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8日,湖北省黃岡某酒樓的老板娘劉莉秋來到法庭,拿出申訴材料,要狀告丈夫李官賢向她詐騙人民幣80萬元。接待她的法官受理過許多親屬之間的訴訟案件,像這樣的婚內詐騙訴訟,還是第一次遇到。
妻子守財,百萬富翁沒法瀟灑人生
2006年國慶節,在家閑得無聊的李官賢,決定到武漢去找戰友洪斌玩幾天。洪斌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在武漢接了幾個大工程。想到自己也是幾百萬的富翁,去戰友那里玩也不能太寒酸了,于是,就想找妻子劉莉秋多要點錢帶著。他知道劉莉秋把錢看管得很嚴,不會輕易答應多給他錢的。因此,這天晚上,他特意在劉莉秋下班的時候,到酒店去接她回家。
回到家里,李官賢十分殷勤地給她端上茶水。劉莉秋見他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知道他又有事情,就問:“除了要錢,別的事情盡管說。”李官賢討好地笑著說:“我身上只有500塊錢了。這么點錢怎么去見戰友?”劉莉秋瞪了他一眼,說:“他們招呼你有吃有住有玩,500塊錢怎么不夠?你不要以為家里有點錢你就可以在外面糟蹋。家里的錢都是我們一分一厘掙來的血汗錢?!?/p>
李官賢預料到是這個結果,心頭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翻臉沖劉莉秋喊叫起來:“家里的錢我有權花,你憑什么總是對我把錢卡著?”這樣為錢爭吵,已經爆發過好多次了,劉莉秋感到十分厭倦,不想理睬他,起身準備去洗澡休息。
李官賢卻不依不饒,拉住劉莉秋堅決要錢。劉莉秋狠狠地推開他,從皮夾子里面拿出兩張百元鈔票,厭惡地扔給他說:“我就這么多了。再要,你就把我殺了。”李官賢拿著這兩張鈔票,惡狠狠地罵道:“守財奴!你是世界上最刻薄的守財奴!”
長途汽車到武漢,才8點鐘,戰友洪斌已經開著他的黑色“別克”車來到車站等候著他。戰友見面十分親熱,洪斌豪爽地拍著他的肩說:“我帶你到武漢最好的酒店喝正宗的粵式早茶。”坐在洪斌舒適的車里,李官賢無比羨慕,長嘆一口氣說:“我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像你這樣,瀟灑地開自己的車呀。”洪斌笑著說:“買十幾輛這樣的車你都買得起。你是過窮人生活的富翁?!?/p>
李官賢夫妻倆原本是黃州城里一家國營工廠的職工,1994年工廠破產后,夫妻倆都下了崗。為了生活,他們先是擺地攤,之后又做夜市小吃。積累了一點資金后,頗有經濟頭腦的劉莉秋四處籌集資金接手了一家快要垮的國營餐廳。夫妻倆分工合作,李官賢憑借在部隊里做過大廚的手藝,掌管廚房的大小事務,劉莉秋則全面負責酒樓的管理。經過夫妻倆多年的辛苦經營,酒樓不斷發展壯大,他們也因此擁有了300多萬家產。
2006年上半年,李官賢患胃穿孔,住院做了三分之一胃切除。出院后,他決定在家休養一段時間。
閑下來的李官賢很快發現一個問題:錢被劉莉秋管死了。每次花錢找她要,總要被她盤問再三,感到好像是向她乞討一樣,心里很不是滋味。漸漸地,夫妻倆常常為錢的事情發生爭吵?!百嵲俣嗟腻X不能花,賺錢干什么?”他因此不愿再回酒樓上班了,由著劉莉秋去打理。
