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家能坐在一起就是緣分,現在這么無聊,我給大家講個笑話吧。如果大家聽過,就當是復習一下吧,如同上學時背書一樣,背了還背。
有一個女人趁丈夫出差與鄰居偷情,正當高潮時,丈夫忽然踹門而入,厲聲問;“你們在做什么?”鄰居很害怕,接接巴巴地說:“你,你媳婦感冒了,我,我給她量,量體溫。”丈夫暴怒,吼道:“你拔出來讓我看看,要是沒有刻度,我他媽整死你!”
哈哈。大家都笑了,吳雪,你怎么不笑?
二
我不笑,是因為我想到了一個故事。
好吧,我講給你們聽。
故事的主人公叫吳剛,最后跳樓自殺了。
三
吳剛,是我們縣中學的教師。
“吳剛無剛,沒有陽剛。”這雖然是學生們的一句玩笑話,但吳剛確實少了一些男人應有的氣質。
梅,他的妻子,在那方面感觸應該是最深的,因為在梅為吳剛生下女兒后,就幾乎沒讓吳剛碰過自己。
時間一晃就是三年。
吳剛終于察覺到了梅的變化,他在梅的身上嗅到了另一個男人的氣味。
吳剛很想揪出那個男人,但一直沒有成功,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想通了,只要女兒過得幸福快樂,其余都是次要的,為了女兒,他可以與孫梅繼續維持這樣的生活。
可是那時的吳剛并不好過,他畢竟也是一個男人,點點欲火忽然就燃了起來,燒毀了他的世界。
酒總會在這種關鍵的時刻出現。
夜深人靜的時候,不善飲酒的吳剛也會悄悄溜出家門,到樓下的燒烤店喝上一杯。
梅對此是了解的,只是不想去管,更不能去管,因為她不僅漂亮,更是個聰明的女人,她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初冬的一個冷夜,吳剛又輾轉難眠了,他感覺自己已經到了忍耐極限,有一種快要爆炸的感覺。
“我急需一個女人,哪怕是一個妓女!”他不停地告訴自己,卻終于沒敢那么做。
最后他還是很無奈地來到了燒烤店。
剛喝了兩口,一個陌生的男人就坐到了他身邊,問:“一個人喝酒?”
“是?!眳莿傆靡苫蟮难凵窨粗鴮Ψ?。
“啊,是這樣的,”陌生男人勉強擠出點笑容,“家里出了點事,出來喝點酒,散散心?!?/p>
“我也是?!眳莿偞?。
四
我既然提到了這個陌生的男人,就說明他在故事里很重要。
他叫趙富貴,大家都喜歡稱呼他老趙,雖然他只有四十歲,也許還不到。
老趙在煙葉公司開車,人挺老實,在單位人緣非常好,老婆是典型的賢妻良母,兒子更不用說,不僅I董事,學習也好,清華北大的苗子。
但他卻有一個不爭氣的弟弟,趙榮華,好像與趙富貴是同一個屬相,但小老趙一輪,從小就游手好閑,偷雞摸狗,氣死爹娘不說,還總是纏著老趙蹭錢花。
老趙對這些早已不以為意,但那回老趙真是害怕了。
煙葉公司的倉庫,在過了收煙季節后,總會租給一個藥材商,藥材商倒是有些資本,在倉庫里堆了不少上好的野山參和鹿鞭,前兩天,這些藥材竟然被人偷走了。
別人不知道是誰偷的,可老趙一聽到這事就知道了是誰,因為他對自己的弟弟太了解了。
當天晚上,老趙就把趙榮華叫到家里喝酒。
“是你拿的野山參和鹿鞭吧。”老趙一邊眠了口酒,一邊平靜地說。
趙榮華把抽了半截的煙往煙灰缸里狠狠地一按,“你怎么知道是我?”
