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一定還記得開國大典上那令人難忘的一幕吧:毛澤東主席站在天安門城樓上莊嚴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已于本日成立了!”那么,您還記得當時天安門城樓上掛的毛主席畫像是什么樣子嗎?您知道這幅畫像的作者是誰嗎?他就是87歲的中央美術學院教授、著名畫家周令釗。
在幾十年的美術生涯中,周令釗留下了許多經典作品——新中國的第一張海報《復活》,上世紀50年代人民大會堂湖南廳的風景畫,中國革命歷史博物館的《五四運動》歷史油畫、巨幅壁畫《世界人民大團結》,“文化大革命”后為重建武漢黃鶴樓而創作的彩陶壁畫、深圳“錦繡中華”的總體設計……令人稱奇的是,他還多次與新中國的發展歷程結下了不解之緣……
開國大典前夫婦攜手繪制毛澤東畫像
周令釗,1919年5月出生在湖南省平江縣。受當圖畫教員的母親影響,他從小就愛好美術。因軍閥戰亂,周令釗后來隨家人遷居長沙。大革命期間,學校門口掛上了美術老師汪仲瓊先生畫的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的肖像,這讓周令釗很受啟發。抗日戰爭爆發后,不到20歲的周令釗就參加了湖南省抗敵畫會、廣州八一三歌詠隊的救亡工作。后來他又參加抗敵演劇第五隊和新中國劇社,從事舞臺美術設計,畫抗日宣傳畫,在廣西、云南一帶宣傳抗戰。
10多年革命風雨的磨煉使周令釗厚積薄發。1948年春,他在演劇四隊馮法祀先生的推薦下,應徐悲鴻先生聘請,到北平國立藝術專科學校擔任講師,培養了一批批學有專長的美術人才。
早在迎接北平解放時,他就以飽滿的革命熱情,帶領學生們畫宣傳畫、寫標語,布置會場。他才思敏捷,成了美院有名的“快手”——構思快、動手快、畫得好。
1949年4月初,國共和談在北平六國飯店舉行。事前,周令釗接受了上級交給的布置會場的任務。經過現場考察,他利用會場里的八根柱子,分別寫上和談的八項條件,并各掛一個用木板制作的象征和平的鴿子。他特別選擇了著名攝影家吳印箴拍攝的毛澤東在延安時期的照片作為藍本,畫了第一張毛澤東像,懸掛在主席臺上方。這張畫像約一個門面大,背景為紅色,畫中毛澤東頭戴八角帽,領子略敞開,面帶微笑。這獨具匠心的布置,把會場的氣氛營造得平和而熱烈,受到與會領導的稱贊,說他設計布置得很好,尤其是毛澤東畫像畫得好。
有了這次上佳“表現”,接著而來的為開國大典畫毛澤東像的光榮任務便“非他莫屬”了。
接到任務后,30歲的周令釗便帶著助手、他的學生、后來成為他的妻子的陳若菊來到天安門,在城樓上的大殿外搭起了腳手架,開始了工作。考慮到毛澤東的性格、風度和詩人氣質,而且又是剛剛解放,領袖臉上應當充滿了勝利者的微笑……于是,周令釗依舊選取北平和談時用過的那張毛澤東戴八角帽的照片,以浪漫主義的手法來完成這件非同一般的作品。要把小照片畫成巨幅畫像,必須一次次放格、打素描。尺寸不夠時,他便和陳若菊專門做了一個粉線袋,兩人一邊拿一頭,像木匠那樣彈線、打格子。每天天剛亮,周令釗和陳若菊便帶著干糧登上天安門城樓開始作畫,一干就是十幾個小時,直到天黑看不見時才停筆。晚上躺下后還在“打腹稿”。周令釗主要是畫眼睛、鼻子等關鍵部位,而陳若菊則手提小油桶,往灰色軍裝上大塊大塊地涂抹油彩。就這樣連續兩個星期,他倆每天一次又一次地爬上爬下,仔細和照片對照檢查,改了又改,一絲不茍。
9月30日,一幅栩栩如生的毛主席像終于畫成了。
時任北平市長的聶榮臻特地來看,他對畫像上毛澤東的神態和表情比較滿意,但指出開國大典是個莊重的時刻,領子還是扣起來為好。周令釗立即動手進行修改。改好后已是深夜,回去剛躺下,又被人叫起,說上級領導研究后決定將毛主席像下面的“為人民服務”五個小字去掉,于是,他又火速趕到天安門。此時,畫像已經掛上了城樓,聚光燈也打開了,下面還留著架子等著周令釗來修改。他趕緊一手拎著顏料桶,一手拿著畫筆爬上去,把那5個小字抹去,然后補上與衣服同色的顏料。由于畫太大,梯子又小,他只能一點一點地涂抹,上上下下如此反復很多次,直至看上去“天衣無縫”為止。
