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一輩革命家滕代遠(1904—1974),曾因與彭德懷一起領導平江起義而聞名中外。新中國成立后,他曾擔任過多年的鐵道部部長,為新中國的鐵路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滕代遠有5個兒子,長子久翔、二子久光、三子久明、四子久耕、五子久昕,除長子外其他4個兒子先后參軍。本文所介紹的,就是他鮮為人知、耐人尋味的教子之道。
一
1950年秋的一天,一個20歲出頭的年輕人來到鐵道部門口要進去找人,被門衛攔住了。門衛見他一身土里土氣的山鄉裝束,就盤問道:“你是哪里來的?找誰?”年輕人被問得低下了頭,怯怯地回答:“我找父親。”“你父親是誰?”“滕代遠。”
原來,這個大老遠跑來的年輕人就是滕代遠在老家務農的長子滕久翔,他聽說父親在北京當上了鐵道部部長,就千里迢迢來到北京探望。幾經周折,久翔終于見到日夜思念的父親。久翔是滕代遠離開家鄉考入常德師范的前一年出生的。參加革命后,滕代遠一直沒有機會回老家看望親人,如今見到闊別20余年、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心里自然是分外高興。
在兒子暫住北京半個月的日子里,滕代遠在工作之余抽空陪伴兒子游覽了北海、故宮、頤和園等名勝古跡,父子倆相處得十分愉快。濃濃的親情、首都秀麗迷人的風光以及優美舒適的環境,使得久翔萌生了一個念頭。
一天,久翔央求向滕代遠說:“爸,你現在是鐵道部的部長,給我在北京找個工作吧?這樣,咱父子倆也好經常見面。”
滕代遠沉思片刻后,親切地對兒子說:“按父子情分,我應該在北京為你找個事做。但我們是共產黨的干部,只能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絕沒有以職權謀私利的權力。再說,你在老家上有祖母,下又有愛人和孩子,你不能把這副擔子交給當地政府和人民??!你應該回去。”起初,遭到父親婉言拒絕的久翔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轉念一想,覺得父親的一番話還是有深刻道理的。最后,他接受了父親的意見,心滿意足地準備回家去。
臨行前,滕代遠還反復叮囑兒子:“家里有什么困難,要自己想辦法克服,不要打我的牌子給國家添麻煩。”久翔記住了父親的教導,不住地點頭允諾,銘記在心。
二
1943年11月,滕代遠的二兒子久光出生了。結婚多年喜得貴子,夫婦倆都格外興奮。然而,當時正是抗日戰爭由戰略相持轉入戰略反攻階段,是戰爭最緊張最艱苦的時期,日本侵略軍不斷對根據地進行大肆“掃蕩”和“蠶食”,殘酷的斗爭使他們無暇顧及自己的孩子,只好把久光寄養在老鄉家里。
新中國成立后,久光被接回北京,進了一所干部子弟學校。在學校里,久光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很少與外界接觸,使得這個在農村長大的孩子有點忘乎所以了。滕代遠認為這樣下去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長,于是就把孩子轉到一所普通學校。但久光淘氣貪玩、不好好學習的毛病仍沒有改掉。為了更好地教育孩子,滕代遠夫婦決定把久光送到秘書的老家,一個山區農村去鍛煉。他對秘書說:“這孩子自從跟我們進了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像生活在蜜罐里,不知農民的辛勞,不了解莊稼是怎么樣長出來的。這樣下去,容易變成資產階級的紈绔子弟,我看還是讓他到老解放區,找個莊稼漢當老師,學學種地,吃點苦才好。”
