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的哥”的10年英雄人生前后為何反差如此之大,其中究竟有什么原因?又是什么促使他從一個人人敬仰的英雄淪為犯罪嫌疑人?
10年春秋風雨,一位夜班“的哥”一直胸懷正義,不顧個人安危,勇敢抓獲共9名搶劫出租車罪犯,先后兩次被當?shù)卣u選為“見義勇為先進個人”, “十大見義勇為好司機”。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2007年8月,他卻在一夜之間淪為一個錯殺無辜的犯罪嫌疑人。消息一出,當?shù)厝藷o不震驚,一片嘩然……
英雄“的哥”,10年抓獲9罪犯
今年31歲的牟山河,出生于吉林一個普通農(nóng)家。1996年初中畢業(yè)后,為了謀生,他承包了一輛出租車。由于職業(yè)原因,平時他對同行出租車司機屢遭不測十分同情,內(nèi)心也十分不安。但性格豪爽的他想,如果被我碰上這些不法分子,一定誓死與他們斗爭到底,絕不軟弱。
2000年4月2日晚,牟山河像往常一樣來到某高校附近等活。就在這時,他偶爾透過后視鏡,看到有三個感覺不三不四的男子上了后面那輛出租車。他有種直覺,總感到這幾個不太像好人,但那輛車迅速駛離,看著車背影的他覺得也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但是,就在那輛出租車走了不大一會兒工夫,卻從附近一個胡同口跑出來一個男子,慌張地跑到他車上,就喊:“快走,我有急事。”沒走多遠,那個男人說到地方了,就下車順馬路向前走去。他又轉(zhuǎn)了回來,就在快到原來等活的學校門口時,他突然發(fā)現(xiàn)路邊一個出租車司機大喊:“救命?。 ?/p>
他心里猛地一驚,停下車跑上前一看,是剛才那輛出租車的司機。
原來,那個司機剛才把車開出不遠,按照他們的要求就開進學校附近的一個胡同。一進胡同,那三個人就亮出兇器動手搶劫,其中一個搶錢后就下了車。根據(jù)受害司機的描述,牟山河突然想起剛才打自己車的那個男人:“是不是剛才穿牛仔上衣、白褲子的那個人?”
那個司機直點頭,義憤不已的牟山河馬上找來另一個出租車司機,開車就去追那個歹徒。很快,就追上了正在慌慌張張地繼續(xù)向前走的歹徒。牟山河的車猛然停在這個家伙的身邊,沒想到,歹徒一愣拔腿就逃。他追了上去:“搶劫犯,你往哪里走?”就縱身一躍,猛地撲倒了歹徒。同伴迅速下車,兩人與歹徒撕打到一起。搏斗中,那個歹徒突然抽出刀來:“讓你多管閑事,我殺了你!”揮刀就砍,牟山河本能地用右手抵擋,手背當即被砍傷,流血不止,但他還是拼命地與歹徒奪刀。
歹徒不敵兩人,最后終于被制服。同伴報案后,警方來到現(xiàn)場,牟山河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腳趾骨折,腳趾甲脫落。這時,他才感覺到一陣陣鉆心的痛……
這一年年底,牟山河同時迎來兩件喜事:一個是他被評為“見義勇為先進個人”;另一個就是他終于和同村姑娘鄭清麗喜結(jié)連理。
一年后,他們有了一個兒子。夫妻感情更加要好,家庭生活平靜而穩(wěn)定,牟山河非常珍惜自己的小日子。他還想,兒子慢慢要長大了,還要供他上學,自己得多賺錢啊。從此,他經(jīng)常起早貪黑地出車。
妻子見他一個人開出租車非常辛苦,就與他商量也學開車,幫助他出車。妻子對自己的體貼入微,使他不由得心生柔情,十分感激妻子對自己的理解。妻子在他的教練下,順利地拿到了駕駛證。