“也就你這包能干出這事。”老趙剝了顆花生放進嘴里。
“你單位打算怎么處理?”趙榮華也剝了顆花生,嚼在嘴里“叭嗒叭嗒”直響。
老趙又眠了口酒,嘆了口氣,“唉,人家已經報警了,早晚來抓你。”
“沒事,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是我?”趙榮華笑著,夾了一大塊豬頭肉,有滋有味地嚼起來。
“你要想死可別拖累我?!崩馅w最后說。
趙榮華已經盯上這個藥材商兩三年了,一直沒舍得下手,總希望再把他養肥一點,但最近老婆總吵著要貂皮大衣,而且他手頭也確實有點緊。
他老婆小紅,不僅臉蛋漂亮,身材也好,就連老趙自己,也對他弟妹動了歪念頭。
眾所周知的是,小紅并不是一個干凈的女人,而且她還水性揚花。
正如那一回,老趙開車從小紅身邊路過。
“回家嗎?我送你?!崩馅w按了兩下喇叭,“榮華呢?怎么沒和你一起?”
“他出去做買賣了,”小紅一邊說著,一邊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大哥今天怎么這樣閑?”
“哦,出車剛回來。”
老趙嘴里叼著煙,時不時地脧小紅一眼,小紅拉開羽絨服的拉滑,胸脯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老趙竟盯著小紅的胸脯入了神,腦子里也浮想聯翩,等到回過神,已經到了小紅家門口。
“大哥,進屋坐吧,榮華不在家?!毙〖t輕拉了兩下老趙的[袖子,兩個水汪汪的大眼睛盯住老趙,長長的睫毛快速閃動了兩下,“大哥,我給你做兩個拿手好菜,咱倆邊吃邊聊。”
“可是……這……嗯……榮華……”老趙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竟呼呼的喘了起來。
小紅撒嬌說:“大哥,來吧。”
老趙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可是……榮華……還有你嫂子……”
“那我可生氣?!闭f完,小紅就自顧自的上樓了。
她以為老趙會跟上來,但老趙似乎讓她失望了。
老趙盯著小紅的背影喘著,關上車門,用力地踩了一腳油門。
當然,這類事情不可能就這一次。
五
咱們再回過頭來說吳剛。
吳剛和老趙喝酒的第二天晚上,吳剛面無表情地問梅:“你單位失竊了?”
梅正專心致志地看電視,就隨口應了一聲,又感覺不對,問:“你怎么知道?”
吳剛愣了一下,說:“朋友說的,是的,一個朋友?!?/p>
由于韓劇對女人的吸引力太大,梅的思想閃動一下后,注意力又都回到了電視上。
吳剛半張著嘴,欲言又止,繼續給女兒織毛衣。
六
吳剛和老趙的第二次會面,仍然是在那家燒烤店。
“趙富貴,你又來喝酒?”吳剛剛一進店門,就看見老趙一個人在喝悶酒。
“你是——”老趙猛地一拍腦門,“吳剛!瞧我這記性。你也來喝酒?”
兩人就肩并肩坐著,默默地喝起來。
外面呼嘯的狂風挾卷著雪粒,打在窗戶上噼啪作響。
這么壞的天氣,這么晚的時間,店老板都沒想到會有兩個極不善飲的男人肩并肩靜靜地坐在一起喝酒。他們確實就這么安靜地坐著,確實有些喝醉了。
“咱們接著上回的話題聊吧,再這么安靜下去,老板非把我們當成同性戀不可。”吳剛首先打破了寂靜,大著舌頭說。
“上回?上回咱說到哪了?”老趙舌頭也有些打卷。
“上回你不說到你弟偷看……”
“對對對,想起來了。”老趙接過話,繼續他的故事。
“那年他才十六啊。我十六那年可是什么都不懂,他竟然偷看人家洗澡了。結果還被人發現了,放狗追了他二里多地,打了他一頓不說,還在大喇叭里批評他。俺爹俺娘就是被這事氣死的!什么叫氣,羞!羞死的,你明白吧,我也沒辦法了,村里再也混不下去了,就領他進了城。”
老趙越講越來勁,吳剛就坐在一旁聽著,似懂非懂地跟著應和,“后來呢?”