就這樣,久光被送到河北唐縣的一個山區農村。一下子離開了北京城,來到這么艱苦的農村,久光開始很不理解父母的一番苦心。滕代遠就經常抽時間給孩子寫信,鼓勵他努力學習、參加勞動。后來由于上學不方便,滕代遠又讓久光帶上戶口到黑龍江省依蘭縣姥姥家,一邊上學一邊參加農業勞動。期間,滕代遠仍然時常抽時間給兒子寫信,關心兒子的學習勞動,以期健康成長。
離開了父母,久光逐漸增強了獨立性,并有了可喜的變化。北方的高粱米把他養得非常結實,勞動的汗水改變了他貪玩的惡習,學習成績也漸漸好起來。

3年之后,久光被父親接回北京。1962年夏秋之間,臺灣國民黨當局叫囂反攻大陸。久光激于保衛祖國的義憤,自愿放棄繼續升學的機會,報名參軍,成為一名光榮的海軍戰士。滕代遠格外高興,表示熱情支持,他覺得自己幾年來在久光身上傾注那么多的愛撫和教育沒有白費,他語重心長地對久光說:“你這樣做是對的,人民共和國需要你們捍衛。人民解放軍是個大熔爐,希望你在熔爐里鍛煉成才。”
三
1964年夏,滕代遠的三兒子久明高中畢業,正埋頭苦讀,準備參加高考。
一天傍晚,滕代遠夫婦談論起家里的事,對久明學習肯用功、進步快的情況感到十分欣慰。秘書見狀插話說:“久明對我談過,他想上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怕萬一考不好,不被錄取,想請您給學院劉院長(滕代遠的老部下)寫封信?!?/p>
滕代遠聽后,斷然回答說:“讀書,上大學,要靠自己的努力,不能靠父母的地位和私人關系。大學能考上更好,考不上也沒有什么。為人民服務的工作多得很,做工、種田、當兵都可以。”滕代遠又對妻子林一說:“要給孩子講清不能寫信的道理,靠私情,拉關系,不是我們黨的作風?!?/p>
后來,久明經過自己的刻苦努力,如愿以償地考上了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
在久明準備上大學的前幾天,滕代遠給兒子寫了一封信,信中一再囑咐:“這是我們對你的希望,你是咱家第一個進大學的,一定要好好學習?!彼€抄錄了陳毅1961年7月送兒子上大學時寫的《示丹淮并告昊蘇、小魯、小姍》這首長詩中一些句子以勉勵兒子,可謂用心良苦:“汝是黨之子,革命是吾風。汝是無產者,勤儉是吾宗。汝要學馬列,政治多用功。汝要學技術,專業應精通。勿學紈绔兒,變成白癡聾。少年當切戒,阿飛克里空。身體要健壯,品德重謙讓。工作與學習,善始而善終。人民培養汝,報答主事功。祖國如有難,汝當作前鋒?!?/p>
久明沒有辜負父親的殷切期望,后來以優異的成績畢業。當時,滕代遠的病情已較為嚴重,可5個孩子都不在身邊,好心的同志常勸他把孩子調回一個,久明也寫信表示希望回到父親身邊,好照顧家里。但滕代遠沒有這樣做。他給久明寫信說:
我身體不好,有組織上照顧就足夠了,黨和國家需要你們這些年輕人。你大學畢業后,哪里最需要,你就到哪里去工作,一切聽從組織上的分配。

后來,久明被分配到離北京千里之遙的一個部隊工作。一次,久明利用出差機會回家看望。當他和父親談到部隊生活時,滕代遠問:“你現在在部隊做什么工作?”“當參謀”,久明得意地回答。他自認為剛分到部隊就調到機關工作,說明自己進步挺快,原以為父親會為此高興而表揚他。哪知滕代遠卻嚴肅地批評說:“你這個大學生,連兵都沒當過,能當好參謀嗎?我看你應當先到連隊去當兵?!甭犃烁赣H的意見,久明回部隊馬上給組織上寫了報告,申請到基層連隊工作。此后,他不以大學生身份為驕,更不以高干子弟自居,虛心向同志們學習,刻苦鍛煉,受到領導和戰友們的好評。后來,他當上連長,在邊境作戰中還榮立了三等功。
