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繞一個主題的你我與世界

A：獻詞：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故事，獻給那些永遠無法長大的孩子。最好，你們都在天堂里。

這個故事的主題無關美好。

B：你說他死了

那個黃昏的天色很奇怪，滲透著殘酷的渾紅色。好像要下雨，但是就是沒下雨的樣子。看來天空也是很矛盾的家伙。我閉上眼睛休息了一下，抬頭的時候就看見了你灰敗驚慌的面孔，我從來沒有看見過你這個樣子。你很漂亮的眼睛帶著恐懼，我問你究竟怎么了，你卻哆嗦著嘴巴不知道在說什么話。

我聽不清楚你在說什么，于是我很勇敢地抱住你，你知道，中學生是不可以在公共場所這么直接大膽的，但是今天教室里已經只有我們兩個人。

然后你就說，他死了。

他是誰？

C：喜歡沒有能夠不能夠

我一直一直很討厭你。我討厭所有不務正業的小姑娘。我認為所有不學好跟著壞男孩子玩的女孩子，都只配用兩個字形容：鬼混。你扎著斜斜的一條馬尾辮子，另外一半頭發燙得爆炸。你的嘴唇深紅色，你濃妝和艷抹，你穿短裙子，短到把學校當作日光絢爛的沙灘。

沒錯，你就是個天天鬼混的女生。你一天在教室里的時間和在外邊晃蕩的時間比例是1：10，如果把你的人生分成11等份的話。我聽說你單親家庭，老媽也是個在外玩樂不管你的女人。據說不幸家庭最愛出不良少年少女。

你和我本來沒有任何交集。

我是好學生，好好學習念一所像樣的大學指日可待。你在我眼里，是另外一個星球的生物。你惟一可以讓我注意到的地方，是你的手腕。你的手腕上永遠帶著一款明黃色腕帶，看起來就好像隨時都會去打排球一樣。

我們的交集在初夏開始。

學校的游泳池開放了。我去游泳，你也去了。你在一群男生的陪同下去的。我一個人去的。

游完了就去清理換衣服，出來的時候我們在更衣室的門口，打了個照面。被水泡了一個小時，你整個人沒化妝沒打扮沒有濃妝艷抹也沒有怪腔怪調。目光很清澈，很純粹。只是乖乖地擦干頭發。明黃色腕帶取了下來，在那里位置上，是2道線條。我們照面的時候，你忽然笑了一下，微微的。

我的胸口劇烈地一痛。

這世界很變態。因為我發現，我突然喜歡上了你。我后來在想，也許我只是心痛你的手腕傷痕吧！也許我只是被你游泳之后不染塵埃的樣子打動了。但這已經無可考證。

D：勉強是做不了壞人

我開始變成神經病。我跟蹤你，不認真上課，我看見你出入游戲廳，我看見你抽煙，歇斯底里地咒罵與大笑，我還看見你穿得很暴露，我更加看見你和其他的男孩子摟摟抱抱。陽光之下，我覺得人生異常冰冷，在你對我笑之前，我是安居池塘的青蛙。

你有喜歡的痞子男生，就是那個一直拉著你的手，隨時可以抱你的刺猬頭。你們同流合污你們天生一對。我和你之間隔著奇妙的山峰。現在我就像是一只吃不到螞蟻的穿山甲，恨不得把一座山都給洞穿然后一腳踢飛。

我無法走進你的圈子，你從來不會留意我的世界。可是，我喜歡著你。于是我攔截住了你，我在你上洗手間的間隙，抓了一根煙守在門口。你出來了，我走上前，跟你說，做我女朋友吧！你愣了一下，看著我。然后，你哈哈大笑，笑得很厲害，幾乎岔氣。

