。我想,或許是因為有了中國特色版的“九九八十一難”,中國人因此在現實中爾虞我詐和斗來斗去,愛的哲學,從未誕生,“斗爭”竟然成為“哲學”,于是每一個人都只有通過消滅對方的方式來保護自己。
正是因為上面這個原因,中國人就覺得,像唐僧這樣不主張暴力又怎么能成功呢?結果,在《西游記》里,對唐僧這種做法就每每大加諷刺。因此,唐僧從玄奘的正面形象、成功的形象,變成了一個被中國人集體諷刺的形象。所以,唐僧的形象在中國人的眼睛里就簡直是個傻瓜。遇到意外后“好便似雷驚的孩子,雨淋的蛤蟆,只是呆呆怔怔,翻白眼兒打仰”(第23回),這整個兒就是個傻瓜形象。而且,玄奘所推崇的愛,在唐僧那里也變成了一種手腕。堅定的愛的圣僧玄奘變成了假仁假義的唐僧。你看,他不讓猴子亂殺人是為什么呢?他說,在農村殺了就算了,人家也看不見,到了城里,你要殺了人就躲不了了。“你在這荒郊野外,一連打死三人,還是無人檢舉,沒有對頭;倘到城市之中,人煙湊集之所,你拿了那哭喪棒,一時不知好歹,亂打起人來,撞出大禍,教我怎的脫身?”(第27回)“早還是山野中,無人查考;若到城市,倘有人一時沖撞了你,你也行兇,執著棍子,亂打傷人,我可做得白客,怎能脫身?”(第14回)你看,是不是假仁假義?是不是道貌岸然?光明正大的圣僧玄奘是不是已經成為假仁假義的唐僧?
雨果說:“他們在哪里?沉沒在黑夜里的水手和船長?”(《海洋上的黑夜——于索姆河畔的圣瓦萊里》)我越來越覺得,玄奘就是一個“沉沒”在中國文化的千年“黑夜里的水手和船長”。而且,他一“沉沒”就是千年。從玄奘到唐僧的美學顛覆,就蘊涵了《西游記》所有的成功和缺憾。要讀懂《西游記》,就要從這個角度入手。
(作者單位:南京大學新聞傳播學院)
花枝已盡鶯將老,桑葉漸稀蠶欲眠。半濕半晴梅雨道,乍寒乍暖麥秋天。村壚沽酒誰能擇,郵壁題詩盡偶然。方寸怡怡無一事,粗裘糲食地行仙。
(黃公度《道間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