“后來不就進城了。他可是沒皮沒臉,沒心沒肺的人,進城沒幾天,就和一幫小混混兒混在了一起。大概是他二十歲那年,也不知拜了哪個高人為師,學會了開鎖,從此就開始了他的‘鉗工’生活?!崩馅w喝了口酒,神秘兮兮地說:“最近他又做了一筆大買賣。”
“就是偷了你單位的藥材商?”吳剛似乎喝得差不多了,后背靠在椅子上,閉著雙眼,好像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老趙很意外,又忽然笑了,“上回我告訴你的,對對對,瞧我這記性?!?/p>
老趙見吳剛睜開了眼睛,就一邊用手指做夾的動作一邊說:“我弟弟不只會這個,還特會討女人喜歡。她媳婦你是沒見過,那臉蛋,那身材,簡直沒的說。剛才,大概也就三四個小時以前吧,那小騷貨還勾搭我,我差點就沒挺住,多虧我夠矜持,要不……”
“矜持!”吳剛重復說。
其實老趙也不太理解這個詞,只是想到了就隨口那么說。“矜持,矜持?!崩馅w重復。
“你弟有多少女人?”吳剛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榮華壓過的女人不計其數,我知道的就有將近十個。像那個趙雨,就是門口超市的老板娘;還有那個李曉,教育局長的女兒;再就是王燕,和縣長那什么的那個,你不會不知道吧;甚至我小姨子,我都沒壓過,讓這小子先下手了?!崩馅w是帶著笑說這些話的,不知是為他弟弟得意,還是替他感到羞愧。
“我單位辦公室的孫梅,還是我介紹給我弟的,按說這孫梅的命也真夠苦的,嫁了個丈夫跟太監似的……”
吳剛臉上忽然抽搐了一下,顏色變得煞青,瞪大眼睛問:“你真是煙葉公司的?”
老趙沒發現吳剛的變化,隨口應到:“是啊?!?/p>
雪粒砸玻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大,既而是嘭嘭的心跳聲和大口大口喘氣的聲音。
吳剛渾身上下都在抖,忽然站了起來,說:“我有急事?!比缓缶蜎_出了燒烤店。
你猜對了。吳剛的妻子,在煙葉公司辦公室工作,名叫孫梅。
七
其實,吳剛就是因為老趙與孫梅在同一個公司工作才會與老趙繼續接觸,為的是從老趙嘴里打聽出孫梅外面的那個男人,但他自己也沒想到事會這么容易。
你們是不是覺得吳剛會把趙榮華偷東西這件事揭發出去?呵,別急,聽我接著給你們講。
那天一大早,老趙所擔心的事就發生了。趙榮華被幾個警察銬走了。后來被判了有期徒刑十二年。
老趙一下就頹廢了許多,每天晚上都躲在燒烤店里喝悶酒。當然,他還有另外一個目的,那就是等吳剛。他和你們有同樣的想法,他也認為是吳剛揭發了趙榮華。
當然,上火的不可能只有老趙,還有小紅,還有孫梅。
當孫梅聽說趙榮華被判了刑時,幾乎是面無表情。其實你們應該明白,她表面上雖然沒什么變化,但她的內心一定很痛苦,她的心碎了。
但她最后還是笑了,發自內心的笑,把壓在心里幾年的東西全部笑了出來,救贖了自己的心靈。
孫梅一直覺得自己對不起吳剛,自己對吳剛的冷漠與吳剛對自己的放縱交織在一起,給了她太大壓力,她知道自己快要扛不住了。但現在什么問題都沒有了,她不會再感到無助,不會再逼自己像有潔癖一樣拼命做家務,更不會對吳剛的輾轉難眠置之不理。
你們猜,孫梅現在最想做什么?不對,不對,都不對。她最想恢復和吳剛間的夫妻生活。吳剛就在樓下的燒烤店里,她想去找他,但她終于還是沒有那么做。
吳剛的確去了燒烤店,老趙也在那,_看見吳剛進來,馬上站了起來。
“吳剛,你小子給我過來!”老趙瞪著滿是紅血絲的雙眼,臉上青筋暴了出來。
