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構建和諧社會的再思考

摘 要：和諧是包含了矛盾和沖突的和諧，同時又是承認差異性，不斷發展著的動態和諧。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必須減少失誤，走出誤區，堅持以人為本，屏棄“斗爭哲學”，樹立和諧新思維。

關鍵詞：和諧 和諧社會 和諧思維

中圖分類號:F120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914(2008)03-032-02

十七大報告指出：“社會建設與人民幸福安康息息相關。必須在經濟發展的基礎上，更加注重社會建設，著力保障和改善民生，推進社會體制改革，擴大公共服務，完善社會管理，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努力使全體人民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建設和諧社會。”趁此強勁東風，和諧社會繼黨的十六屆四中全會、十六屆六中全會之后再次成為社會集中關注的熱點。

一、和諧與和諧社會

和諧(harmony)，《現代漢語詞典》解釋為“配合得當和勻稱”。老百姓稱“口中有禾為和，人皆可言為諧”。和諧就是在利益公平感及社會最低限度保障能力(溫飽)基礎上保證人與人之間的暢所欲言、言后有為的機制。在哲學上，和諧是一個關系范疇，是指事物之間協調、一致、均衡、有序的狀態。

和諧社會是對人類社會發展理想狀態的一種描繪，是古今中外人們夢寐以求的理想。綜觀人類發展的歷史，處處閃爍著“和諧”思想的光芒。

在西方，古希臘哲學家很早就把“和諧”作為哲學范疇來看待。例如，畢達哥斯學派有一個重要的命題就是“美德即和諧”；柏拉圖提出了“公正即和諧”的命題；亞里士多德提出的“集團觀”以及有“和諧社會”理論“鼎立三足”之稱的T帕森斯的“社會均衡論”、A·馬洛斯的“協和社會論”、V·巴克萊的“社會系統論”。在我國歷史上，也有多種和諧社會的設想。比如，老子提出“小國寡民”，孔子提出“致中和”，荀子提出“和則一，一則多力”，孟子提出“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張載提出“天人合一”等。當然，在階級壓迫和階級剝削制度下，這些理想是根本無法實現的。

黨的十六大特別是十六屆四中全會以來，以胡錦濤同志為總書記的黨中央提出了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戰略任務。這是對人類社會發展規律認識的深化，是對馬克思關于社會主義社會建設理論的豐富與發展；是對社會主義建設規律認識的深化，豐富和發展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是對共產黨執政規律認識的深化，是黨執政理念的升華。我們所要建設的和諧社會，應該是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社會。它不同于封建式的“田園牧歌”，也不是空想社會主義的“烏托邦”，更不是現代資本主義式的“福利社會”，甚至與共產主義社會也有本質的不同。它既包括社會關系的和諧，也包括人與自然關系的和諧，體現了民主與法治的統一、公平與效率的統一、活力與秩序的統一、科學與人文的統一、人與自然的統一，是馬克思主義關于和諧的思想同當代中國實際相結合的產物。正如胡錦濤總書記所說：“社會和諧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屬性。”

在構建社會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過程中，我們可以從三個層面來吸收和借鑒古今中外關于社會和諧的有益成果。一是把和諧作為調整人際關系的規范。這在我國傳統文化中顯得特別突出，比如：和而不同、和衷共濟、家和萬事興、和氣生財等。二是把和諧作為一種治國方略。我們要在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過程中不斷提高我國社會和諧的程度，這是我們黨提出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出發點。三是把和諧作為一種思維方式。把和諧作為調整人際關系的規范和治國方略，這本身就是在和諧思維指導下進行的。可見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既是一種治國理想、行為規范，又是一種治國方略、治國機制，更是一種治國理念、思維模式。

二、思維與和諧思維

思維是指在表象、概念的基礎上進行分析、綜合、判斷、推理等認識活動的過程。思維方式是人們認識事物的工具，是按一定結構、方法和程序把思維諸要素結合起來的相對穩定的思維運行樣式，是指導人們實踐的理論范式在實踐中的體現。恩格斯指出:“每一時代的理論思維，從而我們時代的理論思維，都是一種歷史的產物，在不同的時代具有不同的形式因而具有非常不同的內容。因此，關于思維的科學，和其他任何科學一樣，是一種歷史的科學，關于人的思維的歷史發展的科學。”也就是說，思維方式是作為社會存在的產物，是建立在一定客觀基礎之上的，具有歷史性、時代性。每一時代的社會客觀存在，都需要有與其相應的思維方式。

