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母親河的變化

記得多年前的某一天，當我走近故鄉那條曾經承載過自己歡樂童年時光的銀江時，竟非常痛心地看到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再次將一袋垃圾輕輕松松地扔進河里。說是再次，那是因為在這之前，她肯定不止一次地向這條曾經十分秀美的小河傾倒過污穢和骯臟，否則，她的動作不會那樣嫻熟和無所顧忌，這讓我看到她的無知與心靈的荒蕪。我想，也許是她的父母和他人教會了她不計任何后果的行為，才使得一個尚未成年天真爛漫的小姑娘，面對一條美麗的河流時，不懂得愛護與保護，而是隨意污染……

由于那姑娘一個小小動作的牽引，自北向南，我沿著河流的走向十分關切地走了走，于是看見了鋪滿河道的各種各樣的垃圾，它的骯臟與鋒利刺疼了我的雙眼、內心以及神經，它的濃臭和污穢使流水無法保持自身的干凈和透明。

記得在我小的時候，銀江河也不是后來或桀驁不馴、或沙石裸露、干枯和暴漲的兩極形象。那時，憑著嫻熟的水性，天真頑皮的伙伴們常嘻嘻哈哈地跑到河中洗澡、捉魚。周末和暑假，更是生命中最有生機和最為難忘的日子，一不小心，誰從石窩里捉出個有些分量的魚來，河灘上就會響起我們驚喜而稚嫩的歡呼，我們所放牧的牛羊就會抬起頭，一邊咀嚼，一邊朝我們瞪大好奇的眼睛，一頭頭看上去蠢味十足的豬，一時間也變得靈動和可愛起來。

但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人們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將這些堂而皇之被稱為“母親”的河流當抽水馬桶和垃圾場來使用了，凡是在家里、地里、公共場所和陸地上存不下的東西，或是廢棄了的一切，都統統扔進了水里。也許，大家都想著水在低處流，往下面扔東西省力而合乎情理。于是，這里的垃圾再無人打掃，只等著一場場大雨的降臨和一次次洪水的沖洗能將這些雞零狗碎統統疏通，沖到下游去，沖到更為廣闊的大地和海洋之上。難道，這就是有著“銀江夜月”這樣曾被游歷天下的徐霞客稱為博南八景之一的銀江河嗎？

上善若水，無論我們怎樣糟蹋和蹂躪，流水也許不會立即采用同樣的手段報復我們，但“報復”遲早還是會發生的，只是報復的方式不同而已。

可以說，當我們生活在明媚的陽光里、清新的空氣中，盡情享受豐富的物質財富及充分的自由而又不斷制造垃圾、拋扔垃圾的時候，環境的惡化速度也隨之不斷加快，大自然的美麗容顏也將隨之消失。

說到垃圾，我總會想起童年的一樁往事。那時，我家房后有一個大水塘，很小的時候我就在那兒學會了游泳。炎炎夏日，伙伴們常像鴨子一樣紛紛往里蛙跳。有一天，正在水中玩得高興，我一個猛子扎進水底抓起一把泥，然后雙腳用力一蹬浮出水面，準備還擊那個用泥巴襲擊人的伙伴，忽然，我感到腳底異常疼痛，便慌忙游到岸邊查看，原來腳板已被水底碎玻璃劃了個大口子，鮮血正涌……從那以后，每次下水，我都會小心翼翼，以至漸漸對水域產生了些許畏懼。由于大家亂丟垃圾的不自覺行為，在我所居住的壩子里，越來越難找到一處可以游泳或洗澡的干凈水塘與河流了。眼中常見的大小水塘里，不是泡著腐爛的動物死尸，就是漂浮著各式各樣骯臟的垃圾。

成家以后，聽妻說起過與垃圾有關的另一件事，一日，下銀江河浣衣的她，一不小心便被河里的碎酒瓶劃傷了，當時還是小姑娘的她很堅強，一直跑到醫院都沒有哭，直到醫生為她縫合了4針，說這小姑娘挺硬氣的，她才委屈地落下淚來。