這炸雷般的一聲吼還真嚇壞了吳剛,吳剛先向后退了兩步,又環視了一周,終于大著膽子走了過去,坐在老趙身邊。
“你小子真他媽不是東西,是不是你揭發的我弟?”老趙用手狠狠地握住吳剛的胳膊,手因用力而發白。
吳剛想把胳膊抽出來,但沒有成功,就用他那特有的尖尖的嗓音嚷道:“老趙,老趙,你把手松開,你他媽聽我說!你媽媽的拿我當什么人了,我出賣你弟弟做什么!我和他無冤無仇,為什么要出賣他!出賣你弟弟那人是孫子,是他媽孫子!媳婦跟人跑了,斷子絕孫的烏龜王八蛋!”
老趙一聽,又笑了,“我就知道不是你小子,你小子不是那種人,你也沒那個膽。”
吳剛一聽這話,也笑了。
你們信不信吳剛的話?我也不信,但老趙信了。
然后兩人就坐下聊了起來。吳剛一邊對趙榮華的不幸表示同情,一邊開導老趙說:“趙哥,其實我覺得這不失為一件好事,你想你弟在家的時候,什么事不干,還套你錢花,連累你每天為他提心吊膽。現在就沒那么煩惱了,他這一進去,啥事都沒有了,你解脫了,解放了!你說是不是?”
吳剛越說越來勁,老趙也似乎有點想通了,最后竟笑出了聲。
八
接下來就是半年的平靜,轉眼就到了烈日炎炎的夏季。
吳剛和孫梅手牽著手,一起帶著女兒去動物園。他們一路笑著,追逐著,真是令人羨慕的三口之家。
趙富貴的兒子趙家偉,以全市第五名的好成績考進了復旦大學。老趙高興的不得了,全家人一起去了一趟九寨溝。
小紅和他們可就沒法比了,不只是因為她斷了經濟來源,還因為她有了身孕,現在只能靠老趙每月給她的幾百塊勉強過日子。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九
現在,我必須再給你們講兩件事,這兩件事發生在同一個晚上,也就是趙榮華被判刑的第二天。
吳剛就是那天晚上恢復了與孫梅間的夫妻生活,但他并不很快樂,因為他不服,憑什么趙榮華可以玩他的女人?于是他考慮了一個晚上,終于制定了一套他自認為相當完美的復仇計劃。
也就是那個晚上,老趙和小紅也都進了警察局。
不是去找趙榮華,你們別瞎猜。
他們居然在老趙的車里做那種事,你們能理解吧,結果還被巡警抓了起來。
十
補充完了這兩件事,后面的故事就容易講了。
還得從吳剛與老趙再次相遇說起,那已是黃葉飄落的季節。
吳剛漲了工資,心里很高興,就一個人到燒烤店喝點酒,慶祝慶祝。
說來也巧,老趙也是遇到了高興事才來喝酒。老趙是一個不健談的人,所以有什么事總在心里憋著,憋到實在受不了,就出來喝酒。
老趙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和這個名叫吳剛的男人這么投緣,總是有說不盡的話。
兩人一見面,就像久別的親兄弟一樣,高興的不得了,坐在一起,侃侃而談。
“我們可有快一年沒見面了?!眳莿傂Φ煤軤N爛。
“可不,快一年了?!崩馅w堆起滿臉的皺紋。
“你還好吧!”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你弟弟現在怎么樣?”兩人寒暄了一陣后,吳剛繼續原來的話題。
老趙顯然并未因此而失了興致,又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你知道,那還是冬天的事,榮華和他的那幾個狐朋狗友正在臺球,幾個公安忽然沖了進來,話都沒說幾句,就把我弟銬走了。真不知是哪個喪盡天良,斷子絕孫的家伙揭發的我弟,如果讓我知道他是誰,我他媽拼了命也要整死他!”