在武漢,李官賢玩了一個多星期,看見洪斌要忙他的建筑工程,才戀戀不舍地回家。在這一個多星期里,李官賢感覺自己和洪斌的生活比,真是天壤之別。而想到洪斌也不過只有一兩百萬資產,心里就十分怨恨劉莉秋?!拔移鋵嵞苓^比洪斌更瀟灑的生活呀?!彼3_@樣對自己說。
丈夫設計,騙得80萬賭資輸了個精光
因為總感覺手頭上的錢不夠花,一個大膽的念頭就在李官賢腦海里產生了:想辦法把劉莉秋手上的錢騙出來,瀟灑地花個痛快。
2007年元月的一天,李官賢遇到朋友胡力。胡力在與人合伙做鐵砂生意,說鐵砂生意很火,極力勸他參與。李官賢早就聽說好多人買挖沙船在河道里挖鐵砂賺了很多錢,他頓時覺得,這是一個騙劉莉秋的好辦法。
經過一段時間精心設計,劉莉秋終于相信并同意了李官賢買兩條挖砂船,讓他放手做這門生意。春節后,李官賢帶著劉莉秋鄭重交給他的34萬元錢,獨自起程赴山東青州市買挖砂船。
3月13日晚上,在青州市的李官賢向劉莉秋報告了一個讓她震驚的消息:他從銀行取出34萬元現金準備送到造船廠的途中,被兩個騎摩托車的人搶了。幾天后,李官賢裝出萬分痛心的樣子回到黃州,進一步對劉莉秋慌稱當地派出所沒有任何線索,查不出來,只好自認倒霉。劉莉秋雖然心痛,但也沒有辦法,除了埋怨責怪他一通,也只好算了,李官賢做鐵砂生意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發現劉莉秋心里的氣漸漸平息了,李官賢才敢一次次從銀行卡上偷偷把錢取出來,隨心所欲地享受著金錢帶來的刺激和快樂。一些過去常和他打麻將的朋友還以為是他老婆在錢上面對他開了禁呢,幾乎每天都把他邀到茶樓打麻將。他開始沉迷在茶樓的麻將中,而且越打越大,越輸越要打。不到兩個月的工夫,騙來的這30多萬所剩無幾。懷著急切把輸的錢扳回來的心情,他開始向茶樓里放高利貸的人借錢。到8月份,他借的十多萬,也全部輸光。
看見李官賢又回到整日打牌喝酒的荒唐生活,劉莉秋除了一次次責罵爭吵,拿他沒有辦法,也沒有時間和精力管他。
8月下旬,在放高利貸的打手的威逼下,李官賢成天提心吊膽,好幾次在噩夢里被人砍得血肉模糊。為了還高利貸,他開始盤算再一次詐騙劉莉秋。
9月底,他來到武漢,向洪斌提出幫忙騙錢的想法。洪斌連連搖頭,表示不敢那樣做。李官賢央求說:“你再不幫我,我會被人砍死的?!焙楸笳f:“你向你老婆認個錯,讓她拿錢出來還高利貸吧。”李官賢連忙否定說:“如果那樣,她非和我離婚不可。”在他苦苦相求下,洪斌無奈地同意了,并說:“我只是對她說我在武漢承接的這個大工程的事,也可以告訴她你們可以投資入股。至于別的事情,你自己處理?!?/p>
國慶節期間,洪斌按照李官賢的要求來到他們家,兩人像演雙簧一樣,把投資入股的前景說得天花亂墜,一下子讓劉莉秋不僅相信而且十分有興趣。李官賢還向洪斌要求:“入股可以,我想到你們公司謀個一官半職,今后也像你一樣承接工程搞建筑?!焙楸笏齑饝?。
拿到錢后,李官賢迅速還了十多萬元的高利貸,重新召集過去的牌友,又開始夜以繼日的賭博。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早日把輸的錢贏回來。
這期間,每次劉莉秋要看洪斌的收條,都被他支支吾吾地糊弄過去。之后,就干脆對劉莉秋慌稱到武漢洪斌公司上班了,整日整夜泡在茶樓里,成了一個紅了眼的不折不扣的賭徒。
讓李官賢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僅兩個多月的時間,從劉莉秋手上騙來的錢,又輸了個精光。萬分懊惱和痛心的李官賢無奈回到家,蒙頭大睡了兩天兩夜,像是害了一場大病。
