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長著幾棵茂盛的梧桐樹,每到十月,便有無數的梧桐葉從樹上滑落,悠閑而又輕盈地閃動著漂亮的舞姿從樹上墜落到地上。間或有幾片被無情的秋風吹去遠方,但也終究逃脫不了它的夙命,無聲無息地落到陌生的地方,漸漸地腐化而又成為其它生命的養料。
許軍很是喜歡那些飄向遠方的梧桐葉,在他的眼里,雖然梧桐葉很是平凡,但那是對環境的抗爭,也是對新生活的一種向往,是一種不為世俗所困擾而敢于斗爭的樂觀主義精神。他覺得那飄向遠方的梧桐葉有著飛蛾撲火、夸父追日般的高尚。當他把這種思緒告訴正在做針線活的姐姐時,姐姐不耐煩地說:“還不是風吹的,沒有風它還不是和其它梧桐葉沒有什么區別?”
許軍沉默了,他知道只是初中畢業的姐姐是不會明白的,她除了學做針線家務活外,便是和同齡的女友們一起去鄉里的舞廳擰三步四步。或是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嘮叨家長里短,而理想在她們的眼里無非是嫁上個好漢子,延續著父輩們生兒育女的功能,過著男耕女織的生活罷了。那種“東風不與周郎便,春深銅雀鎖二喬”的豪情滿懷或許他們是永遠不知曉的。
忽地一陣風起,又有幾片梧桐葉被秋風卷向遠方,許軍的思緒又活泛起來,想起了同學剛和巖。剛是在一座大城市長大的,而巖則來自偏遠的西北農村,為了求學,他們和許軍一起來到一所大學就讀。開始,剛的身上總流露出一種城市人的傲慢和輕蔑,似乎什么都不以為然,而巖則對這個新的都市充滿了好奇與進取,或許原來這兩個人會漸漸地融合起來,為周圍這個高速發展的城市所包圍和接納。但兩個人卻同時愛上被譽為班花的玲,在同學們的眼里,玲無疑是含蓄而又耀眼的,她的父母都是教師,在除了給出她一個姣好的外貌外,還教育了她不俗的氣質和優雅的談吐。她無疑成了許多男同學的夢里情人,在無數的追求被婉言謝絕后,較量便在剛和巖之間展開了。剛不斷地給玲各種演出的門票和球票,而巖則經常地約玲出去游山玩水。不知如何選擇的玲給他們暗暗地出了一個難題,她在好友們中透露,如果誰在她的22歲生日那天送給出她的禮物特別,誰就成為她的男友。自然風聲也傳到了剛和巖的耳朵里。生日那天,剛早早地就給玲買了份玫瑰蛋糕,插了22根蠟燭,買了部2200元的手機送給玲。原以為會取得女孩子芳心的剛卻落了個折羽而歸,其實巖送給出玲的不過是一本書和一首詩,那是他剛剛出版的散文集《流淌的金水河》,并在里面夾了一片很普通的梧桐葉,在金錢的誘惑和才華之間,玲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而且她特別喜歡巖的那句“……當我們老了的時候/我們再也飛不動/卻有風/帶我們去理想的家園……”
梧桐葉幫巖獲得了愛情,當然更多地是他的才華使他贏得了愛情。那么對自己,自己的那片梧桐葉又飄到哪兒呢?許軍不由地沉思了,執教八年,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學生,他們又在哪兒?“落紅最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或許三尺講壇將凝結自己的生命,但那心中的梧桐葉卻只有和心中的理想凝聚在一起,才會舞得更高,舞得更美。
是啊!“卻有風兒/帶我們去理想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