人類的思維方式可以概括為三大類：一是以經驗知識為基礎的古代樸素的辯證思維方式；二是以對力的機械知識理解為出發點的近代機械思維方式；三是以新的綜合性知識為自身依據的現代辯證思維方式。現代辯證思維又包含有對抗思維、改革思維、創新思維和和諧思維等各種思維方式。中國共產黨人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為指導，對中國傳統的辯證思維方法進行了去偽存真、去粗取精的“揚棄”，將其融入到以馬克思主義為基礎的辯證思維方法之中，形成了一種辯證綜合，并在把馬克思主義的普遍真理同我國社會主義建設的具體實踐相結合的過程中，逐步演變并完善了自己獨特的思辨思維方式。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我們黨的中心任務是領導中國人民進行武裝斗爭，取得革命勝利。所以，如何打破舊的矛盾統一體，求得社會根本矛盾的徹底解決就成為當時辯證思維的主題。因此，對抗性思維在中國共產黨內就應運而生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和生產資料所有制的社會主義改造的基本完成，使中國社會矛盾發生了根本變化，經濟建設成為黨的中心任務。與此相適應，辯證思維的主題就應該轉向如何盡量避免劇烈的動蕩和沖突，以實現新的矛盾統一體的長期和諧健康發展。為此，黨的第一代領導集體曾經進行了嘗試和努力，這集中體現在黨的“八大”以及《論十大關系》中。遺憾的是，這些正確的思想后來沒有被很好地堅持。但它們仍不失為社會主義條件下中國共產黨轉變思維方式的重要理論成果。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終于將這一理論成果變成了現實，我們果斷地將黨和國家的工作重心從“以階級斗爭為綱”轉向“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黨的第二、三代中央領導集體強調從總體布局出發，正確處理改革發展穩定的關系、正確處理新時期人民內部矛盾、保持社會穩定，強調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協調發展，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從哲學角度看，其實質就是運用改革思維和創新思維來處理改革發展中的各種矛盾，盡可能以妥善的方式消除各種社會矛盾中的不穩定、不協調因素，從而推動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穩定、協調、健康地向前發展。

當今世界正在發生廣泛而深刻的變化，當代中國正在發生廣泛而深刻的變革。在世界范圍內，和平、發展、合作成為時代潮流，世界多極化和經濟全球化的趨勢深入發展，科技進步日新月異，維護世界和平，實現可持續發展，是人類面臨的共同任務。在國內，我們已經進入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新時期，也進入了改革發展的關鍵時期：經濟體制深刻變革，社會結構深刻變動，利益格局深刻調整，思想觀念深刻變化。正確處理經濟社會發展中各方面的新矛盾、新問題，使社會更加和諧，是形勢的需要，人民的心聲。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黨明確提出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戰略任務，這體現了我們黨把握了最高社會理想與現階段綱領的統一，把握了我國社會所處的歷史方位和黨所處的歷史方位，把握了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和共同愿望，體現了我們黨對三大規律的新認識，也體現了我們黨對馬克思主義辯證思維的運用達到了新的水平，實現了辯證思維的主題由對抗性思維向和諧思維的轉變。思維方式雖然變了，但由于傳統思維的慣性，現實中還存在一些認識誤區。

三、失誤與認識誤區

失誤是指由于疏忽或水平不高而造成差錯。在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偉大實踐中，如果僅僅由于疏忽或水平不高而造成一時的差錯是正常的，但如果思想和理念發生偏差，存在嚴重的認識誤區，就可能偏離既定的軌道，甚至成為社會發展的障礙。

1.構建和諧社會就要彰顯以人為本，而以人為本就是以“人民”為本。黨的十六屆六中全會提出了推進和諧社會建設必須遵循的六條基本原則，第一條就是以人為本。但由于在中國傳統思想中有“民為邦本”的民本觀念，加上中華民族特殊的“家國同構”的文明發展史，就使得人們有意無意地將以人為本理解為以“民”為本。實事求是地講，在中國歷史上，“人”和“民”有時通用，人本也即民本。但在當代，作為一種哲學價值觀，人本和民本又是不同的。人是相對于物和神而言的。人本是講人與物、人與神的關系；民是相對于官而言的。民本則是講人與人的關系。

馬克思的劃時代的貢獻，就在于對世界進行了向人的還原。他說:“人不是抽象的棲息在世界之外的東西。人就是人的世界。”“人的根本就是人本身。”……“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可見，馬克思的一個最基本原則，就是從人出發，用關心人的觀點去理解世界。因此，社會的和諧首先應該是實踐的主體——人自身及其關系的和諧發展。和諧思維強調的是發展中的人的主體地位性，追求的是人的全面發展。因此，強調人的主體性是和諧思維的靈魂。

2.構建和諧社會就是建設一個無矛盾無沖突的社會。構建和諧社會目標的提出是針對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既有的社會結構發生的重大變化，帶有東方人追求天人和諧、人際和諧的價值特征，具有明顯的東方色彩。所以談到和諧我們腦海中馬上就會浮現出沒有任何矛盾、沒有任何社會沖突的美滿理想的“大同世界”的畫卷。

