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景如畫的岳麓山下、湘江河畔的望城坡上,有一個綠蔭環抱的園林式單位,這就是湖南省第一家被司法部命名的部級現代化文明監獄——未成年犯管教所。日前,筆者慕名來到這里,采訪了一位從高墻里“吹”出來的薩克斯手,他的名字叫羅霖。
少年入歧途
1981年10月26日,長得虎頭虎腦的羅霖出生在長沙市一個普通的工薪家庭。羅霖讀小學時成績還不錯,升入初中后,成績如同小孩子坐滑梯那樣一降到底。讀完初二后,他產生了嚴重的厭學心理,任憑望子成龍的父母苦口婆心地勸說和棍棒相加的痛打,他還是像烏龜吃秤砣——鐵了心,再也不肯上學了。由于家里的經濟狀況比較差,自然不能滿足他的需求,于是,囊中羞澀的他把手伸出去“搶”。結果,1997年被法院判刑2年6個月,同時宣告緩刑2年6個月。學校將羅霖除了名,父母無奈,只好把他送到一所商業技工學校讓他學烹飪,以便將來能有個不愁吃喝的手藝。羅霖三心二意地讀了一年,實在不想終身呆在煙蘸火燎的狹小廚房里與鍋碗瓢勺為伍,想要到外面五光十色的大千世界去闖蕩闖蕩。
學好千日不足,學壞一日有余。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羅霖很快就與一幫“小混混,臭味相投地攪和到了一起。羅霖并沒有認真吸取教訓,反而和幾個小混混干起了“梁上君子”的勾當。1998年11月24日凌晨3時,他和另外一個小混混摸到一家醫院的宿舍區,盜得一輛價值8000多元的紅色錢江鈴木王兩輪摩托車,銷贓得了3400元。第一次順利得手使他的膽子變得大了起來,有時一個晚上甚至要“作業”兩次。到1999年3月,羅霖單獨或伙同他人偷盜摩托車23次23臺,價值達18萬多元。多行不義必自斃,就在他最后一次偷了摩托車去銷贓時,羅霖被警方抓獲了,
1999年10月15日,長沙市中級人民法院以羅霖犯盜竊罪,判處有期徒刑14年,剝奪政治權利2年,并處罰金2000元,合并原判有期徒刑2年6個月,決定執行有期徒刑16年,剝奪政治權利1年,并處罰金2000元。
鐘情“薩克斯”
當人們滿懷喜悅跨入21世紀時,羅霖卻垂頭喪氣地進了未管所,從一個不諳世事的懵懂少年成為重罪囚徒,面對今后16年的鐵窗生活,羅霖神色黯然,萬念俱灰,情緒變得很壞,整天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萎靡不振,他想靠混刑期,熬日子來度過那灰暗的余生。然而,管區民警卻沒有嫌棄悲觀茫然的羅霖,耐心地對他進行思想教育,給他以親人般的關懷和溫暖,啟發引導他振奮精神,積極投入改造。
為了用知識充實罪犯的頭腦,省教育廳和未管所聯合開辦了“信息企業管理大專班”,管區民警鼓勵羅霖參加了計算機專業的學習,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里,羅霖又重新找回了記憶中的校園生活的美好感覺。
大專班和所藝術團同屬一個管區,空暇之余,羅霖趴在藝術團練功房的窗戶外,聽里面傳入耳鼓的悠揚樂音,感到腦清氣暢,心曠神怡,無論是感覺上還是心靈上均是妙不可言。他想,自己要是也能擺弄擺弄那些樂器就好了。他的心思被所藝術團團長李成淼警官知道了。
李警官是畢業于湖南師范大學聲樂系的高材生,擅長作曲和管樂,他知道,音樂能凈化人的心靈,使人修身養性,陶冶美好情操,罪犯能有這種高尚愛好,對他的思想改造是大有裨益的,再說,犯人有這樣美好的想法,有利于我們對他的教育,我們何樂而不為呢! 他微笑著對羅霖說:“想學樂器?”羅霖點了點頭回答:“是。”“喜歡什么樂器呢?”李警官指著一大堆樂器。其實,羅霖自己也不知道學哪種樂器好。他是個沒有一點音樂細胞的人,以前在社會上混時,高興了頂多也就是扯起五音不全的嗓子干吼幾下卡拉OK,對樂器更是搟面杖吹火——一竅不通,李警官笑著讓羅霖自己挑一樣樂器,羅霖順手拾起小提琴拉了幾下——刺耳;拿起小號吹了吹——啞火;又揀起圓號試了試——不響……桃來選去,最后把目光久久地停在了金色的像一個巨大的煙斗形狀的薩克斯上。他雖然叫不出它的名字,但是聽過從那里面傳出的聲音,悠長、婉轉,令人陶醉和遐想——好聽!李警官拿起薩克斯遞到羅霖的手上:“這叫薩克斯。”興趣是最好的老師。見他捧著薩克斯愛不釋手的模樣,李警官爽快地說:“你就練它吧。”
就這樣,從2002年6月開始,羅霖的改造生活中又多了一個心愛的新伙伴——薩克斯,而李警官也成了羅霖音樂道路上的第一個啟蒙老師,羅霖暗下決心,一定要吹奏出美妙的音符,不事負管教警官的殷切期望。
