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冷戰結束后,冷戰思維已不適應美國主導下的多極化趨勢。面對擴張道路上的威脅,新帝國主義擯棄傳統思維模式,開始新的思維建構。綜合性辯證思維是其鮮明特色,反思性和獨斷性是其運思的起點和終點。
關鍵詞:新帝國主義;思維方式;反思;獨斷
新帝國主義是上世紀末產生的新的國際行動和理論思潮。面對復雜的國際力量的重新定位,一方面,新帝國主義開始新一輪的擴張攻勢;另一方面,反對或阻止新帝國主義的力量正在形成和崛起。為了適應新的需要,保證擴張的有效性和長久性,新帝國主義、新保守主義相對于歐洲老帝國主義、美蘇冷戰時期的美帝國主義以及新自由主義,在思維方式上實現了根本性轉向。這些轉向既有歷史與現實的必然,也有新帝國主義的自覺選擇。分析其思維走向對于把握新帝國主義時代的國際關系以及當代的思維運動具有重要意義。
一、反思性思維方式是新帝國主義新思維建構的起點
自從蘇聯解體以后,兩極格局迅刻瓦解。美國逐步在全球事務中采取帝國姿態,企圖基于軍國主義和帝國價值,在全球施加政治、軍事、經濟、文化等影響,最終達到軍事和經濟的征服。9·11事件后,美國判斷國家核心利益受到威脅,全球霸主地位受到挑戰,傳統思維方式受到質疑。美國總統喬治·布什2002年6月1日在西點軍校的講話明確指出“面對新的威脅,需要新的思維”。這是美國對自己過去思維方式的全面審視與反省,是對過去思維方式的批判與否定。要基于反思性思維方式,針對新的威脅與挑戰,打破舊的思維定勢,制定新的思維框架與思維圈,形成新的思維建構,來確保新帝國的安全與持久。康德說:“反思是被給予的表象與我們不同的知識來源的意識。”恐怖主義與獨裁政權敲響了新帝國主義的警鐘,新保守主義者們認識到,與老帝國主義以及冷戰時期的美帝國主義不同,新帝國主義所處的時代與國際環境發生了很大變化,如果說是新帝國主義的機遇,那會是布滿障礙、崎嶇、陷阱的機遇。要真的能夠再創新帝國永久的神話,沒有全新與完整的思維構建是不可想象的。在舊的思維圈以外的“未知”領域,突然出現了新“問題”。新的“問題”打破了舊的秩序,超出了舊思維的范疇與規則的規定性,違反了舊思維的內在邏輯。面對思維自身運動的邏輯與反邏輯的矛盾,黑格爾認為,反思是矛盾解決的“絕對積極的環節”。事實上,反思是沿著“問題”展開思維的創造。向更高層次的思維運動,形成新的思維建構,把新“問題”納入新的秩序,使“問題”不成問題。“一切判斷、甚至一切比較,都需要一種反思,也就是說,需要對被給予的概念所隸屬的知識能力做出辨別。”新帝國的思維建構是以鞏固新帝國的地位為根本宗旨,手段是非常的和凌厲的。新帝國主義以反思作為起點。集舊思維的批判與新思維的創造于一身,完成了思維的辯證否定,標志著新帝國主義實現了思維運動的自我跨越,展示了主體的高度能動性。
二、單邊主義思維方式成為新帝國主義全球戰略的思維核心
新帝國主義構建的新思維。就是把恐怖主義和獨裁統治的新“問題”納入新的理論視野,建立新的邏輯體系。這個體系的根本目標是保護新帝國的地位的強盛與持久,而新“問題”是兇猛的和棘手的,因此克服的手段也應該是攻擊性的和致命的,其思維邏輯也應該是美國主導的和強制的。所以,一個單邊主義思維方式作為新帝國主義的全球戰略的思維核心赫然形成。所謂單邊主義,有兩層含義,一方面是面對恐怖主義和大規模殺傷武器的威脅,美國為了自身的保護,可以避開國際社會,采取單方面行動,尤其可以運用主動干涉的非常手段;另一方面,美國可以打破阻礙其霸權的“不合理”的舊規則,根據美國的價值判斷,重新制定新秩序。美國總統布什指出,美國必須“做好必要時采取先發制人的行動捍衛我們的自由和保護我們的生命的準備”,這是單邊主義思維方式的宣言。美國繞過聯合國,蔑視國際法,對一個主權國家伊拉克實行軍事入侵是美國開始向單邊主義思維方式轉變的標志。美國新保守主義者沆瀣一氣,乘勢鼓噪,主張美國要利用當前無與倫比的實力優勢,用美國的價值觀來改造世界,建立一種全新的、美國統治下的、有利于自由和平的世界秩序,使二十一世紀成為又一個“美國世紀”。《紐約時報》2003.6載文說“美帝國:你們去適應它吧”。至此,在心里上和思想上,一個單邊主義的思維方式作為新霸權主義的思維核心被廣泛認同。這種思維方式,其手段主要是先發制人、武力為先;其目標是謀求新帝國的獨霸地位,實現美國單極霸權的持久與穩定;其途徑是武裝干涉、經濟掠奪、價值輸出多管齊下;其本質是突出了強迫性、破壞性、重構性:其功能是實現了自我性、主動性、超越性。事實上,單邊主義的思維核心的確立是在為新帝國主義的強權政治保駕護航。