“話也不能這么說,人家也是在無形之中幫了你,不過,話又說回來,你要是真找到了那個混蛋,別忘了叫上我,哥們這事一定幫你!”吳剛拍著胸脯說。
“就你,還幫我?”老趙故意拉長聲音,“不過也是,榮華干的也不是啥好事,讓人抓進去蹲兩年也是應該的,本以為他進去以后,我能過的輕松點,但現在比以前還累。榮華的媳婦懷孕了,今天臨盆,居然生了一對龍鳳胎,我是太高興了!”老趙越說越來勁,居然手舞足蹈起來,“榮華要知道是龍鳳胎,非高興死不可,明天我就去告訴他,明天就去!今年是牛年,我想小子就叫‘牛?!?,丫頭就叫‘妞妞’,就是這名字,這名字太棒了,榮華一定會喜歡。你知道我今天為什么這么高興了吧,對啊,就是因為這對可愛的龍鳳胎,他們真是太可愛了,真是——太可愛了。”老趙已經想不到更好的詞來形容這對龍鳳胎了,
吳剛本是很認真地聽著,但突然變得很惶恐,兩個眼睛不助地向四周看,臉色鐵青,腦門上也滲出了一層虛汗。
“你怎么了?”老趙關切地問。
“我,我肚子疼?!眳莿偽嬷亲?,表情似乎很痛苦。
“要不上醫院吧?!崩馅w憂慮地說,又突然大喊,“老板,你家這串是不是有問題啊!”
老板飛一般過來陪笑“怎么會呢,咱家這串顧客是最放心的。”
吳剛左手捂著肚子,右手擺了幾下,“不怪他,不怪他,老毛病了。去年冬天不也有一回?回家吃點藥就好?!彼贿呄蛲庾咭贿呎f,“老板,把帳算一下?!?/p>
老趙一聽,不高興了,“不拿我當朋友,你走你的,賬我算?!?/p>
吳剛勉強笑了笑,捂著肚子走出店門。
十一
是的,他當然沒有所謂的肚子疼的老毛病,只是因為他聽到了個非常可怕的消息,起碼他自己是這么認為的。
其實我是故意在前面省略了一件事,現在我就把它補回來。
這還得從趙榮華剛進監獄時說起。
吳剛曾經制定了一套復仇計劃,他也真的就按那個去做了。
那天天很冷。
吳剛來到了趙榮華家,門打開后,小紅斜倚著門框,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
吳剛很緊張,臉紅到了脖子根,接接巴巴地說:“我,我是趙,趙榮華的好朋友,他,他在不在家?”
小紅不屑地看了看眼前這個怪里怪氣的人,說:“他出差了。”
好一個出差了!吳剛心里想著,卻沒敢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哦,他不在啊?!?/p>
“你找他有事?”小紅冷冷地問。
“我,我是……”吳剛不知該說些什么,“我”了好一陣,才說:“我想問問還有其他人在家嗎?”
“沒有。”
“那我們可以進屋聊嗎?”
