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與愛情,多少女人畢生迷惑,經營大半生,卻換來一場空,或是一場又一場空。
都如風。
1
蘇媽媽一接到蘇眉的電話便風風火火地趕來了。
好好的,離什么婚?蘇媽媽十分不解之前從沒聽過小兩口吵架鬧不合,卻突然就離了婚,一如當年閃電般結了婚。
蘇眉沒有回答,只是搖頭。表情卻沒有離婚女人常有的落莫。只是平靜,如水般平靜。
若不向人提起,任誰也不會相信蘇眉結過婚,且有一個將滿三歲的女兒。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烏黑直發簡單地攏在腦后,扎成馬尾,臉上的少女紅暈還沒褪去,身段依舊玲瓏有致。可能因為瘦小,看上去倒像一個剛發育成熟的女孩。
蘇媽媽把滿腔的疑惑轉成對前女婿的惱怒。一定是那個沒良心的在外面有女人,是不是,你告訴媽,媽給你討回公道。
不是。我們感情不合,離了倒好。
不合不合,我看你們挺好的,沒什么大矛盾。傻女兒呀,離婚總是女人吃虧。早說過呀,不要跟他好,你偏不聽,大學沒念完就眼他結婚。結婚離婚都跟我沒個商量,眼兒戲似的,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媽。現在可好,他還可以找年輕的,你卻要把元寶拉扯大,往后要受苦了。聽媽的,再找對象可千萬要打著燈籠挑,女人有幾個二十歲啊。
媽媽,幾點了,到吃糖時間沒?小元寶跑進房來,小腦袋瓜還記著早上媽媽許下的四點可以吃糖的承諾。
蘇眉母女的談話也因此而中斷。
元寶是個很乖很漂亮的女娃娃。爸爸不回家,元寶也不舍鬧著要爸爸,有時候看見別的小朋友的爸爸,便問媽媽,爸爸什么時候出差回來阿。
還要幾年呢。蘇眉撒了個小謊。
哦,還要幾年呀。元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還不知道“年”的概念,那應該就是很久的意思吧。
看起來,這個家眼以前沒什么區別,沒有以淚洗面的妻子,沒有哭鬧著要爸爸的寶寶,只是少了一個經常夜歸的男人。
2
謝嵐聽說蘇眉離婚倒不怎么吃驚,雖然蘇眉也沒告訴她原因。
謝嵐是蘇眉從小學到高中的同學,現在又同在一個城市。相識太久,有時語言都成了多余。謝嵐能從蘇眉的語氣里聽出心情,她能給到的,只有無條件的理解與支持。
別人都勸蘇眉趁年輕趕緊再次將自己嫁出,謝嵐不勸,她直接把一個個男人帶到蘇眉面前。天知道謝嵐是怎么結識到這么多貌似不錯印男人。
蘇眉無奈地說,可別把你挑剩不要的都往我這送啊。
我才不會,只是怕你無聊,多認識些人也好。謝嵐說。
男人啊,不是為了組成經濟互助組,就是像發情的種馬,無吋無刻不想著那事。蘇眉哄元寶睡著后,和謝嵐坐在陽臺吊椅上,晃蕩著聊天。
女人,是不是總有被利用的感覺?謝嵐的話不知是在問蘇眉還是問自己,蘇眉沒有作答,捧著暖的水槽發愣。杯口冒出縷縷熱氣,不多會便融入濃濃夜色中。
從陽臺眺望城中萬家燈火,那些透出或冷或暖光線的窗口,那么多貌合神離,同床異夢,那么多湊合將就,忍耐麻木。
我不相信婚姻,但起碼我還相信愛情。謝嵐說。
我不知道我還相不相信婚姻。離婚對女人來說并不是有趣的經歷。當時稀里糊涂有了元寶,他說愿意娶我,我也就眼他結了婚,總算在年少的時候做了件離經叛道的事。原以為自己會像母親那樣,對不得已嫁的男人日久生情死心塌地,但二四年來仍是無法對他動情。蘇眉幽幽地訴說,像以前那樣依著謝嵐說心情。
所以你選擇了離婚?