四
“文化大革命”爆發后,全國上下正常的工作學習秩序都被打亂,學校停了課。滕代遠的四兒子久耕在父親的支持下,打起背包先后來到白洋淀和狼牙山,住進了農民家里,從事生產勞動,虛心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直到1967年底他才回到北京,接著又報名參軍。
1968年初,久耕離家那天,滕代遠一遍遍地檢查孩子的行裝,還送給久耕一套《雷鋒日記》和《毛澤東選集》四卷合訂本,他語重心長地叮囑兒子:“到了部隊一定要努力學習毛主席著作,不要忘記革命前輩創業的艱難,向工農出身的戰士學習,做雷鋒式的好戰士?!?/p>
于是,久耕帶著建設祖國邊疆的激情與豪邁,帶著對軍旅生活的向往,高高興興地告別了父母,開始了新的生活。

隆隆的列車向前奔馳,熟悉的北京城漸行漸遠。車過內蒙古自治區,窗外的世界變得蕭條單調起來,撲入眼簾的盡是一片無垠的沙漠。列車穿過河西走廊時,窗外更是荒無人煙。久耕的情緒逐漸低落下來。后來,他給家里寫信匯報自己在部隊工作學習的情況,在信中他表達了一肚子的埋怨。
滕代遠很快給久耕回了一封回信。從這封寫給兒子的親筆信中,我們可以看出這位老革命家的殷殷父子情和拳拳報國心。
耕兒:
你的來信收到,我們很高興。古人說,“金張掖,銀酒泉”,形容它出產大米,很富足。我于一九五四年為修建蘭新鐵路事,路過張掖。想迄今鐵路通車了,各種建設必定增多了,人民生活較前更好了。就是靠近沙漠地區,氣候變化不定,棉衣不能離身,望注意,不要感冒、生病。當兵首先要服從命令,守紀律,兵愛兵,兵愛官,官愛兵,兵愛人民群眾,讀毛主席的書,聽毛主席的話,按毛主席的指示辦事,做毛主席的好戰士。尤其要好好準備吃大苦,耐大勞,夜間演習,緊急集合,長途行軍,(要有)馬上參加戰斗,同敵人拼刺刀,英勇的(地)殺敵人的思想(準備),養成戰斗作風。向貧下中農出身的戰士學習,交知心朋友。把我布襯領送你。二條。望你寫一信給你那個同學,拿去小明的書(第四本)趕快退回我。愿你鍛煉成鋼,身體健康!
父字
一九六八年三月二日
新中國成立初期,滕代遠被任命為鐵道部長,親自主持修建了蘭新鐵路,到過張掖等地進行實地考察。所以,十幾年后,他想著鐵路通車后西北人民的生活一定會發生很大的變化。信中“氣候變化不定,棉衣不能離身”、“把我布襯領送你”等句,足見他對兒子的關愛細致、周到,殷殷父愛躍然紙上。他不僅在生活上對兒子關心備至,思想上對兒子的要求絲毫也沒有放松,要求兒子“吃大苦,耐大勞,養成戰斗作風”。他認為只有讓兒子“鍛煉成鋼,身體健康”,才能更好地報效祖國,為人民服務。
父親的信像春風化雨,及時滋潤了兒子的心田。久耕理解了父親的心思,堅定了在部隊勤奮工作的信心和決心。在分配崗位時,大部分戰士分到技術部門,而他卻主動要求到炊事班工作。無論酷暑還是寒冬,臟活累活他爭著干,處處吃苦在前,戈壁灘上留下了他辛勤的汗水和堅實的腳印,群眾都稱他是“活雷鋒”。
滕代遠時刻關注著兒子的成長,他把自己參加黨代會的紀念冊寄給久耕,在扉頁上寫上了對孩子的希望:“耕兒,愿你做一個真正的共產黨員?!?/p>
在父親的關懷與鼓勵下,久耕進步很快。不久,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后來又提了干。滕代遠又在家信中告誡他,提干是組織上給你更新的任務,你應該比以前做得更好,當好普通一兵。
