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時候,他跟著修傘匠學(xué)徒,挑著擔(dān)子走街串巷。飛檐重壁,青石條板,煙雨中的南昌小巷幽靜而迷濛,他跟著師傅搖著撥浪鼓在巷子里走著,就好像在欣賞一幅幅流動的畫卷。他深深地被空濛靈動的水氣感動了,江南的細(xì)雨霧一般地一直浸潤到心底。后來,他到了瓷器店學(xué)徒,看著家附近裱畫店里的書畫印章,頓時癡迷不已,從此開始了藝術(shù)道路上的苦學(xué)勤練。而今,在一個小學(xué)校替人代課的他,依然是要賣畫糊口,寄情于丹青水墨之中,同時也期盼著一個醞釀了多年的夢。夢里面,有著馬頭墻的影子,空濛的水氣和丁香般的芬芳。
望著屋外的連天陰雨,他坐立不安,焦躁難耐。他在等待大師的光臨。前一天晚上,他抱著一大堆自己的作品送到了大師下榻的住處。等候了整整兩個時辰,終于見到了大師一面,留下了自己的畫作和地址,也留下了一顆希望的種子。
大師冒雨來訪,張口便是驚人之語:“你的畫我看過了,都很好!”而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大師,渾然不覺聽到的和自己的未來有什么關(guān)系。“你應(yīng)該去留學(xué),出去深造,前途不可限量!”看著目瞪口呆的年輕人,大師接著說:“經(jīng)費問題,我來替你解決。你考慮一下。你的藝術(shù)是屬于你自己的,不要棄珠蒙塵。”
這位大師就是徐悲鴻。而這個年輕人,叫做傅抱石。
后來,在大師的幫助下,傅抱石留學(xué)日本。歸國后,傅抱石潛心研究中國畫的傳統(tǒng)理論與技法,借鑒和吸收世界各國繪畫藝術(shù)之長,用中國特有的水墨畫形式揮寫大自然生命的律動,描繪人物的精神氣韻,完成了一系列傳世佳作。其中,既有和關(guān)山月合作的懸掛于人民大會堂的《江山如此多嬌》,也有以4620萬天價拍賣成交的《雨花臺頌》。
徐悲鴻大師,不僅僅擅長畫馬,完成了《八駿圖》這樣的杰出作品,更擅長相馬,在藝術(shù)的歷史長河里,敏銳地發(fā)掘出了像傅抱石這樣的能夠使“三百年來謹(jǐn)小慎微之山水突現(xiàn)其侏儒之態(tài)”的千里馬。
在落魄之中,傅抱石依然用畫作里獨有的靈氣征服了大師。寶珠蒙塵,不掩其芒。
夕陽西下,古巷的石條在太陽的余輝里鍍上了一層慈祥。有一場江南的雨,雨中還有一個故事:在1933年的那個夏天,一位大師會晤了另一位大師。
本刊原創(chuàng) 編輯/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