不,是他提出來的。
哦?這倒是想不到。他雖然沒有激情,但是卻不像在外面找女人的男人。他有沒有說為什么離婚?謝嵐這才知道自己 直以來的猜想是錯誤的。
沒有,很突然地就說離婚,也許是累了吧。他知道我不會拖住他。又或許知道我一直不愛他,自尊心受不了。他以前說想要一生一世的婚姻。
眉,我從來不相信地老天荒,一生一世。
但其實你是渴望的。你想在我身上看到,于是這么積極地幫我張羅。
哈哈,也許吧。謝嵐的眼中又露出那種洞察一切的眼神。
3
蘇眉近來一直覺得有雙眼睛在看著自己,四處找尋卻又看不見,不免一陣陣心慌。
在內衣店里,蘇眉又犯了選擇恐懼癥,五顏六色各式各樣乍看差不多細看又區別甚大的內褲讓蘇眉不知如何選擇。
店里有一個男人,跟在蘇眉后面進來的。也許正是在內衣店里鮮少出現的男人無形中干擾她的選擇功能。他直在往蘇眉這邊看。后來干脆走了過來。
你適合穿這種。他說,拎起一條白色純棉內褲。
蘇眉覺得臉在發燙,裝作沒聽見,走出了內衣店。
蘇眉。他在后面叫她。
蘇眉錯愕地回頭。他怎么認識她,
放心,我不是壞人。他說。
我不認識你,再跟著我就報警了。蘇眉放不下戒備心。
好吧,我叫何煦,是謝嵐的朋友。
又是謝嵐。蘇眉在心里暗自惱怒。
坐在商場頂層咖啡館,蘇眉這才認真打量起對面的男人。他長得算好看,瘦長的臉棱角分明,眼睛尤其亮,似在釋放掩不住的光芒。
他先開口,仍咬住剛才的事情不放。你真的應該買那一條。他說。
哦?看來你對女人和內褲很有研究咯?蘇眉揶揄他。
一般一般。女人的內褲嘛,基本可以反映出女人的成長史。童真童趣的小女孩喜歡卡通內褲,浪漫純情的少女中了粉色和蝴蝶結的毒,熱戀中印女人喜歡用蕾絲挑逗男人,少婦則喜歡用白色純棉內褲表達自己平淡的心態,老婦人嘛,松松垮垮的內褲說明她們對男人已沒有什么盼頭啦。何煦一口氣把內褲與女人的關系分析了一通,蘇眉特別留意到他把自己歸為少婦一類,不由好笑。
這個何煦亦正亦邪,說他無恥吧,他說的話沒帶一點骯臟,可他又能毫不知羞地跟人大談內褲,這是正常男人不會做的吧。在他侃侃而談吋,蘇眉琢磨起了這個男人。
手機大震,是蘇媽媽帶著元寶找她了。
我女兒找我了。言下之意是,你快離開吧。
我陪你去。他說。
媽媽,元寶見了蘇眉,興奮地跑過來,一個勁地說剛才在麥當勞吃了漢堡,玩了滑梯。
何煦不知從哪里變出塊巧克力,蹲下身逗元寶。
元寶抬頭看媽媽,見媽媽點頭,方才喜洋洋地接過巧克力,說,謝謝叔叔。
何煦馬上和元寶打得火熱,把元寶舉上拋下,逗得她尖聲大笑不已。分手時,小人兒居然依依不舍。
叔叔去我們家吃飯。元寶像大人一樣發出邀請。
叔叔還有事,下次再請叔叔去作客吧。蘇眉搶著替何煦回絕了元寶。
喜歡小孩的男人應該不會壞到哪里去吧。蘇眉心想。
4
何煦?我不認識這個人。謝嵐聽蘇眉問起,一頭霧水。
晚上,謝嵐又打來電話說認識何煦,只不過想跟她開個玩笑。
蘇眉的疑心起了又消消了又起。倒是小元寶一直惦著何叔叔,不時問,媽媽,何叔叔什么時候來玩呀。
問了幾次,何煦就來了。
一個月下來,何煦有事沒事便去蘇眉家,照他的說法,反正回去也是 個人,不如來蹭頓飯。元寶更是像麥芽糖一樣粘著何煦,天天盼著何叔叔給她變戲法般變出好吃的。
也不知是真對何煦動了感情,還是見元寶喜歡他便愛屋及烏,蘇眉越來越習慣這個男人傍晚時分出現在家門口。以前卻從沒這樣等待過男人回家。望望掛鐘,他差不多該到了。一種別樣的柔情泛上她的心頭。
門鈴響起,開門卻看見謝嵐的笑臉。約莫十分鐘后,何煦才來,謝嵐給開的門,卻沒有老朋友見面的驚喜,好像從不認識這個入。何煦主動招呼謝嵐,謝嵐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采。
蘇眉心中不禁又驟滿疑云。怎樣看這兩人都不像日相識。
送走何煦,謝嵐知道蘇眉要問什么,不等蘇眉開口便說,我確實不認識他,但是他說能給你幸福,我不是幫他,我是想幫你。
你到底是誰?再次見到何煦時蘇眉把他擋在門外,元寶正在屋里睡覺。
何煦沒有回答,卻帶來了 條讓蘇眉吃驚的消息。雷明死了。
啊,蘇眉只覺得喉間發緊,輕呼了一聲后便再也發不出聲來。
他昨天自殺了。何煦的聲音如雷鳴般在蘇眉耳邊轟響。
蘇眉無力地靠在門框上,沒有表情,沒有聲音。何煦把她扶進屋,蘇眉像個稻草人般輕飄飄地任何煦牽引。
何煦的聲音眼平時不一樣,似乎更低沉,透著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雷明前一陣在公司出事了,挪閑公款炒股被公司察覺,我是總公司派來調查此事的。何煦三言兩語便將事情說了個大概。
一切都清楚了。股市大跌,雷明的反常,何煦的出現,一切的一切……
不對,何煦為什么要出現在她的生活里,為什么要把她的內心掀起陣陣波瀾,然后又讓她跌進萬丈深淵。
你以后可以不閑來了。蘇眉無力地下逐客令。
蘇眉,你可以下相信我,但我還是要說,我是認真的。我承認一開始只是公事調查,但越了解你便越喜歡你,每次遠遠地望著你一個人接元寶回家,我都想找個機會出現在你面前……
看進何煦的眸子,蘇眉寧愿相悽自己看到的是一片真心。但她還是打斷何煦,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我也是認真的。
為什么人越成長越復雜,自己印婚姻終究不能站在愛情的背上,就算是有愛情,你又能辨認清楚么?也許那只是和愛情類似的東西,也許那只是你的幻覺,也許那只是一個陷阱。
當逝者已逝,這才發覺原來感情一直深埋在心底,也許這又是一種錯覺,僅僅是類似懷念的感情吧。
蘇眉的淚水終子流了下來,在夜闌人靜的午夜。
蘇眉發現賬戶中多了兩百萬,在離婚第二天存入。她想,何煦不會查不到這筆款吧,他完全可以把錢追回,卻沒有。
錢,他當初也是為了錢吧。
她等著有人來告訴她,那筆錢不是她的,可是一直沒等到。也許何煦真的是認真的,又或許,他也不知道這筆錢的存在。
編輯 劉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