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兩心相許
志勤比我大兩歲。我們兩家早年住在一個四合院里。在我6歲的時候,母親因病離開了人世,丟下我和父親相依為命。第二年,父親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打成“反革命”鋃鐺入獄,臨行前父親含淚把我托付給了志勤的父母。
我是“黑五類”的后代,學校拒絕收我,志勤的父母為了不耽誤我的前程,讓我改姓他們的姓,收我為養女。轉眼間我上了初中,這時志勤已是初三了。一天上學的路上,志勤突然拽住我的手說:“言言,我倆永遠好下去行嗎?”我回答說:“你說這個干嗎?我們兄妹就應該永遠好下去。”志勤用力攥緊了我的手,紅著臉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截斷他的話:“你說什么?”志勤有些口吃了:“我是說……等過幾年,你就嫁給我!”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掙脫開他的手說:“那怎么行啊,我是你的妹妹,爸爸媽媽不會同意的!”志勤急了,提高嗓門說:“怎么不行,你又不是我的親妹妹!”我執拗地說:“不行就是不行!”說完,扭頭跑了。我嘴上這么說,其實心里早已對志勤情有獨鐘了,只是那時我們年紀還小,談婚論嫁不合適。
中學畢業后,我和志勤都上了班,我們很自然地戀愛了,這份感情也得到了父母的默認。我們相許今生今世再不分開。
長兄插足,屈做兄妻
一天晚上,志勤從我的房間走后,我剛要睡覺,志勤的哥哥志儉來到我的房里。我很客氣地讓他坐下,問道:“大哥,有事嗎?”他說:“沒事,我心里煩得很,想跟你聊聊。”
志儉比我大5歲,他初中畢業后便“上山下鄉”去了新疆建設兵團,半年前返城后被安排在一家工廠當鉗工。
“大哥,在廠里上班累嗎?”我問。他笑笑說:“累什么,我每天的勁都使不完。言言,你們那個商店怎么樣?站柜臺好玩嗎?”我說:“有什么好玩的,說不定哪天我就不干了,自己去闖天下。”志儉聽了,用手一拍桌子說:“好樣的,和我想到一塊兒了。言言,和我去廣州吧,我們一定能賺好’多錢!”我說:“不行,我不能去,這得和志勤商量。”
一周后的一個上午,爸爸所在單位的一位叔叔到我單位通知我,爸爸平反了,讓我去領給爸爸補發的工資。我聽后,一陣驚喜一陣悲傷。驚喜的是爸爸終于昭雪了,悲傷的是爸爸再也看不到這幸福的時刻——他入獄后的第二年,因不堪忍受凌辱自盡了。
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我想起了爸爸,爸爸要是在該多好呀!我又想起了志勤,他出差已經5天了,按預定時間也該回來了。想著想著,突然有人敲門。我急忙下床去開門,沒等我把門打開,來人便側身進來了,原來是大哥。
“有事嗎?大哥。”我問。
“言言,請收下吧,祝賀你!”他把一件禮物遞到我眼前,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他。
“言言,你跟了我吧,我會好好對你的,請你相信我!”說著,他就上前來摟我。我掙開他說:“不行,我已和志勤好了,你這樣做怎么對得起志勤!大哥,請你自重!”志儉抓住我的胳膊說:“志勤不是真心愛你,他愛的是別的女人,不信你看這個!”他說著從衣兜里掏出一張女人的照片和一封信遞到我的面前:“這是我從志勤枕頭底下發現的,他這次出差就是去會見女朋友,你還蒙在鼓里呢!”我看了看照片,確實是一個漂亮的女孩,信的內容也充滿柔情蜜意。我當時難受極了,但還是說:“我不信,志勤不會背叛我的!”
“信小信由你,反正他不再愛你了,只有我才是真心愛你!”志儉邊說邊要親我。我斥責他說:“請你放開我,不然,我要叫爸爸媽媽了!”志儉見我不從他,沉下臉來說:“我給你時間考慮,但我不會放過你的!”