笑完了之后，你居然沒有生氣也沒有譏諷。你只是淡淡地拿掉我手里的煙。你說，我知道你，功課第二的好學生張曉啊。

你居然知道我？我仿佛瞬間被幸福擊中，渾身通電。

你又說，別奇怪，我就是喜歡記得第二名，討厭第一名那種僵尸書呆子。

呵呵，我忽然覺察到什么了。原來，我們之間并非毫無感應。你對我的微笑，并不是無緣無故。

接著你又說，不過，謝謝你。我們不可能的。

瞬間，我又下了地獄，是無間道。我倔強地說，不，我要和你在一起，變成什么樣，我都在所不惜。

你笑了，笑得很世故，很成熟，很有太妹風格。然后你拍了我的手背跟我說，你算了吧，勉強是做不了壞人的！就因為你喜歡那個刺猬頭嗎？我大喊。你不回頭，聲音飄揚得幾乎風一吹就要散成灰燼，你說的是，或許吧。

E：我得忘記你

我鍥而不舍地給你寫情書，寫一切可寫的甜言蜜語，我說你回頭吧，我會幫你的，無論怎么樣我都會幫你，功課我幫你補上，沒錢用我可以找我爸借，你身邊那些不良少年我甚至可以去找我認識的警察局親戚恐嚇趕走他們，我們一起上一所大學我們開始戀愛我們過美好人生……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你并不是真的喜歡那個刺猬頭。你和他在一起也許只是沒有別的選擇。

后來上晚自習，你站在教室門口抱著一大疊信叫我出來。當著我的面，你拿打火機燒那信。你表情很決絕，你說，你死心吧，我是不會為你改變的。我就像這個世界一樣，不會為任何人改變。

遠遠地，我看見刺猬頭站在半昏半黑的角落里。我很想沖過去干掉他，干掉了他，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對不對？

我的面前一堆火光，襯托得你的目光異常凜冽。

終于什么都沒發生，你徹底拒絕了我。

我又回歸到日常的生活了。鬧騰了一圈，我絕望了，精疲力竭了。我埋頭做作業，不再關心外界任何的事情。2個月后，17歲的愛慕似乎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你來學校的時間越發少了，而且基本上出現的時間都是老師不在的晚自習。

我告訴自己，我得忘記你。

F：帶頭揍人的是刺猬頭

那個晚自習，你來了。匆忙得很，咬著口香糖。你經過我旁邊，我忍不住跟你打個招呼，你好。你回答，還好。

你坐在你的位置上，跟著耳機里的音樂哼。你這個晚上穿得很暴露，大概又去混酒吧了。坐你后面的男生小聲嘀咕，內褲都露出來了，不要臉。你聽見了，回頭一拍桌子，滿教室都被震住。你沖那男生吼，你說誰？

那男生連正眼都不看你。

第二天的上午，那男生沒來上課。第二天的黃昏，你忽然出現在我面前。

然后你就說，他死了。

他是誰？

你哆嗦著灰白的嘴唇，他們把他打死了，我其實只說讓他們教訓一下他。

我抱住全身顫抖的你，心臟疼痛到無法呼吸。

被打死的男生的尸體第三天在天臺上被發現。你和刺猬以及一群平時混在一起的男生，都被警察帶走了。帶頭揍人的是刺猬頭，但是，是你主謀教唆的。

G：收到你的短信

這個故事結束了。

其他的少年都俯首認罪了，他們被勞教了。

只有你，沒有被勞教，在你被刑事拘留的夜晚，關在房間里的凌晨3點。那個時候，你給我發了一條短信，你說，我好舍不得這個世界，可是，我已經來不及為你改變了。我好累，謝謝你喜歡我。

你給媽媽也發了一條，只有5個字，我愛你，媽媽。

然后你自殺了。

尾：你并不知道長大后的世界是多么的美好。在你16歲生命的過去，藏著什么樣的悲傷，是永遠難以窮究的故事。

無辜的孩子死了，有罪的孩子也死了。

好孩子和壞孩子都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對抗這個世界，不管是多么kuso（可惡）的方式。而你永遠也無法長大了。你并不知道長大后的世界是多么的美好。

很多年過去了，我不再是17歲少年。青春的殘酷與歇斯底里都過去了。我是平靜收斂與忙碌的成年人了。圍繞著一個主題的我和你以及這個世界，漸漸清晰。世界其實每天都在改變。有一天，我們會長大，長大是我們最大的改變。但是，這也是最好的改變。那個你跟我說世界不會改變你也不會為了誰而改變的夜晚，我相信了你的話。

我不該相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