從此,妻子開白班車,他開夜班車,每天收入雖然不多,但過日子還是綽綽有余。妻賢子乖,牟山河每天心情愉快,開起車來也渾身帶勁。
愛妻受辱,丈夫發(fā)誓尋嫌犯
此后幾年中,他一直堅持與搶劫出租車的犯罪分子斗爭,先后與同伴一起抓獲了四五個專門坑害出租車司機的歹徒。
2006年5月18日,牟山河又被評為“十大見義勇為好司機”。
此后,他與歹徒作斗爭更增添了底氣,也更加英勇。
2006年7月3日23時許,牟山河駕車送客歸來經(jīng)過世紀廣場時,突然發(fā)現(xiàn)兩名歹徒用刀逼著一個出租車司機。看到這一幕,牟山河馬上通過電臺招呼同伴追擊這輛車。不一會兒,他就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了被搶出租車。兩車并行時,他大喊停車。車上的歹徒卻搖下車窗大罵牟山河,并試圖用車撞他的車,被機智的牟山河躲過。兩個歹徒畢竟做賊心虛,沒撞到牟山河,心里一慌車卻猛地撞進了路邊一個自行車棚里。緊緊尾隨而至的牟山河和隨后相繼趕到的同伴們跳下車,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歹徒已經(jīng)棄車逃走。而另一個滿臉是血的歹徒,剛想逃跑,卻見牟山河他們就站在車外。眼看無法逃脫,他就瘋狂地用刀逼住司機:“你們別過來!”
擔心歹徒窮兇極惡而殺害人質(zhì)司機,手持木棒的牟山河急忙攔住大家,雙方僵持著。這時,歹徒見有機可乘,想開車門逃跑,牟山河上前揮棒就打在歹徒的手上,歹徒急忙縮回車里。
考慮到歹徒手里有司機做人質(zhì),而且司機此時已經(jīng)被歹徒刺傷,生死不明,再逼急了歹徒,他還會繼續(xù)傷害人質(zhì),他對歹徒說:“你把刀扔出來,把人放了,我們就不為難你?!?/p>
說著就招呼同伴們后退,見司機們后撤得不太遠,歹徒有些急了,又要用刀刺人質(zhì)司機,牟山河撲上前把木棒伸進車內(nèi)架住歹徒的刀子:“你不能殺人,殺人你就完蛋了!”
見牟山河退后,歹徒想打開后車門。這時牟山河上前按住車門:“你不能從我眼前走,那樣我有責任。你從前車門走,我就不管了!”方寸大亂的歹徒,果然聽從了他的勸告,就放下人質(zhì)挪到前座。牟山河馬上打開車門將司機拉出,其他的哥見時機一到,一擁而上打掉歹徒手上的刀,將其制服扭送到公安機關。
牟山河在同伴的幫助下,將渾身是血的司機放進自己車內(nèi),火速將其送進附近的醫(yī)院……經(jīng)醫(yī)院檢查,司機身上中刀20多處。經(jīng)緊急搶救,4日下午才脫離生命危險。
至此,經(jīng)當?shù)孛襟w記者統(tǒng)計:當“的哥”十年,在同伴的幫助下,他已經(jīng)成功地抓獲了9名劫匪。
隨著名聲鵲起,他所駕駛的出租車也成為市民最愿意乘坐的出租車,甚至他的車號也被市民們牢牢記住。幾年來,當?shù)鼐郊哟髮︶槍Τ鲎廛嚪缸锏拇驌?,也使當?shù)爻鲎廛囁緳C的人身安全越來越有所保障,出租車賺錢也比較輕松了些。
就在牟山河專心賺錢時,在他的家庭里卻發(fā)生了令他萬分震驚、千般屈辱的事情。
2007年8月11日中午,牟山河正在家中睡覺,突然接到了妻子的電話:“我一會回家去!”
他一愣,妻子平時不到交車時從不提前,這次是怎么了?
“有什么事嗎?”牟山河睡眼惺忪,也沒多想什么。妻子沒說話就掛了電話,不一會兒,車就到了家。她神情慌亂、衣衫不整地站在還在打瞌睡的他面前。人還沒說話,就已流淚不止。牟山河徹底地被驚醒:“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哭什么???”