我和妻子都曾遭受過水中垃圾的傷害，可這不是緣分，更不是巧合，它只是俗常生活里的平常事故，每天，許多人都在大罵別人糟蹋了生活環境，卻又心安理得地往離家最近的流水中大量傾倒和拋扔垃圾。很多人的生活方式，似乎一切都只圖快捷與方便，除此便可一概不管，以至于每一個到水中勞作或生活在水邊的人，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受到暗藏在水中的垃圾的無辜傷害。其實，只要我們還在隨意地制造和拋扔垃圾，更多的人就會受到垃圾有形無形的傷害。

相信每一個人都熱愛生活，渴望自由，希望獲得最新最美的生存環境，那么，看著一條條堆滿垃圾的河道，看著被我們污染得不能再用來浣衣和洗菜的流水，難道我們真的就不曾有過一丁點心痛和愧疚么？如果有，我愿與大家一道，從關愛身邊那些被我們稱為“母親河”的水流開始，用勤勞的雙手清掃我們所丟棄的垃圾，使我們的人居環境變得干凈整潔。

遺憾的是，一些前不挨村后不挨城的小村莊，也漸漸被垃圾所困擾，垃圾袋、塑料泡沫、瓶子、罐子、破鞋、爛襪、死豬、死雞、死狗、死牛、死馬等等，所有的垃圾都從遠處沖來，任下游的百姓怎么撿都撿不完。下雨天，垃圾常常把溝道阻塞個嚴嚴實實，水不往溝里去，都往路上跑，往家里灌。更可氣的是，河道由于被垃圾阻塞，遇到下大雨的時候，洪水就會改道，于是洪水沖毀了田地，沖毀了橋涵和路段，有些房屋常被漫出河堤的洪水泡倒沖走，牛羊豬雞更是損失不少……

似乎河水已被別人弄臟，再往里扔點什么都心安理得，這是臨水而居的人們共有的普遍心態。想當年，銀江河水清悠，水中長滿了青苔，像少女的長發，在風一般的水里輕輕地飄啊飄、搖啊搖，都成了小魚小蝦的樂園，伙伴們也時常脫光衣服，到清涼的水中嬉戲，在陽光下飛濺起晶瑩的水珠。然而，這一切一度曾在夢里重現。

銀江河是我和父老鄉親的“母親河”，它哺育眾多生靈在群山懷抱的永平壩子里世代繁衍生息，并在天地之間相守相依，化為難舍難分的一個整體。經歷過河水污染之苦的鄉親們，在痛定思痛之后開始大徹大悟，一場又一場的大規模植樹造林活動終于在四面八方的各個山頭不斷展開，水電、液化氣、沼氣已逐步代替了燒柴。鄉親們從內心發出了“河邊多栽柳，漲水不用愁”和“山上多種樹，強似修水庫”的呼聲，并漸漸樹立起“生態也是經濟”的發展思路。短短幾年過去，，禿了的山坡又綠了，河水也開始變清了，一度消失的雀鳥又飛了回來，魚兒又在河水中暢游。鄉親們在保護環境和維護生態的同時，唱響了“山中無寶貨，紅土當朱砂”的種養殖主題歌--滿溝滿洼的泡核桃掛果了，遍坡遍嶺的生態茶有效益了，種草養殖的牛羊越來越多了，河道里的垃圾也越來越少了……

如今，銀江河兩岸，綠樹掩映著青瓦白墻，物豐民富。鄉親們在認識自然、保護自然、開發自然的思路中獲得了實惠。群山里筆直的高速公路，河灘上蜿蜒的高壓線和光纜，收獲或栽插的人群，悠閑的牛羊，滿河的鴨鵝，以及楊柳輕拂的清流凈水，組成一幅幅秀美的田園圖畫，讓人沉醉，更令人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