其實，相反才要講和，相異才需講諧。和諧是以追求“對立面的統一”和“往返流動”為價值目標的思維，也就是黑格爾所說的“在他物中即是在自己本身中”和馬克思所說的“兩個矛盾方面”的“融合”。和諧既是目的又是手段。作為手段，它體現著對真理的追求；作為目的，它體現著對價值的追求。從本質上說，和諧思維方式是無產階級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實踐方式和行為方式在人腦中的內化，體現的是真理和價值、目的和手段內在的統一。因此，和諧思維不是與辯證思維對立的形而上學的無矛盾無沖突思維，而是辯證思維的一種形式。實現中，決不能為和諧而和諧，而應當為和諧而沖突。

3.構建和諧社會就是追求社會利益均等：“你有我有全都有”。社會利益包括物質利益、精神利益、政治利益等等，每個人對利益的追求都是平等的，每個人也應該與他人一樣平等的看待自己的利益追求，但由于人們自身存在的差異和社會所處層面各異，社會利益實現完全均等在目前還是不現實的。

客觀地看，“你有我有全都有”的思想還是傳統齊一性思維在現實中的反映。和諧思維是以承認差異性為前提的思維。追求和諧，絕不是不承認差異和矛盾。恰恰相反，追求和諧正是以承認矛盾和差異為前提的。因為沒有了矛盾和差異，也就沒有了和諧與不和諧的問題。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指出:“自然也追求對立的東西，它是用對立的東西制造和諧，而不是相同的東西。”中國古代哲學講“和實生物，同則不濟”，認為宇宙萬物的存在和發展靠的是“和而不同”，即靠的是多樣性的和諧統一。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并不是沒有差別、“按需分配”的共產主義社會，關鍵是要建立一套合情合理又合法的行之有效的“分權”與“分利”機制，逐步形成一種權利與利益矛盾有序碰撞、有理摩擦、有利妥協、有節控制的協調與良性發展的社會格局。

4.構建和諧社會就是要取消農民工和暫住證。中國是農業大國，“三農”問題一直是困擾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瓶頸。盡管國家不斷推出支農、惠農政策，并開出了“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藥方，但在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大背景下，“農民工”和“暫住證”依然是人們最關注的熱點話題之一。

筆者以為那些認為“構建和諧社會就是要取消農民工和暫住證”者，因襲了太多對抗性思維的重擔，是善良的和諧社會的“異化者”。在他們眼里農民工和暫住證就是市民和城市的對立面。

要想搞清什么是“農民工”，先要知道什么是農民。《現代漢語詞典》對“農民”的解釋是：長時期參加農業生產的勞動者。世界糧農組織認為：農民就是占有或部分占有生產資料，靠從事農業勞動為生的人。如此看來，那些占農民工人數1/3以上，連一天農活也沒干過，走出校門便進城闖世界的鄉村青年到底算不算農民工？那些“一個月種田，兩個月過年，九個月進城賺錢”的“兩棲類”鄉村壯年是不是農民工？如果他們算農民工的話，那么到農村創業的“大學生村官”、兼職到農村搞研究的教授、承包荒山、荒地的市民又叫什么？退一步講，就算認定他們農民工的身份，可以享有市民同等的待遇，那作為生產資料的土地和作為生活資料的宅基地又如何定性？

同樣，暫住證只是現階段城市人口管理的一種手段，既然僅僅是手段，也可以適用于城市到農村的觀光旅游、生態體驗、郊外別墅和“小產權房”等。現在一些廢除了暫住證的省市有的重新恢復了“暫住證”制度，有的改名為“居住證”制度，應該不是個別的“復辟”吧。

其實只要真正走出對抗性思維的陰霾，樹立以多樣性為前提的系統性和諧思維的理念，就會“柳暗花明又一村”。

唯物辯證法認為，客觀世界是處于普遍聯系之中的、系統的世界，社會是一個生態系統，是由諸多相互聯系著的子系統構成的有機整體。構建和諧社會是一項艱巨復雜的系統工程，因而必須樹立系統性思維。系統性思維從根本上說就是追求系統整體性、平衡性、兼容性、共生性的和諧思維。和諧就是指事物內部或事物彼此間即系統之間由無序到有序、由紛亂到和諧的關系或聯系。在社會系統中，各種社會因子固然有差異，如城市與鄉村、農民工與市民。但都是共存、共生于一個社會之中，都是社會不可或缺的主體，都具有自己的生命意義和存在價值，因而社會對各因子必須平等相待，給予公平的發展機會和發展空間，授予平等的發展權利，而絕不在于是否取消某個社會因子或系統。要知道和諧必須以多樣性為前提，沒有了多樣性也就沒有了和諧。

總之，和諧是包含了矛盾和沖突的和諧，同時又是承認差異性，不斷發展著的動態和諧。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必須減少失誤，走出誤區，堅持以人為本，屏棄“斗爭哲學”，樹立和諧新思維。

參考文獻：

1.中國共產黨第十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文件匯編［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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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列寧全集(第38卷)［Ｍ］.北京:人民出版社，1959

5.黑格爾.小邏輯［Ｍ］.北京:商務出版社，1980

6.冒從虎.歐洲哲學通史［Ｍ］.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85

（作者單位：河南省政法管理干部學院 河南鄭州 450002）

(責編:賈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