在樂器中,來自西方的薩克斯是比較難吹的,吹奏薩克斯,要將下嘴唇向內翻卷,然后用上齒緊緊咬住,使氣流不外泄,時間長了,下齒內充滿了帶血絲的痰液,就連嘴唇和腮幫子也是腫的,每天重復練習,單調乏味。羅霖沒有叫苦和退縮,他十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嚴師出高徒,在改造上,李警官是嚴格要求,在藝術上同樣如此。從簡單的樂理知識開始,李警官手把手地拉扯、引導羅霖在藝術的海洋里盡情邀游搏擊,在晦澀的樂譜里頑強跋涉。
俗話說: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所謂天才,其實是99分汗水加1分天賦。閑暇時,節假日,當同犯們興致勃勃地“甩老K”,在“楚河漢界”里鏖戰時,羅霖卻如苦行僧般躲在角落里,嘴唇和心儀的薩克斯親密“接觸”,眼睛和優美的五線譜保持“距離”,他絞盡腦汁在音樂的海洋里探尋著無窮的奧秘和樂趣。多少次,羅霖為了攻克一個難關,吃飯不香,睡覺不甜,直到將其“拿下”,圓圓的臉上才露出笑靨,他勤奮也不乏悟性,每天至少要練上七八個小時,有時要練十多個小時,再苦再累也要堅持。與此同時,管區也盡量為羅霖學藝創造條件和好的環境,天道酬勤,在羅霖的努力和李警官的精心調教下,漸漸地,從薩克斯里傳出來的是有板有眼的音樂了。
羅霖為了真誠地懺悔罪過,用自己的失足作為反面教材去警示教育他人,積極參加了所里組織的“現身說法”,2004年初,湖南省音樂家協會管樂分會的黃重陽理事來未管所,從羅霖的“現身說法”中得知其身處高墻逆境潛心學藝的情況后,大為感動和贊賞,主動提出免費做輔導,從此,羅霖又多了一個關愛他的好老師。根據羅霖的吹奏水平,李警官和黃理事商量讓他參加薩克斯的業余考級,并給羅霖送來了考級書籍,同時為他報了名。
奏響新生曲
器樂考級每年7月底至8月初舉行一次,是中國音樂家協會主辦的全國性的頒發級別資格證書的考試。
2004年8月1日,李警官帶著身穿囚服的羅霖走進了考場。考生很多,而羅霖是唯一的身份“特殊”的考生。在神圣的考場上,羅霖按照評委的要求,吹奏了《大頂之山高又高》和《金婚曲》。聽后,兩位評委面無表情,內心卻驚嘆羅霖的吹奏水準。當年12月,羅霖欣喜地收到了通過“6級”的證書,雙雙下崗的羅霖父母為兒子取得的改造成績而感到欣慰,為了激勵兒子成才,他們省吃儉用,買了一只最便宜的3000多元的薩克斯作為兒子23歲的生日禮物,管教民警、社會人士和親情的關愛,使羅霖一步一個腳印地在藝術之路上穩步前行。2005年,他以《二泉映月》和《C大調奏鳴曲》過了“8級”,并得了全省唯一的一個“優”;2006年,又以一曲《中國狂想曲》過了“10級”——這是考級的最高級。
在老師們的鼓勵下,羅霖還兩次參加了全省大賽。在羅霖初次考級的前夕,他參加在長沙舉行的“藍光杯”器樂大賽,一曲《沉思》如訴如泣,引人遐思,獲得了第2名(第1名空缺);2006年,在全省“海韻杯”大賽上,他奪得了第1名。
羅霖在藝術之出不斷奮力攀登,思想改造上也不斷取得好成績。2003年5月23日,他首次獲得了政府給予減刑1年的獎勵。此后,他每隔1年多就有一次減刑。到今年4月12日,累計4次減刑共5年1個月,獲得減刑的頻率是比較高的。他還出席了今年10月召開的第8屆全省罪犯改造積極分子代表大會。目前,他已經獲得了70多分獎勵分。管區民警說:如果不出意外,羅霖在今年再減一次刑,就可以走出高墻獲得新生了。
談起羅霖的藝術水準,李成淼警官說:“羅霖現已達到專業演員的演奏水平了,即使是一個正規音樂院校畢業的本科學生也難以達到。但藝術是永無止境的,他要想繼續發展提高,還要在生理、技術和意識上有新的突破。”李警官告訴筆者,已經和他的大學同學通了電話,通過同學與北京的一位國內薩克斯頂級專家聯系,等羅霖回歸社會后,去他那里拜師學藝。
貝多芬有句名言:“苦難是人生的老師,通過苦難走向幸福。”羅霖犯罪入獄是不幸的,卻在“苦難”的逆境中奮發,在“特殊學校”里積極作為。他深有感觸地說:“如果不是在高墻里,我可能還是一個社會上的小混混。”展望未來,羅霖充滿了無比的自信心。談及今后,他向筆者透露了一個埋藏心底已久的“小秘密”:小他一歲多的表弟6歲學鋼琴,現在音樂之都的維也納深造器樂6年多了。他的愿望是在明年出獄后,能和表弟同臺獻藝,迎接北京奧運會。
采訪結束前,應筆者要求,羅霖吹奏了一支薩克斯名曲《回家》。他把對家的深深思念之情完美地融入演奏里,使人蕩氣回腸,百感交集。昔日的“小混混”,經過高墻這座“煉獄”的千錘百煉,在管教民警“以人為本”的偉大力量感召下,用辛勤的汗水不斷洗刷心靈的污垢,終于洗心革面,脫胎換骨,很快就要“涅槃”了!祝愿羅霖在改造上更上一層樓,在藝術天地里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用歡快的樂音鳴奏早日“回家”的旋律!
編輯:劉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