三、真實戰略與虛擬策略相結合的辯證思維方式成為新帝國主義兩面派的思維特色
面對國際格局的巨大變化和民主力量的崛起,老帝國主義赤裸裸的“強權即公理”的顯性思維已經過時。新帝國主義轉變思路,表現出極大的耐心,塑造形象,制造假象以達到霸權的目的,表現為強權與偽裝的高度結合。在思維方式上表現為真實戰略與虛擬策略相結合的思維跨越,成為新帝國主義在全球化與數字化時代新的思維特色。在對伊戰爭上,以伊拉克藏匿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與薩達姆的獨裁反人權為理由,制造了武裝入侵的合法化,表現了以強凌弱的武力征服戰略與所謂維護人權、伸張正義的輿論策略相結合。在對中關系上,表現為全面遏制的戰略與簽訂所謂的建設性戰略伙伴關系的麻痹策略相結合。在對印關系上,采取拉印制中的戰略與所謂的全面合作的美印關系不針對第三國的表白策略相結合。在對俄關系上,采取雙重戰略與雙重策略。在美俄關系上,表現為防俄再起的戰略與鼓吹戰略伙伴與相互協調的策略相結合:在美中俄大三角關系上,又用了主要矛盾與次要矛盾關系的辯證法,表現為挺俄壓中的戰略與散布所謂保持亞太力量均衡的策略相結合。可以看到。新帝國主義的所有戰略都是現實的和本質的,其策略上的宣傳都是表象的和虛擬的。由于虛擬的超越性、合理性與非現實性。用虛擬的美好世界來掩蓋殘酷的現實關系是新帝國主義思維方式的重大轉變。事實上,向真實戰略與虛擬策略相結合的辯證思維的轉變暴露了新帝國主義比老帝國主義更貪婪更陰險的兩面派的虛偽面目。顯結構反映了隱結構,這是其外強中干的兩面性在方法論上的必然選擇。可以預料的是。隨著思維方式的不斷更新,新帝國主義兩面派或多面派的手段與伎倆會更多。
四、策略多元化的系統工程思維方式表明新帝國主義全面擴張的思維能力的升級
為滿足全面擴張的總要求,新帝國主義認識到,傳統單一、局部、分散、臨時的應對手段、運作措施、無序運動都無法適應其全球布局與戰略目標。伊拉克戰爭的泥潭使他們進一步認識到,過程和結果同樣重要。“新帝國主義”的實現不是單一的目標,而是系統性工程。于是,他們采取大范圍、廣視角、多元化、深層次的全面依存、相互作用、有敘設計的系統性思維方式。全面升級其思維的應變能力。在具體部署上體現在手段與策略的全面、廣泛、立體、綜合、有機、系統的運用。這種思維方式的轉變極大地提高了新帝國主義的擴張能力,其特征在于:從范圍上。單渠道到多領域的轉變,現在除了在軍事領域,政治、經濟、文化、意識形態等領域也在被廣泛應用,全方位的出擊具有更深遠的影響力。例如,對朝鮮和伊朗除了在國際政治舞臺上采取孤立與“邪惡軸心”的輿論攻擊外,還采取經濟制裁和武力恐嚇等,顯示其帝國的領袖地位;對落后國家,不必再通過原來的血腥、野蠻的暴力手段直接侵占和搶掠,而是利用“后發國家”工業化的時機,通過資本循環而更有效地占有廉價的資源,以“文明”的方式獲得比野蠻手段更多的利益。在手段上,從單一到軟硬兼施的轉變,除了武力、制裁、恐嚇外還有遏制、分裂、拉攏、施舍等。具有更強的威懾力。比如,采取支持拉攏反對派等手段顛覆別國政權,改變其政治制度。另外,還通過施舍與恐嚇手段把手伸到非洲、中亞、中東,靠不平等交換和價值的轉移,獲取利潤。將全世界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在方式上,實現由明到明暗結合的轉變,從直接到間接、明顯到隱晦、干涉到滲透,對抗到包圍等,具有更大的欺騙性。比如,把日本、蒙古、印度拉入其勢力范圍對中國實行包圍和間離,獲得美在該地區的滲透。同樣試圖在烏克蘭和格魯吉亞等獨聯體國家建立軍事基地,插手該地區事務,削弱俄在該地區的影響力。
五、對象亦敵亦友的現代矛盾運籌思維方式表明內外交困的新帝國主義思維方式的突破