志儉氣沖沖地離開了我的房間,我把房門關上,倒在床上蒙頭大哭一場。第二天早上,爸爸媽媽叫我吃飯,我也沒動。他們以為我病了,進屋問我緣由。我經不住三問兩問,便把昨晚的事情講了出來。沒想到,由此招來了一場大禍,從此改變了我的命運。
爸爸媽媽狠狠地罵了志儉一頓。志儉認為我傷害了他的自尊,于是對我產生了怨恨,但他表面上并沒有顯露出來,而是利用我的天真和幼稚策劃了一個陰謀。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后走在路上,突然從路邊的樹叢中躥出兩個男人,把我從自行車上拽了下來,不容分說便把我的雙手倒背著綁上,堵上我的嘴,蒙住我的眼睛,把我塞進了一輛面包車里。我不知被他們帶到了什么地方推搡著關進了一間房子里。這時,我聽到房外有人說:“大哥,按照你的吩咐,我們把貨給你弄來了,在那間屋里。”被稱為大哥的人沒有說話便來到了我所在的房間,他二話沒說,上來就扒掉了我的衣服,然后強暴了我。我嘁不出,動不了,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完了,我的整個世界都破碎了。
過了許久,我突然聽到房外有打架的聲音,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說:“好小子,你們敢欺負我妹妹,快把人交出來!”我仔細一聽是志儉。這時他已來到關我的房間,把我眼上和嘴里的布拿掉,把我手上的繩子解開。我顧不得穿衣服,撲在他的懷里痛哭起來:“大哥……”
志儉抱著我說:“對不起,言言,我來晚了。快把衣服穿上,跟我回家吧。”我哭著說:“不,我不能回家了,我沒臉再見志勤!”
“言言,你跟我吧!我不嫌你……”他緊緊地抱著我,吻著我的額頭說。
志勤出差回來了,我開始和他疏遠,他幾次追問我為什么,我都閉口不談。我不想把自己心靈上的傷痛轉移給他,我認為這是愛志勤的最好方式。在我嫁給志儉那天,志勤送了我一束花并對我說:“言言,祝你幸福!”他的表情很傷感,我看見他眼角噙著淚花。
愛情欺騙,分道揚鑲
自從那次遭強暴后,我就懷孕了,不久生下了兒子小爭。志儉對兒子十分喜愛,外人都說小爭長得跟他爸一樣,長大一定有出息。我一半高興,一半疑惑。高興的是兒子很健康、很聰明,疑惑的是,兒子是我遭強暴懷上的,怎么會像志儉呢?
自打有了小爭后,志儉常常早出晚歸。他辭掉了工作,辦了一家房地產公司。沒幾年就賺了一大筆錢,買了車,還買了一套寬敞的房子,我們的日子過得還算舒適。
一天傍晚,我從幼兒園接回小爭,剛要開房門卻聽到屋里志儉打電話的聲音:“老三回來了沒有,現在風聲緊,讓他小心點兒,晚上10點等我。”我進了房間后,他佯裝看報紙。我覺得事有蹊蹺,更怕他出什么事。吃過晚飯,志儉對我說:“言言,公司有點事,我要出去一下,你先睡覺吧,不要等我。”等他下樓后,我也悄悄地跟了出來,見他發動了車,我叫了一輛出租車尾隨在其后。 志儉的車停在郊外一個廢品倉庫前,他進了院后,我也跟了進去。這個地方怎么如此眼熟呀!我追憶著,忽然想起來了,5年前的那個晚上,志儉救我出去時我看到的就是這個地方。
志儉進了一間有燈光的房間,我躲在門外聽到里面有人說:“大哥,你來了,我把貨帶來了……”這語調、這聲音、這句話像重演了那個殘暴的夜晚,我的心里一陣戰栗,不敢再往下想……我悄悄地坐出租車先回到了家里,我要等他回來問個明白。
大約深夜1點多,志儉回來了,我故意問他:“你去哪了?”他裝作沒事人一樣回答:“去公司了,怎么啦?”我大聲質問他:“你為什么要騙我,在廢品倉庫和你說話的人是誰?”