妻子欲言又止,哭得更厲害??粗拮右律啦徽臉幼?,性格急躁的牟山河心里就急了:“你快說這是怎么了?有我在你怕什么?有人打你了?”
“我對不起你……我讓人搶了,還被他給……給……”妻子再也說不下去,關上房門,放聲大哭起來。
牟山河心里有些明白,可還是不愿意相信。他雙眼圓睜:“真的嗎?這是真的嗎?這是哪個王八蛋干的?你認識他不?”看著妻子哭哭啼啼、吞吞吐吐的樣子,牟山河意識到妻子一定是受到了歹徒的性侵犯而無法說出口。他心里一下子炸了:“他媽的,還有人敢動我老婆,這天底下還講不講理了?”
妻子哭得癱坐在地上:“我沒臉見人了,以后可怎么活??!”牟山河心緒煩亂,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在屋里來回亂轉(zhuǎn)圈,嘴里罵著:“你別哭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和兒子還能離開你嗎?你起來,你告訴我是誰干的。我馬上去找他,我要殺了這個王八蛋??!”他幾乎被氣瘋,直跺腳,卻又找不到發(fā)泄之處。
他圍著蒙面而泣的妻子身邊直轉(zhuǎn),心里翻江倒海,亂絞如麻:我這些年抓了多少壞人,長春出租車司機沒有不知道我的,這個王八蛋竟然敢在我老婆身上打主意!我一定要找到他,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牟山河此時已經(jīng)完全失去理智,心里只覺得屈辱難平,強烈的矛盾心理此時已經(jīng)占據(jù)了他整個的心,一種急于復仇的沖動在他心里迅速鼓漲著……
錯殺無辜,英雄灑淚悔已遲
原來,當日早晨鄭清麗接車后,就一如往常地穿梭在市內(nèi)馬路上。
中午約10時30分,一個男人招手上了她的出租車,告訴她要去附近一所學校的居民區(qū)。車快到一學校時,那個男人卻突然指著一個她非常陌生的胡同口說要去那里。鄭清麗也沒多想,馬上開了進去。
一進胡同口,她才覺得大事不好,因為前面無路,周圍根本沒有什么居民區(qū)。她正要開口說話,那個男人突然抽出一把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往里開,快點,我要借你點錢花!”鄭清麗嚇得當時手腳哆嗦動彈不得,車借著慣性滑行到胡同深處……事后,那個男子慌忙逃走,鄭清麗哭著撥打110報了案。警方到現(xiàn)場取證后,她邊流淚邊開車回到了家……
鄭清麗還告訴丈夫:“那個人看上去30歲上下,身高不到1.70米,身材略瘦,瓜子臉。有點面熟,以前好像總在那條道上活動,好像是個民工……”
牟山河記住了妻子的這些話,恨恨地開車就來到妻子出事的那條馬路一帶來回轉(zhuǎn)悠,兩眼盯著路邊上閑散等活的民工。有人打車,他也顧不上停車:我一定要找到那個家伙!我一定要找到他!
已經(jīng)失去理智的他根本沒有考慮到,此時犯罪嫌疑人哪里還會馬上返回打車地點?可是,他還像著了魔一般地尋找。
第二天,剛剛有些恢復平靜的鄭清麗依然流著淚對牟山河說:“這兩天你辛苦點吧,我想靜一靜!我有點不敢開車了!”聽了妻子的話,牟山河心中又是一陣悲哀:這個王八蛋把她害到不敢出車的地步,我不抓到他,就對不起妻子了。
那些天,由于他一個人出車,到晚上就只能早早收工。每天臨收工前,他還不忘到那一帶毫無目的地轉(zhuǎn)圈,時刻不忘尋找嫌疑人。
因為他一直尋人,耽誤了正常拉客,那些天收入也急劇下降,心里也更痛恨那個家伙:我不信你飛到天上去,我一定要找到你,讓你償還這筆血債!