后來,久耕又被調到陜西某基地工作。1970年盛夏,久耕不幸腦顱骨嚴重損傷,昏迷不醒。知道消息后,因病臥床的滕代遠很是著急。在妻子的建議下,他派警衛秘書到基地看望久耕。當警衛秘書要啟程的時候,滕代遠拄著拐杖送他到門口,并嚴肅地囑咐:“你到了部隊,一定要服從組織上的安排。我的意見是兩條:一是如果孩子能搶救的話,要盡力搶救,因為孩子還年輕,還能為黨和國家做工作;二是如果確實沒有希望了,我們不能提出任何要求,一切按照部隊上的規定辦?!焙髞?,在醫護人員的精心治療下,久耕幸運地脫險復蘇,又經過一個時期的艱苦鍛煉,逐漸恢復了記憶。
因為工作需要,久耕的工作換了好幾個地方,但是,不管到哪里,他都牢記父親的教誨,工作更加努力,先后被國防科工委黨委和海軍評為“雷鋒式的好干部”。久耕從部隊轉業后,到廣東粵海石化儲運公司任職,并當選為第五屆全國人大代表。
五
小兒子久昕1952年生于北京。可是,當孩子剛滿16歲的時候,滕代遠就積極支持孩子到內蒙古草原插隊落戶。不久,學校發來登記表,久昕填完后請父親審閱。滕代遠戴上眼鏡拿起毛筆在家長意見欄內寫下“完全同意,堅決支持”八個字。他對妻子林一說:“孩子現在離開我們是早了點,但我們不能因為舍不得,永遠把孩子拴在自己身邊。孩子響應號召,去建設邊疆,我們應該支持。當年我們離開家庭參加革命,也是這個年齡?!?/p>
久昕臨行前,滕代遠拿出一條已經褪了色的軍用毛毯,對兒子說:“這條軍毯,我和你媽用了快30年,你這次離家,把它帶上吧?!闭f著,滕代遠親自動手把毯子放到了久昕的行李里面。
久昕被父親的關愛感動了。他懂得這不僅是為了御寒,而是父親在告誡自己不要忘記艱苦奮斗的優良傳統。
久昕用平時積攢下的零花錢買了許多信封和郵票,用膠水先將郵票粘到信封上。當父親提出疑問時,久昕不好意思地說:“頭一次去那么遠的地方,條件又艱苦,要是想家了寫信時方便些。”
父親聽后爽朗地笑了,語重心長地囑咐:“到了邊疆要團結當地人民群眾,多向少數民族同志學習?!?/p>
久昕在邊疆期間,滕代遠夫婦經常去信,勉勵久昕在草原上扎根,好好經受鍛煉。滕代遠在信中常常諄諄教育說:“要和工農子弟打成一片,不要讓別人看出你是干部子弟,要在艱苦樸素上成為標兵?!本藐恳步洺=o家里寫信,匯報工作生活和思想狀況,父母看后非常高興。
1970年,久昕光榮參軍,成為一名鐵道兵戰士。一次,他回北京出差,一些在京工作的老同學聽說久昕回來了,跑來敘舊,還在一塊吃了頓飯。臨返部隊前,久昕也回請了他們。吃飯的開銷比較大,久昕卻認為事情辦得很周到,有一次在信中無意中將此事告訴了父親,滕代遠知道后非常生氣,馬上提筆寫信批評:
干部子弟應養成艱苦樸素的作風、吃苦耐勞的習慣。這不是一般生活作風問題,而是思想覺悟問題、甚至是政治水平高低的問題?!?/p>
不就是吃一頓飯嘛,何必這樣!久昕的思想一時轉不過彎來。父母除了寫信幫助久昕提高認識外,還告訴幾位哥哥,同時也寫信告訴部隊的領導,大家一起來幫助久昕認識講排場、擺闊氣的問題。在以后的一段時間里,久昕認真反思自己的言行,對這件事有了初步認識,寫了一份思想匯報寄給被疏散到外地的父母。父母看后都很高興,母親來信說:“……你爸爸閱后在信上批了一個很大的‘好’字,希望你以更大的進步迎接19歲的生日。”