“你隨便。”小紅撓了撓頭,嫵媚地一笑,徑自進去了。
吳剛有些受寵若驚,跟進屋,輕輕地關上門。
“你坐吧?!毙〖t輕聲說。
吳剛環視了一周,心猛烈地跳著,輕輕地坐在沙發上。
“喝什么?啤酒,咖啡,還是可樂?”小紅再次打量了一下這個瘦弱的男人,瘦弱,是小紅得出的結論。
吳剛輕輕擺了擺手,“不用了,不用那么麻煩了?!?/p>
“煙呢?”小紅又問。
“不,不會抽啊?!眳莿傆行┎缓靡馑?。
“我還是給你泡杯茶吧?!闭f完,小紅就進了廚房。
吳剛不敢動,只好坐在那里等。
“你等急了吧。”過了好一會,小紅才從廚房走出來,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茶香飄滿了整個屋子,給人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小紅把茶放在茶幾上,然后坐在離吳剛只有一尺遠的另一個沙發上。
吳剛品了一口茶,瞇起眼睛細細地品味起眼前這個女人。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魔鬼般的曲線被呈現得完美無遺,又黑又長的頭發披散在肩上,垂至細腰,兩個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停地閃動,雙手像牛奶泡過一樣白皙、細嫩。
她的腳跟踩住沙發的前沿,雙臂環住雙腿,下巴放在膝蓋上,日不轉睛地盯著吳剛的眼睛,仿佛要攝走他的靈魂。
吳剛這次是一定要成功的,他趁小紅泡茶時吃下的壯陽藥已經開始起作用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的沖上去把小紅摟在了懷里。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啊。”小紅嬌聲嚷著“我可不是那樣的女人,不要趁榮華不在家就占我便宜!”
不過吳剛的確太瘦弱了,小紅一用力,就掙脫了他的懷抱,跑進了臥室,吳剛站了幾秒后,也跟了進去。
小紅閉著雙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只有胸脯,隨著呼吸的節奏一起一伏。
他欣喜若狂了,他根本就沒想到會這么容易,要早知道會這么容易,他就不會費一晚上的心思去想什么復仇計劃了。
吳剛坐到床邊,小紅忽然坐了起來?!拔胰ツ镁?,你不覺得這樣很沒有情調嗎?”她也不管吳剛同不同意,自顧自的走出臥室。
吳剛躺在床上,他的頭很疼。
當吳剛恢復意識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一絲不掛地躺在床上,周圍有好幾個酒瓶子。
他對下午發生的一切絲毫記不起來。
小紅仍然穿著那身睡衣,坐在客廳看電視。
他的頭還是昏沉沉的,勉強穿好衣服,走出臥室。
“你醒了?”小紅笑著問。
“嗯。”吳剛應了一聲,“我的頭有點疼?!?/p>
“你剛才喝了很多酒,像雄獅一樣……”小紅又笑了,“還不回家,老婆等急了。”
當吳剛匆匆趕回家后,才發現自己身上的錢已經被全部掏空了,吳剛很生氣,又沒有辦法,只好作罷。
十二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發沒發生關系,我感覺是沒有。還是聽我接著講吧。
現在,一切又重新襲來,逐漸吞噬著這個無辜的男人,一個不該開始的游戲,一個不該出場的女人,一雙不該出生的兒女,還有一個不敢想像的結局。
自從得知小紅生了孩子以后,吳剛寢食難安,每天晚上都躲在燒烤店里等老趙出現。終于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吳剛等到了老趙,兩人像往常一樣寒暄了陣,然后吳剛直接切入正題。
“你弟妹還好吧?”
