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兒是海水繞海礁的小“懸水島”,海風特別大,且缺淡水,常常天干地燥。
那天下午,我和父母勞動回家,發現原先在家里做飯的弟弟不見了。起初以為他外出辦事待一會能回來,可一直到了吃晚飯時間還不見人影。為此,全家人焦急萬分,商量后立即分頭尋找。出發之際,父親再三叮囑:“你弟平常活動的場所和可能去的地方千萬別漏過。”
當天晚上,我憑借自己年輕,身強力壯,首先馬不停蹄跑遍了村里村外的親戚和朋友家,然后一鼓作氣對水庫、河塘、水井、海岸逐一進行仔細搜索,但始終不見弟弟的蹤影。夜已深了,由于冬天的黑夜能見度低,又冷又餓的我不得不聽從父母“暫先回家吧,待黎明的時候再尋”的勸說。然而此時此刻的我哪能睡得著覺?腦海中全是老實憨厚的弟弟鮮活的面容,心里千頭萬緒不知是何滋味,一夜起起臥臥只是聽著一遍又一遍的雞叫聲期盼天明。
凌晨五時許,準備燒早飯的母親發現家中水缸沒有水,就叫我去挑水。我馬上找水桶,可原放在門口的兩只水桶和扁擔不見了。我忽然意識到,弟弟會不會自己去打水了啊?但村里遠近分布的五口水井不是已經都被我和父親找遍了,仍不見人影嗎……哦,我終于想起來了,在當地陳家岙山有一座解放初期部隊打造的備戰坑道,內有一口鮮為人知、縱深約十五米的飲用水井。也來不及多想,我抱著一線希望,就和父親拔腿直奔坑道。這座彎曲足有百米長的坑道實際是人工挖掘的巖石山洞加上水泥筑就而已,里面漆黑一片,任憑我們在坑道口大聲呼喊,卻只有山壁的回音返響。無奈,我只好快步跑到附近的一戶漁民家中,借來了一盞玻璃燈(煤油燈用玻璃包裝不易被風吹滅),就與父親手拉著手向坑道內摸索著行進。到了水井邊,我急切地伏身呼喚弟弟,讓人喜出望外的是,弟弟真的掉進這口水井中,且還活著。當他聽到喊聲后,迷迷糊糊、嗓音嘶啞地回答:“哥你終于來尋我了,現在到底幾點鐘了?”當時我和父親悲欣交集,也不知是高興還是痛心,止不住熱淚盈眶。
弟弟落井的情況原來是這樣的:那天下午,弟弟發現家中沒有水了,就挑著水桶自己去找水,因為村里的水井都找不到水,就獨自冒險尋到坑道內的水井,是他自己一個人使用一盞玻璃燈摸索著進入坑道內的。當時,他發現水井內只有少量水,就用繩子吊著燈,自己攀住井壁爬下去舀水,不慎腳一滑連人帶燈一起掉到井底下。幸虧沒碰到井內石塊,只在井壁上碰傷了手臂和臉部,否則后果不堪設想。因當時沒人知道,加上燈也滅了,他再也無力爬上井來,只是不停地叫喊。而他在黑暗的井底下聲嘶力竭的呼救,又有誰能聽得見呢?喊累后,只得在漆黑一團的井底整整呆了十四個小時,真是不可思議。那天,看著剛從坑道水井底下用繩子拉出來、臉上還淌著鮮血的弟弟,當哥的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心疼地扶著他走出坑道…….
此后,當地政府關心民生,先后投資一千多萬元建設島上引水設施,如今海島村民已經用上了當地水庫提供的自來水。每當我想起這件往事,就覺得自來水特別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