狀告無門,鐵打的婚姻遭遇破碎危機
李官賢在家的反常舉動,引起劉莉秋的懷疑。開始,她以為李官賢在武漢洪斌的公司里辛苦累著了,每天還讓酒樓里的服務員往家里給他送飯。后來她感覺不對頭:“為什么他整天神情恍惚,什么話也不想說?難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忽然想到給洪斌打電話,詢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電話接通后,讓劉莉秋大吃一驚的是,李官賢這兩個月根本就沒有到他的公司上班,而且,那50萬元,李官賢也沒有入股。劉莉秋感到一股涼氣襲來,一個可怕的預感在腦海閃現:“難道這50萬被他揮霍了?”她不敢細想,十萬火急地趕回家。
李官賢最擔心最害怕的時刻到了。他神情慌亂,手在顫抖,面對劉莉秋火藥味十分濃的質問斥責,他一聲不敢吭,垂頭喪氣地抽著悶煙。劉莉秋憤憤地奪過他手中的煙,聲嘶力竭吼叫道:“你不說清楚,我和你拼命!”劉莉秋的吼叫聲,讓李官賢的心一下子橫了,他沖著她大聲喊:“輸了!全部都輸了,包括上次的錢,都輸了。要殺要剮隨便你!”說完,逃也似地跑了出去。在門口,他聽見劉莉秋呼天搶地的哭聲:“天哪——”
李官賢心情沉重地在街上漫無目的走著。此刻,他追悔莫及,心痛萬分。曾經和劉莉秋創業的艱苦歲月,一幕幕出現在腦海,讓他揪心地自責。他希望劉莉秋能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能寬恕他。這些天,他已經想好,如果劉莉秋原諒他,他一定重新做人,為這個家,重新創一番事業出來。
夜色很深了,李官賢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回到家。劉莉秋還坐在客廳里獨自痛苦地發呆,臉上依稀看得見未干的淚水。李官賢上前小心說:“我去給你煮碗面條吧?!眲⒗蚯锍鹨暤难酃庠谒砩项┝艘幌拢а狼旋X地說:“我不會放過你的。我要到法院去告你詐騙!”
李官賢的心咯噔一下像沉到冰窟窿一樣,頓感萬分沮喪和悲哀,他不明白在劉莉秋的心目中,自己沒有這80萬重,剛才的那些自責感頃刻間灰飛湮滅,憤怒地朝劉莉秋喊道:“告吧。我除了坐牢,沒有一分錢還你。”劉莉秋不依不饒地吼道:“你坐牢活該!等你坐牢后,我們就離婚,家里的錢你休想得到一分。”李官賢簡直不敢相信她是如此視錢如命,他感到萬分絕望。
2008年1月8日,劉莉秋帶著寫好的起訴書和銀行取錢的證據,來到法庭,鄭重地提起訴訟。接待她的法官看了她的起訴書后,感到十分少見,去和另一個法官商量后,回頭認真地告訴她,如果夫妻之間詐騙對方個人財產的行為符合詐騙罪構成要件,是可以按詐騙罪定罪,但是,李官賢詐騙的顯然不是劉莉秋個人財產,是夫妻共同財產,這樣的婚內詐騙,是不構成犯罪的,所以不能受理立案。
狀告無門,劉莉秋頓感失望。她擔憂地想,熟話說家賊難防,留他在身邊,說不定下次被她花言巧語詐騙的就不止是幾十萬了,這個家遲早會被他毀了。因此,她斷然向李官賢提出離婚。
戰友出擊,徹悟后方顯婚姻曙光
李官賢對她提出離婚早有準備,他不同意離婚,并檢討自己的過失,表示今后一定改過自新,乞求她千萬不要拆散了這個家。劉莉秋氣憤地沖他叫道:“狗改不了吃屎。當初給你34萬時你不是說要好好做人嗎?”
