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住的瘦方臉

《身邊的民生》征文選登（三篇）

每當騎車經過大路小街的某些地方，我都會留意街邊那三五成群、或坐或站的打工族，他們的身邊擱著大錘、扁擔、工具籃等，一看便知是等著為裝修新房的業主打零工的。下意識里，我希望再見到那張印象深刻的面孔……

我的新居八十多平方米，不大，所以我想把它的內部格局做較大的改造。為我做裝修設計的師傅交代先將該打的內墻打掉。記得當時我到街邊找外來農民工，話沒說完就有至少五個跟上來了。工是粗活，先是幾錘子把墻整塌了，然后將散磚碎土運下樓，等車來拉走；只有一項活較細些，就是客廳里的一面墻需要打成一個約三平方米大小的“龕”，以便嵌進一個木制的壁櫥；因為墻的另一面是衛生間，所以這個“龕”還不能全打透，約三十厘米厚度的墻必須留下空心磚的最后一面，而打掉的兩個孔的厚度算是額外利用的空間。

零工們一顆汗水摔八瓣，打墻的全部活兒一個上午就做完了。雖然事先說好了工價，但因為不知道這零工的活干得是否合要求，我留了一手，告訴他們說因為身上錢帶得不夠，請他們先到別家干活，下午再到我這兒拿工錢。果然，中午師傅來看了活，說“壁龕”打得太毛糙，不合要求，屆時壁櫥安不進去，因此無論如何得返工。我一聽頭皮發麻又暗自慶幸，還好工錢未付。下午，我急著去找上午那些打工者，發現他們已分散到各家各戶去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他說應該找他們中間那個當頭的。我說我不認識，又不知他在哪。他說那就等當頭的自己來，反正工錢未付。我說我還有事，不能等。他答應手頭的活兒做一段落，一會兒過來。我看到他身上和額頭上的汗，記住了他潮紅的瘦方臉。

傍晚的時候，小頭兒還沒來領錢，瘦方臉則來了，并帶著干細活的工具。他二話不說就修整起了“壁龕”。我坐著看他干活。那活兒干得真是漂亮，因為要小心不把墻打穿，他得拿捏好手頭的勁道，又要能把細致的地方打平整，著實有些功夫。我看著看著不禁夸獎了他幾句，又問他是否是這方面的行家。他說他剛從老家出來打工，以前也不常做這樣的活，所以也不是有什么功夫，只不過細心點罷了。將近兩個小時后活兒干完了，我問工錢給誰，他說都可以。我說錢給你帶走我省事，但沒人為你證明是你來返工，你又如何能多分一些工錢呢？他卻說每項活的工錢都是大家平分的，他也多拿不到。我說這不公平，你來為我返工是代表上午那許多人的，當你在我這兒多干這兩小時的時候，其他人又到別家干去了，而你沒參與，不就沒工錢了嗎？他答說是這樣的，這也沒辦法，因為剛出來打工不久，總要多擔待的。我看著他仍淌著汗的臉，不知說什么好。想了想說那這兩個小時的工錢我另給。說著掏出錢來。他拿手一擋，說沒這事，拎著工具就下樓了。

幾天后我沒看到為我干活的那一撥打工者在樓盤小區里出入，卻意外地又見到那張瘦方臉。我攔住他的路問：咦，怎么沒見你們那伙人了？他認出了我說：又到別處接活兒去了。我說那你怎么還在這兒？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不，總是東家西家的讓我掃尾。我一邊心里嘀咕這人怎么這么窩囊，一邊遞上一支煙給他。他接過煙，感激地笑了笑，揮揮手表示再見。

我也點上一支煙，心想這世界，老實人中還有老實人，弱勢者內竟還有弱勢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