“好,生了龍鳳胎,別提多高興了,我怕她沒人照顧,已經把她接到了我家里,我媳婦天天侍候他,別提過的有多好,”一提起這事,老趙就眉飛色舞地講了起來?!皹s華也高興極了,還夸我名字起的好,我就說這名字他準喜歡,說對了吧。我弟弟嘛,太了解他了?!?/p>
聽了老趙的話,吳剛就不那么焦急了,甚至有些心安了,畢竟那對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兒女有人養著這就挺好。
結果兩人喝的酩酊大醉,強走回家。
一大早,吳剛的酒還沒醒,孫梅就把他叫醒,說要去參加一個同事的結婚宴。孫梅的很多同事甚至都不知道她丈夫的名字。
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吳剛拒絕了她,而且不只是這一次,“以后有這種事都不要叫我了,宴會人太多,我不喜歡熱鬧,你知道的,你看,這幾年我不也一直沒和你參加過什么宴會么?”吳剛語氣中滿是溫柔。
孫梅無奈,只好作罷,后來直到吳剛自殺,他們也沒一起參加過一次宴會。
十三
十年,說快也快,說慢也慢,但相對而言,這十年就很平淡地過去了。
吳剛對他女兒吳雪的愛從來沒有減少過,仿佛這些年就是為了他女兒而活著,從女兒小時候穿的毛衣,到女兒背的第一個書包,再到女兒的第一支唇膏,都是吳剛幫她置辦的。
令吳剛難以置信的是他的寶貝女兒居然早戀了,這可使他很苦惱,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他想到了趙富貴,趙富貴的兒子可是考上了復旦啊,吳剛完全可以向他學習如何教育孩子。
主意已定,吳剛就偷偷找出了孫梅的電話簿,撥響了老趙的電話。
“喂,我是趙富貴,請問你找哪位?”
“喂,趙哥么?我是吳剛啊?!眳莿傆H切地說,“還記得我嗎?”
“吳剛啊,記得記得,當然記得,”老趙爽朗地笑了,“找我有事嗎?”
“趙哥,我還真有事找你幫忙?!?/p>
“什么事,只要我幫得上你,一定幫?!崩馅w信心十足地說。
“其實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想向你請教請教如何教育孩子,我女兒早戀了,學習也不行,真不知該怎么辦?!?/p>
“哦?!?/p>
“那咱哥倆今晚燒烤店不見不散,咱邊吃邊聊?!?/p>
“那也行,咱倆可很久沒在一起喝酒了。”
“是啊。”
“對了,你是二中的吧。”
“是,怎么了?”吳剛對老趙的問題有些疑惑,也有些擔心。
“那什么,那對龍風胎你還記得吧,馬上就要上初中了,現在都說你們二中教學質量好,我想讓他倆上你們二中念書?!?/p>
“是那個學區嗎?”
“不是啊,是就不麻煩你了?!?/p>
“哦,這倒也容易,”吳剛頓了頓,“這樣吧,晚上你把他們的戶口本拿給我,我幫你辦?!?/p>
“那好,晚上見。”
“晚上見?!?/p>
十四
這十幾年來,吳剛心里一直有一個疑問,那就是為什么小紅搬進老趙家以后就沒再搬出來,老趙和小紅一定發生關系了,那這一家又是怎樣和睦相處的。
吳剛也沒想到答案會在這天晚上揭曉。
燒烤店里人很多,噪音很大。
“你弟快出來了吧?”吳剛聲音很大。
“快了,還有兩個月,”老趙卻故意壓低噪聲回答。
“他出來后打算做什么?”
“找出揭發他的那個人?!崩馅w這句話又故意把噪音抬的很高。
“哦,”吳剛隨口應到,又隨手翻開老趙剛給他的戶口本,“這……啊!”