志儉冷笑道:“好,你學會盯梢了!”他停頓了一下說:“那兩個人是我的朋友,鐵哥們兒。”
“你知不知道,我就是被他們綁架的。”我氣急地說。
“那有什么,他們又沒碰你。”他不冷不熱地說。
“混蛋,老婆被人欺負都無動于衷,你還是個男人嗎?!”志儉見我罵他,立馬翻了臉,上前打了我一個嘴巴:“臭婊子,不識抬舉,實話告訴你吧,是我讓他們綁架你的,因為我要得到你。我還要告訴你,那信和照片也是假的。你不是不愛我愛志勤嗎?你去愛呀!哈哈……”他狂笑著,近似瘋狂。
我終于明白了,一切都是這個畜牲設下的圈套。我再也不想同他說什么,只想盡快收拾好自己的衣物離開這個令我作嘔的家。
我以最快的速度同志儉辦理了離婚手續,小爭歸他,我成了孤家寡人。我再也不想呆在這個城市,決定去南方尋求自己的生活空間。
愛在心頭,終生守候
我來到了特區深圳,用自己的一點積蓄開了一個小小的食品店。一天晚上,我已關上店門準備休息,突然有人敲門,我打開門一看,原來是志勤。
我和志儉結婚以后,志勤就離開北京到河北做生意去了,他一直沒成家,平時也很少回家,只是每月給父母寄錢,自打去年父母離世后便沒有了消息,不知道他怎么到了深圳。
“志勤,我和你哥……”還沒等我說完他就打斷了我的話:“別說了,我都知道了。”他停頓了一下望著我說:“這么多年了,我心里一直裝著你,言言,只當過去是一場噩夢,噩夢醒來會有好日子的,我們不能再錯過機會了,我更不能再失去你!”
他的一番話讓我好感動,但我還是對他說:“志勤,我雖然和你哥哥離婚了,但在別人眼里我還是你的嫂子,嫂子嫁給小叔子,外界的輿論我也受不了。你還是找一個合適的姑娘成家吧,把我忘了吧,我不值得你愛!” “言言,你不要這樣說,婚姻法上哪一條規定離了婚的嫂子不能嫁給小叔子。別人的嘴,愛說什么說什么!我們不是為別人活著。言言,我是認真的,我給你時間考慮,這么多年我都等了,我有足夠的耐心等下去。”他靜默了一會兒后又說:“我該走了,半個月后我來聽你的答復,別讓我失望……”
這個晚上我失眠了,合眼閉眼都是志勤,我想來想去覺著他說得有道理,我不能再辜負他的一片真情。打這以后我開始天天盼他來,等他的消息。20多天過去了,仍不見他的身影,我開始有些坐立不安了。
這天下午,郵遞員突然送來一封特快專遞,我猜想一定是志勤寄來的,急忙打開看,誰知上面是志勤病危的消息,怎么會這樣呢?!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驚呆了。我顧不上多想,立即收拾行李趕到機場直飛北京。在病房里,我見到了蒙著白布單的志勤。醫生告訴我,志勤是遭車禍身亡的。在搶救過程中,想通知他的家屬,又不知家屬的地址,后來在他的衣兜里發現了寫給我的信,便按信上的地址發了一份專遞。
送走了志勤我已筋疲力盡。回想起自己的人生路,感到太多的辛酸和悲苦。愛情,這人間最圣潔的東西,為什么對我來說竟如此殘酷,我該怎樣還志勤的這份情債?我哭著、喊著、后悔著,假如當初我多一點勇氣答應他,他就會留在我身邊,也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志勤,你在哪里?我想告訴你,我是愛你的……
我真的相信了那句話:有時候幸福就在你的身邊,抓不住便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