10月1日上午,毛澤東率領中央領導登上了天安門,他就站立在畫像的正上方。參加開國大典的周令釗和陳若菊在天安門廣場的東側,他們親眼看見毛澤東主席升起第一面五星紅旗,親耳聽到毛主席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尤其是看到出自自己之手的毛主席畫像掛在天安門城墻上時,心中感到無比的光榮和自豪。
“可惜的是當時沒有照相機,連一張工作照都沒能留下來。”這成了周令釗最大的遺憾。
“國徽是集體智慧的結晶,我只是參加了部分設計工作。”
對于周令釗來說,把他與新中國聯系起來的,不僅是畫毛主席像,還有參與國徽設計這一歷史性的工作。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會徽于1949年7月由新政治協商會議籌備會制定,會徽圖案由周令釗與張仃(時任中央美術學院系主任)共同設計。1949年9月21日,在北平中南海懷仁堂開幕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上正式使用了這個會徽。與此同時,新政治協商會議籌備會還向全國征集國徽方案。考慮到事關重大,便決定暫緩確定國徽,但在新中國成立一周年時必須使用國徽。周恩來總理指示要多吸收一些專家學者參加設計,以保證質量和效果。
為了更好地完成設計國徽的任務,當時組織了美術學院和清華大學兩個專家小組。周令釗所在的美院組有組長張仃、張光宇三人;清華小組的組長則由梁啟超先生的兒子、建筑系主任梁思成擔任。最后提交政務院的有三個方案,分別是美院張仃、張光宇方案,周令釗方案和清華梁思成方案。
在張仃、張光宇的方案中,底下是天安門,周圍是齒輪、麥穗,中間有一個五角星;梁思成的方案中,周圍是“玉璧”,中間也有一個大五角星。
在周令釗的方案中,也有天安門、齒輪和麥穗,所不同的是他在天安門上邊畫了五顆五角星。“那時,我見過越南的國徽,中間就有一個五角星。所以,為了避免雷同,我就改動了一下。當時國旗圖案已經公布了,便就在天安門邊上加了五顆星……”正是這一方案,最終獲得了國徽審查組的肯定,他們認為周令釗的方案有可取之處,可以以此方案為基礎,加以修正和完善。
周令釗說,方案雖然基本確定了,但由于它還是紙上的平面圖,天安門、齒輪和麥穗都是草圖,畫得也比較粗糙,所以下一步的具體成形、浮雕制作,便交給了清華大學。清華大學按照這個草圖畫了很多圖,并從建筑的專業角度畫了個完整、準確的天安門圖案。另外,他們在成形過程中還做了些改動。比如,把原來周圍一圈都是齒輪,改成底下一個小小的齒輪加彩條;原來的麥穗須多,是蘇聯式的,他們改成了環狀塊形的,并用中國式的彩帶把齒輪和麥穗纏繞起來,從而更具民族性與裝飾性……
接著,清華大學的老師高莊擔任了國徽浮雕的制作。國徽形象最后確定,這也就是后來人們所看到的國徽形象。
國徽制作出來后,雖然與自己的方案略有不同,但周令釗依然很高興很自豪。他認為我們的國徽在世界上都是站得住腳的,有東方特色,質量和觀感極佳,是最好的國徽形象。此后,共青團團旗、少先隊隊旗也出自他之手。作為國徽設計者之一,周令釗沒有想過功勞與榮譽。幾年前某報曾在一篇報道中說是周令釗設計了國徽,他看到后立即給報社寫信說:“國徽是集體智慧的結晶,我只是參加了部分設計工作。”幾十年來,周令釗一直這樣強調著。
設計第二套人民幣時妻子被蒙在鼓里
作為一個畫家,能讓人們長期記住其作品無疑是一件很高興的事,但周令釗卻有一批這樣的作品,它們不僅受到億萬人的觀賞與珍藏,而且人人都離不開它們,這就是人民幣。在周令釗的人生履歷中,參與設計第二、三、四套人民幣無疑是濃墨重彩的一筆。談起這些“作品”,老人頗為自豪。