2007年8月19日下午4時許,牟山河又開車來到犯罪嫌疑人上車的地方轉(zhuǎn)圈。
突然,他發(fā)現(xiàn)馬路邊上一根電線桿下站著一個男人,看上去大約30歲,身高不到1.70米,身材較瘦,稍微有點瓜子臉?!笆遣皇沁@個人,怎么這么像那個王八蛋!”牟山河氣血上涌,但他不敢肯定這是不是侵害妻子的那個家伙,就打電話給妻弟鄭清昌:“快把你姐姐接到這兒來,我要讓她辨認一個人!”接著他又召集同伴司機吳云天、常林和肖小揚到附近。
之后,他給妻子打了一個電話:“你來看看這個人是不是那個人,我要給你報仇!”
這時,電線桿下的男人騎著電動三輪車就向北開去,牟山河就開車跟著他,并打電話給同伴要他們迅速趕來。
不一會兒,鄭清麗坐著弟弟的車與牟山河匯合,三個同伴也找到了牟山河。隨后,三輛車一起跟蹤那個人,鄭清麗坐在車里上下打量著那個人:“就是他。”
聽說妻子確認這個人就是“嫌犯”以后,牟山河腦袋“嗡”地一下就炸了,就招呼同伴跟了上去。這時,那個男人正推著三輪車,發(fā)現(xiàn)后面有出租車跟著,騎上車就走。牟山河開車就追,一下子拉住了三輪車。
鄭清麗下車攔住那個人:“還認識我嗎?”不料,那個男子卻慌張起來:“我認識?!?/p>
牟山河未等他話音落下,就捏起拳頭打中了那個人臉部,其他同伴也撲上前對這個人一頓拳腳相加。
此時,一位中年女人騎著三輪車偶然經(jīng)過,認出被打的人是自己朋友,名叫姚立泰。她趕緊上前勸架:“你們因為什么打他?這樣還不把人打死了嗎?”正在氣頭上的牟山河沒有罷手:“你別多管閑事!”并把她推搡到一邊。
姚立泰被打倒在地,渾身是血,張嘴想說什么也沒說出來。牟山河見人被打成這樣,才有些冷靜下來:“走,把這個‘嫌犯’送到公安局去。”
幾個人把那個男人扔進后備箱內(nèi),又讓中年女人坐到出租車后排,駛離打人現(xiàn)場。
車行不遠,牟山河突然反應過來:幾個同伴并不知道妻子被人強奸的事,到了公安局后,這件事不是要被熟人知道,傳開了以后妻子可怎么活?
想到這里,他猛地停下車來,讓中年女人下車,又把那個男人從后備箱里拖出來放到路邊,即開車離去。
中年女人見姚立泰已昏迷不醒,就撥打了120求救。當日晚8時30分許,姚立泰經(jīng)醫(yī)院搶救無效而死亡。當日,牟山河、鄭清昌等5名犯罪嫌疑人先后被警方抓獲。
然而,牟山河怎么也沒想到:市警方在5天前抓獲過一名涉嫌多起強奸案的犯罪嫌疑人劉家軍。32歲的劉家軍家住農(nóng)村,也偶爾到市里作案。一個時期以來,他專門在夜晚尾隨夜歸女子,并伺機強暴。而劉家軍供述:從2002年起,他已經(jīng)實施強奸30余起。在他所供述案件中,有一起強奸、搶劫出租車案件與鄭清麗的遭遇十分相近,在時間和地點上更是一致。
由于無人報案,警方并不知這起強奸案被害人的身份情況,一直到姚立泰被打致死案發(fā)生后,兩地警方經(jīng)過溝通才發(fā)現(xiàn),牟山河等犯罪嫌疑人可能打錯了人。
牟山河的妻子知道此事后,由于接連深受刺激,已經(jīng)不能出車,整天呆在家里以淚洗面。
2007年10月8日,當?shù)貦z察院已經(jīng)批準逮捕牟山河等5名犯罪嫌疑人。目前,此案已進入起訴階段。(出于保護隱私,本文人物均為化名)
編后:無論自己的親人遭受了何種侵害,都要拋棄世俗觀念,盡快平復激烈情緒,冷靜而正確地對待現(xiàn)實,依靠執(zhí)法部門為自己伸張正義,這樣才會避免悲劇的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