1973年6月,因北京修建地下鐵道,久昕所在部隊整編后,將久昕從湖北鄖陽調回北京。部隊首長知道滕代遠身體不好,身邊沒有一個孩子,久昕又是他最小的兒子,特意給他幾天假回家看看。滕代遠見到久昕特別高興,拉著手問長問短。久昕望著父親清瘦的面龐、滿頭的白發,心情很不平靜。滕代遠問他什么時候去新單位報到?他說:“部隊首長給了幾天假,在家休息兩天就去報到。”滕代遠不同意,說:“可不能伸手向組織要照顧,也不要什么假,一天也不要,半天都不要!你要聽我的話?!?/p>
這年9月,久昕回到離北京市區約30公里的地方參加教導隊的集訓。一個星期六的下午,久昕請假回到家里看望父母。見到雙親后有說不完的話,時間卻過得飛快,不知不覺間就到了星期日的下午,但他必須在晚上點名之前歸隊,否則就違犯了軍紀。久昕心里非常著急,萬般無奈之下,只得瞞著父親向秘書說明情況緊急,提出想用父親的專用小車送他回去。
滕代遠發現自己的車不在車庫,就問:“汽車去哪里了?”司機連忙說:“油不多了,去加點油?!庇捎谶@是因私事用車,久昕只好偷偷在大門外上車。
誰知這件事情還是被滕代遠知道了,他批評了身邊的工作人員。后來,在久昕下一次回家時,滕代遠把久昕單獨叫到一邊,口氣相當嚴厲地說:“你膽子真不小,竟敢坐我的車!”又說,“干部子弟不允許有優越感,你把我的話全忘了嗎?”久昕知道自己錯了,緊張得手心直出冷汗,恨不得地上有條縫,鉆進去躲一下才好,連忙向父親承認了錯誤?!澳憬o我聽清楚,以后不許坐我的車!”父親以這句話結束了批評。
滕代遠總是這樣嚴格要求子女,以后幾個孩子探親回家,都是擠坐公共汽車,再沒有因私事坐過父親的小車。
1974年9月,久昕回家探親。吃早飯時,他興致勃勃地坐到餐桌旁,想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然而滕代遠夾給他的卻是一個小窩頭,他感到有些掃興。心想,在連隊就經常吃窩頭,好不容易回趟家,總該改善一下,怎么還吃窩頭。他向父親搖搖頭,母親也在一邊勸他不要吃了。可是父親不答應,堅持讓他吃。沒有辦法,他只好勉強咽了下去。飯后,久昕陪父親去公園散步,不一會兒就談到早飯的事上。父親意味深長地說:“現在的條件好了,生活水平也提高了,許多人的衣食住行都與從前大不一樣了。但是,怎么能忘記過去呢?在抗日戰爭中,太行山根據地的軍民連樹皮都扒下來吃。你們是在紅旗下長大的孩子,可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父親的教導深深地印在久昕的腦海中。
1974年11月30日下午,病重住院的滕代遠在彌留之際,與前來看望他的一位老同志興奮地談了兩個多小時,茶幾上的白紙寫滿了鉛筆字,有人名還有地名,久昕在一旁聽著也入了神。晚上,林一來到醫院。滕代遠的情緒仍然很激動,可惜的是,家人卻無法聽懂他的意思。后來他拿起鉛筆,在紙上反復寫著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字,家人也看不懂。林一安慰他不要著急,慢慢寫。滕代遠好像聽懂了意思,不再著急了。鉛筆下顯出的字終于讓家人看清楚了一些,原來是“服務”兩個字。
久昕一下子明白了:這正是父親對家人的一貫要求和希望啊!久昕用雙手捧起這張紙,雖然很輕,但上面的“服務”二字卻重如千鈞。父親是在囑咐家人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久昕凝視著這兩個字,向父親認真地點點頭,輕聲對他說:“我們會這樣做的,你放心吧!”滕代遠也點點頭,嘴里含糊不清地說著什么。老人的眼眶濕潤了,孩子的眼睛也被淚水擋住了。翌日9時15分,滕代遠逝世,終年70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