第一套人民幣誕生于1948年底,是由解放區印鈔廠自行設計印刷的。
而第二套人民幣的設計是從1950年開始的。當時,有關部門找到曾設計過邊區貨幣的中央美院黨委副書記羅工柳,提出要設計新版的人民幣,羅工柳便找了周令釗作為自己的搭檔。
周令釗設計第二套人民幣這項工作在當時是絕密的,任何人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的夫人陳若菊當時也被蒙在鼓里。好長一段時間里,每到周末的下午,銀行的車子就來把周令釗接走了。所以,妻子只知道他每到周末就去“開會”了。
就這樣,周令釗瞞著妻子陳若菊,住進了北京印鈔廠,他和羅工柳專心設計。在分工上,羅工柳是總負責人,周令釗則為總體設計者。當時,新中國剛成立不久,周令釗首先考慮到在設計上要突出民族特色。
“第二套人民幣的裝飾紋樣之所以有一股濃烈的民族氣息,是因為那上面采用的完全是我國民族的傳統紋樣。”周令釗說:“那些日子,我拿著速寫本,一遍遍地去故宮、頤和園,從那里的石雕、欄桿、檐角、銅器上尋找圖案,有時我在故宮畫屋上的檐角,有時我在頤和園蹲在地上畫石雕上的花紋,就這樣我畫了十幾個本子,終于從中篩選出了一些比較滿意的圖案,用得最多的是我國從唐代就出現的一種紋樣,即裝飾用語中被稱做‘唐草’的紋樣,這種紋樣美觀而且可以連綿不絕地畫下去,比如環繞著面額的紋樣基本都用的是‘唐草’,而2元券背面景框則是故宮的窗欞給我的啟發。”
后來,陳若菊也加入到了創作之中。周令釗擅長宏觀勾畫,而陳若菊則善于精雕細刻。周令釗寫實些,陳若菊則裝飾味很濃。比如說,畫1元券的襯底——燕子桃花,畫幾只燕子?燕子朝哪個方向飛?這要在討論中才能定下來,周令釗用鉛筆勾的燕子,可能是很寫實,而陳若菊則要把燕子畫得更有裝飾感,因為這樣更像鈔票。
鈔票上的號碼看似簡單,但其實也很有講究。首先,要把它擺放在容易看到的位置,其次是背景必須用很淡的色彩。這是因為在印鈔廠里,質檢員要一個一個地查看,要是背景太重,時間長了就可能會把檢驗工的眼睛累壞了。但是第二套人民幣從1分到10元11種幣樣,正反22面中的裝飾紋樣,周令釗都要一個個地畫出來,并要畫成與真鈔同樣大小的效果圖……這樣,當第二套人民幣設計完工時,他的眼睛卻累壞了,才30幾歲就不得不戴上了老花鏡。
以后,周令釗又相繼參加了第三、四套人民幣的設計工作。
第三套人民幣以人物為主,比如10元幣中用的是工農兵形象,第四套則是少數民族題材。
在前三套人民幣中,都沒有出現領袖人物的形象,很多人對此感到不解。其實,周令釗在設計第二套人民幣時,曾在5元幣中設計有少數民族群眾抬著毛澤東的肖像的畫面,1元幣的天安門城樓正面和2元幣的火車頭上都掛有毛澤東的畫像。但在報經中央審批時,因為毛澤東不同意而未獲通過。
直到1979年第四套人民幣中才出現毛澤東和其他領袖的形象,但這也是很偶然促成的。當時,周令釗等人剛設計完50元面額,上面是工人、農民和知識分子像,已經是“頂尖”了,突然又臨時接到通知,增加100元幣的設計。再往上畫什么?設計便陷入了僵局。經商量后認為,只能“請”出國家領導人頭像了。
由于周令釗過去每年都要為國慶的游行隊伍進行設計,那時隊伍前總是擺著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朱德四位領袖的浮雕頭像,于是,他立刻有了主意,就在百元幣上放上四位領袖的頭像,這個設計最后獲得了中央的批準……就這樣,4位領袖的形象終于出現在了人民幣上。
貨幣和郵票被稱為一個國家的“國家名片”,周令釗連續參加了三套人民幣的設計工作,這無疑是他美術生涯中最值得驕傲的作品了。除此之外,他還設計了《狗年》、《四大名樓》、《國慶十周年》等郵票,從而堪稱為名副其實的“國家名片”設計師。(題圖為開國大典盛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