離婚,一下子成了僵局。劉莉秋干脆搬到酒樓住,不愿意再理睬他。
一連好多天,李官賢都憂心忡忡,擔心劉莉秋使出殺手锏:到法院去上訴離婚。離婚,對于他來說,不僅僅是失掉曾經艱苦打拼創下的這份家業,更重要的是,失去他的結發妻子。盡管他現在仍然對她把家里的錢管得太死心存怨言,但是,對她的感情還是很深,他不愿意失去她。
春節期間,李官賢找到洪斌,哭喪著臉央求說:“你一定要幫助我勸說她。只要不離婚,叫我怎么樣都可以。”洪斌想到這離婚的事情多少和自己有點關系,答應找劉莉秋談談,并且要發動戰友,一起來挽救他們的婚姻。
大年初四,洪斌和幾個戰友找到酒樓里的劉莉秋,盡管她愛理不理的,他還是一口一個“嫂子”地親熱地喊她,低頭向她承認在李官賢詐騙她50萬元過程中的責任,對她說:“浪子回頭還金不換,你要給他一個機會呀,千萬不能離婚呀。”
在戰友們的苦苦勸說中,劉莉秋仍然態度堅決,憤憤地說:“李官賢這個人我看死了,不離婚,我將一無所有。”一個戰友心里有氣,沖著她大聲說:“你這個人怎么不自己反省一下。李官賢變成那個樣子你沒有責任嗎?你也不能把錢看得像命一樣,讓自己的男人在外面一點自尊也沒有?!边@個戰友的話也把劉莉秋激怒了,她拂袖而去,再也不想和這幾個說客談什么了。
說合工作陷入僵局,洪斌又想出一個主意,搞一個戰友聚會,把所有的老婆孩子都找來,讓大家一起來做劉莉秋的工作。
正月十一這天,正好是李官賢45歲的生日。在洪斌的策劃和召集下, 18個戰友帶著老婆孩子忽忽拉拉一大幫子,來到劉莉秋的酒樓里,開了滿滿四桌。劉莉秋礙于臉面,坐在了李官賢的身邊。
酒過三巡,戰友們和老婆們開始紛紛勸說劉莉秋和李官賢。面對大家善意的說合,看見所有的戰友夫婦夫唱婦隨的親密樣兒,劉莉秋開始有些心動了。身邊的李官賢一杯一杯地喝著悶酒,她又不由自主地擔心起他的胃病。她不由分說地奪過他的酒杯,激動地朝大家說:“你們以為是我非要和他離婚不可嗎?我何嘗不愛這個家?這么多年來,為了這個家,我容易嗎?我們掙下這份家業容易嗎?可是,想到他這樣不成器,還居然用詐騙的方法搞家里的錢,叫我怎么不恨呀?”說著,激動地哭了起來。桌面上頓時安靜下來,只有她嗚嗚的哭聲。劉莉秋抬頭抹了一把眼淚,又說:“這些日子,我老是在回憶過去做夜市時的情景。那時我們多么艱難呀,他還被小流氓砍傷了住進了醫院。其實,和他離婚,我也舍不得呀?!?/p>
李官賢也不失時機地再一次當著眾戰友的面,向劉莉秋信誓旦旦說,今后絕對不會再做對不起她對不起家庭的事情。說到傷感處,也掉下了眼淚。
當天晚上,劉莉秋回到家里來住了。在眾戰友的勸說中,她似乎明白了一個道理,李官賢能痛改前非,也許比自己這幾百萬家產更重要,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感嘆地對李官賢說:“幸好你有這樣一幫真誠的戰友呀。今后,家里的錢,包括酒樓的收支情況,我不僅要向你通報一下,而且,你需要用錢,盡量說,只要不是亂搞胡花,我都會盡量滿足你的。我用錢,也向你說一下。只要你有一個觀點,這個家,這酒樓,是我們的,我們要好好愛惜,好好經營,好嗎?”李官賢感激地看著她,動情地說:“謝謝你讓我有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和兒子刮目相看的?!?/p>
瀕臨破碎的婚姻,終于出現了美麗的曙光。
3月4日,李官賢正式來到洪斌的建筑公司,當上了項目部的副經理。他想,等獲得了一些搞建筑的經驗后,也要去接工程。那輸掉的80萬,依舊是他心頭的愧疚,他要創出另一番事業,來償還這筆心頭的債務。(文中人物作了化名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