傳統的帝國主義在思維方式上是以矛盾的對立面來看待,劃分陣營。現在,面對新的復雜形勢和力量對比,美國調整思路,在對待中國與俄羅斯以及其他一些新生或強大力量既當敵人又當朋友。當敵人是由于戰略利益的對立與沖突,做朋友是因為自身力量的不足和不利的處境,對方有其依賴和潛在的價值。這種轉變不僅僅是政策的調整。而是新帝國主義思維方式的根本轉換。面對軍事實力強大的俄羅斯和日益崛起的中國,美國無論采取敵對還是伙伴,單一的戰略都無法滿足全面擴張的野心和適應其內外交困的局面。國內泡沫經濟種種惡果的暴露,使得今后相當長的時期內經濟面臨停滯和調整的巨大壓力,國際恐怖襲擊與核擴散等直接威脅國家安全。處理好這類棘手問題,回避不了和大國的關系。美國徹底放棄傳統的矛盾思維模式,用現代矛盾運籌方式處理大國關系。這種方式打破了傳統思維,或者是敵,或者是友,或者部分是敵部分是友,或者有時是敵有時是友。而是同時是敵也是友,敵中有友,友中有敵,是一個敵友有機體。這種思維方式采取了含有競爭元素的聯合、含有合作元素的斗爭、競爭與聯合的不斷交換與補充、合作與斗爭的各種更高形態合成等策略,使在稱霸世界中既可戰勝對手,獲得先機;也可獲得支持,迷惑對手。比如,對待朝核問題和反恐問題上,依賴中國和中國簽訂面向21世紀的建設性戰略伙伴關系,同時在對臺關系和人權問題上又是另一副面目。就是在對臺問題上還一邊對臺軍售,一邊還信誓旦旦不支持臺獨,不主張改變兩岸現狀。其立場與策略已經很難用離散的數字來具體表達了。這種把混沌學,模糊數學,復雜科學的現代思維創新引進到國際戰略已成為新帝國主義思維的新的特征,具有很強的應變性和隱蔽性。
六、獨斷主義的思維方式使新帝國主義鋌而走險而走向自我終結
在擴張的道路上,由于新的威脅與挑戰,舊的思維模式已不適應新的形勢,新帝國主義打破了原有的思維定勢獲得了新的思維建構。在以單邊主義為核心的“新思維”下,世界霸權獲得了全面勝利,敵對力量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巨大的成功,勢不可擋的成就感,使新帝國主義看到了“新思維”的“有效性”、“卓越性”和“合理性”;至上的地位,無可匹敵的優越感,使其認識到“新思維”的“完整性”、“穩定性”和“永恒性”。然而,任何的思維圈都有其時代性與局限性,任何的思維定勢和定型對于新的“未知境界”與“思維盲區”都是束縛與怪圈。“當資本主義在全球范圍內擴張的同時,它產生了社會能量的大釋放或大松散,同時,也產生了理論化的新生力量的向外無限放射。”對于層出不窮的“新問題”,新帝國主義不愿放棄單邊主義思維模式,不顧它們之間的邏輯矛盾與規定性,仍然把各種“新問題”納入單邊主義思維軌道強行秩序化,失去了自我否定與批判能力。至此,一個獨斷主義思維方式基本形成。康德認為,獨斷主義就是純粹理性不先批判自己的能力的那種獨斷的做法。大規模的對伊入侵,打破了原有的矛盾平衡,形成了新的反美聯盟;巨額的戰爭撥款與不斷增加的人員傷亡,加劇了國內的經濟壓力與反戰情緒;單邊主義與貿易紛爭使得美歐盟友漸行漸遠;全球化的機遇,使一大批新生力量迅猛崛起,尤其是中國的高速發展,成為其有力的戰略競爭對手;生態問題、核擴散、能源危機更是其擴張路上巨大的絆腳石。面對上述種種新的沖突與困境,無視客觀依據,采取獨斷主義思維方式,凝固、僵化單邊主義思維,用自我的內在尺度去規范新的“問題”,用新帝國的坐標去校正世界的新“動向”。對臺軍售,圖謀中國的分裂;害怕約束,拒絕簽署《京都議定書》;武裝入侵,掠奪他國石油資源;以暴制暴,制造新的恐怖主義。新帝國主義者們,不顧國內外的一片反對,逆世界潮流而動,不僅是瘋狂的。而且也是無效的,更是把新帝國送到滅亡的邊緣。這種失信于世界的,獨斷主義的新思維不僅是鋌而走險的。而且是愚蠢的,必將走入死胡同。陷入這樣的思維困境,新帝國主義必將和老帝國主義殊途同歸。這不是對手的打擊。而是自我的崩潰,也是“新思維”的終結。
新帝國的空前強大與獨霸,使人類歷史進入了新的時代。“資本主義內部的壟斷與競爭、經濟權力的集中化與分散之間的緊張關系,正以各種全新的方式產生出來。”矛盾外化的凸現,使新帝國主義的思維方式獲得了創新;單邊主義在全球的勝利,使所謂的新思維獲得了固化:經受的重大挫折與恐懼,使新帝國主義孤注一擲。死亡之學的辯證法告訴我們,新帝國永恒的企圖不僅是徒勞的,也是幼稚的。黑格爾在分析了東羅馬帝國和拜占庭帝國的命運時說:“黑暗中照耀著光明,也許能夠顯出顏色。但顯不出一幅為精神所鼓動的畫面。”“喪失理性的熱情,窒息了一切高尚的思想和行動以及人的生長發展。”舊帝國的盛衰已經給了我們暗示,隱藏的巨大危機已經給新帝國的命運做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