老趙看到吳剛詫異的表情,很無奈地說:“還是不要提這件事了,你明白,老爺們嘛,沒辦法?!?/p>
吳剛笑著搖搖頭,說:“唉,沒想到你——算了,不提了。”幾秒鐘后,吳剛忽然急切地問,“那對龍鳳胎,是你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也只能現在這樣了。”老趙很無奈地說。
“你媳婦怎么辦?你弟出來以后又怎么辦?”吳剛預感一場好戲馬上就要上演了。
“涼拌!”老趙答。
十五
趙榮華被釋放的那一天,老趙的心里非常矛盾,他不知自己該不該接榮華,見到榮華又該怎么說。
老趙實在是想不出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去接榮華,結果榮華已經被人接走了。
那天天很熱,天上一片云也沒有,到了晚上,更是悶熱難忍。
老趙心里亂作一團,又來到燒烤店喝酒,剛好吳剛也在。
于是,一場好戲就這樣上演了。
當兩人酒至半酣時,趙榮華忽然光著膀子,手舉菜刀沖進了燒烤店,對著老趙破口大罵:“趙富貴,我草你媽,你個畜生,竟干那些不是人的事,我他媽砍死你!”他一邊罵著,一邊朝著老趙沖了過來。
一個小孩不失時機地大哭起來,食客們也被嚇得一哄而散。
吳剛似乎是被嚇壞了,躲到了一旁的桌子底下。
老趙其實也很害怕,但他并未表現出來,“榮華,把刀放下,把刀放下!聽見沒!有事坐下說?!?/p>
“我他媽先砍死你,然后再跟你說!”趙榮華臉脹得通紅,眼里滿是紅血絲。
“榮華,我可是你哥,有啥事坐下說,把刀放下!”老趙用命令的口吻說。
“你不是我哥,你是畜生,我他媽砍死你!”說著,趙榮華就一刀砍了下來。
老趙用桌子一搪,盤子瓶子碎了一地。
吳剛見時機成熟,猛的沖了上去,用力拽住趙榮華的胳膊,但他實在是太瘦弱了,趙榮華用力一甩,就把吳剛甩出一米多遠,頭還撞在了一邊的桌子上,然后失去了知覺。
因為趙榮華砍的時候太用力,刀陷在桌子里拔不出,趙榮華順手操起身邊的凳子向老趙砸去,老趙喝了酒,躲閃不及,被砸到了大腿,“哎喲”一聲坐在了地上。
趙榮華順手又拿起了一個凳子,走到老趙面前,兩個警察突然沖了進來,把趙榮華整個人都按在了墻上。
吳剛自己被撞暈,完全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他睜開眼時已經躺在了自家的床上,頭上還纏著紗布。
“頭好疼?!眳莿傆梦⑷醯穆曇粽f。
孫梅看見吳剛醒了,惡狠狠地瞪著吳剛,說:“我真沒想到你會是這種人!當年我真是瞎了眼,告訴你,小雪也不是你的女兒,不是!你不配!”說完,孫梅就領著小雪走出了家門。
吳剛想起身去追,但他太虛弱了,眼睛也變得模糊起來,他清楚地記得女兒哭著回頭看了他一眼,眼里滿是無奈,然后吳剛再次暈了過去。
當他再次醒來時,已不知是哪一天,他看見床頭上有一封信,便硬撐著起來看。
這是孫梅留給吳剛的信。
吳剛:
我真沒想到你會是這種人。
我產曾經不是過的很好嗎,你為什么還是不能忘記那件事?我也知道你這么辛苦地維持這種生活全是為了女兒,但我現在告訴你,女兒不是你的。你不本!
你揭發他,我不怪你,可你為什么要欺騙我,他已經在里面蹲了十二年,你為什么還要害他!
不過算了,我領著女兒走了,不要找我們,你是不會找到我們的。
你不覺得我們都很幼稚嗎?感情這東西本就是自私的,從沒有誰對誰錯。
警察會來找你的,你的所作所為他們已經知道了,這多少使我感到一絲欣慰。
恨你一生的人
孫梅
十六
是的,這場好戲的導演正是吳剛。
接走趙榮華的人是吳剛,告訴趙榮華老趙在燒烤店并勸趙榮華殺了老趙的人也是吳剛;報警的人還是吳剛。
他原以為自己會是勝利者,但他錯了,他是整場游戲中最大的失敗者。
他只有選擇了自殺,他是為了女兒而活著。
他留下了一封遺書,上面只寫著十幾個字,“我錯了,我只是希望我的女兒幸福。”
好了,我講完了,你們可以把它當作一個笑話來聽,但這是一件真事。
十七
哦,很精彩。
這個故事,好像在哪聽過。
這個故事與那個笑話有關系嗎?
你……
十八
是的是的,你說的對。我現在過的很幸福,我曾經名叫吳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