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歐洲民族主義的迷思

2008-01-01 00:00:00陳曉律
史學集刊 2008年4期

摘要:民族主義的歧義源于對民族主義的原產地屬性缺乏分析。破解歐洲民族主義的迷思是深入剖析民族主義的必要工作。“原生”民族主義是歐洲現代化的產物,歐洲通過現代民族國家的形式完成了自己的現代化任務,最終以歐盟的框架逐步化解各民族國家原有的矛盾,使得歐洲的民族沖突大致不必以戰爭的方式解決。因此,歐洲民族主義有可能是一種現代化的階段性產物。

關鍵詞:民族主義;民族國家;歐洲聯盟;現代化

中圖分類號:K500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0559-8095(2008)04-0051-10



在一個依然以民族國家為主角的當今世界舞臺上,民族主義是預測21世紀人類社會發展的一個不可回避的話題。

一

英國學者杰拉爾德·紐曼認為,如果將所有意識形態的重要性進行一個比較的話,那么,最強大和影響最為深遠的肯定不是基督教,共產主義,社會主義或伊斯蘭主義,而是民族主義。[1](p.51)這樣的評估顯然十分偏頗,但卻從一個側面反映出民族主義在西方學術界中的影響。事實上,西方學界早就開始了對它的研究,并產生了種種關于民族主義性質的看法。歐內斯特·蓋爾納認為,“民族主義主要是一種政治原則,它堅持政治與民族的單位必須一致”。甚至斷言,沒有現代的國家政權,就沒有民族主義問題。[2](pp.1-5)漢斯·科恩則認為,民族主義是一種心理狀態,即個人對民族政權的忠誠高于一切。這種心理狀態是同生養的他的土地,本地的傳統以及在這塊土地上建立起來的權威等等聯系在一起的。[3](pp.1-18)哈維丁·凱卻認為,民族主義主要是一種自上而下創造出來的東西,是現代國家政權在近代初期歐洲西部地區的特殊的環境下長期行使權力而產生的。[4](p.138)安東尼·D.史密斯則認為民族主義是歐洲人渴望一個充滿自由與正義的王國的產物,與千年王國運動有很密切的關系。[5](pp.14-15)著名詩人泰戈爾則認為,沖突與征服的精神是西方民族主義的根源和核心,它的基礎不是社會合作,它已經演變成為一種完備的權力組織,而不是一種精神理想。泰戈爾甚至認為民族的概念是人類發明的一種最強烈的麻醉劑。“在這種麻醉劑的作用下,整個民族可以實行一整套最惡毒的利己主義計劃,而一點也意識不到他們在道義上的墮落”。[6](p.11,p.23)與此同時,漢亭·昂格則持相反的看法,他認為民族的概念就如同自由的概念一樣,是一個光輝的字眼,并指出那些不合乎自由原則的所謂民族主義根本不是真正的民族主義。也有一些學者認為,雖然民族主義情緒早就存在,但只是到18-19世紀才發展成為要求每個民族都建立本民族的政權的政治原則。[7](p.1,pp.15-18)英國著名的史學家霍布斯鮑姆并不認為“民族”是天生的一成不變的實體,“民族的建立跟當代基于特定領土而創生的主要國家是息息相關的,若我們不將領土主權國家跟民族或民族性放在一起討論,所謂的民族國家將變得毫無意義。”“民族認同及其所代表的含義是一種與時俱進的現象,會隨著歷史進展而嬗變,甚至也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劇變。”[8](pp.10-11)

上述種種關于民族主義的爭論和界定,如果僅僅是學術的,不會激發起人們如此長久而濃厚的興趣。之所以能激發出人們的這種熱情,是民族主義與現實政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盡管有學者預言:“當20世紀末臨近的時刻,全球化對民族國家是‘好的共同體’這樣一個現代的正統觀念提出了挑戰。”[9](p.56)但這樣的看法未免過于樂觀。冷戰之后,原本以為民族主義會隨之淡出歷史的人們驚異地發現,民族主義依然拒絕退出歷史舞臺,并且堅持在各種國際沖突中扮演重要角色。這一現象迫使已經準備將民族主義作為一種“過去時”對待的學者不得不重新開始了對民族主義的研究。冷戰后出版的關于民族主義研究的著作,在一定程度上有了新的突破,其使人耳目一新的看法主要有兩點:

第一,是將民族主義與現代化聯系起來,即認為現代民族主義是現代化起步的意識形態,是催生現代國家的重要力量,沒有民族主義,就沒有現代國家。民族主義是構建現代國家的重要工具。因此,民族主義與現代國家是共生物。[10](p.8)從這種角度看,學者們將民族主義的種種爭議歸結為:民族本身不是一個古老的觀念,而是獲取現代文化認同的一種集體行動的產物。很多民族,無論在歐洲,亞洲或非洲,都是新近產生的,這多少否認了民族古老和原始的特性。民族不是一個自然的、具有深厚歷史根基的產物,而是一個近期歷史發展的產物。[10](pp.18-19)因此,民族與民族主義完全是現代的觀念。

第二,是將民族主義按照發達國家形成的歷史特點進行了分門別類的研究,不再統一地將民族主義作為一種類型,而是將民族主義與具體國家的發展歷史聯系起來分析,從而產生了在世界上不同種類的民族主義。因為各國要解決的現代化問題各不相同,所以,民族主義所要承擔的任務自然也不一樣。英國的,法國的,德國的,美國的與俄國的民族主義都有很大的不同,甚至可以這樣認為,民族主義是一個國家傳統和現代化歷程相結合的產物,因此,它在某種程度上是不可復制的。尊重個人自由的傳統易于產生民主共和的政權,而強調集體主義的傳統則易于產生集權國家。[11](pp.488-489)但不管是哪一種情況,極端的民族主義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會產生災難性的后果。

學術界關于民族主義的種種爭議和剖析,對幫助我們深化對民族主義的認識,無疑具有十分積極的意義。但隨之而來的一個問題是,民族主義是一個極具影響力的大觀念,正如歷史上的很多大觀念一樣,民族主義的內涵與外延也遠遠超出了一般的理解范圍。它幾乎涵蓋了政治的、經濟的、文化的、血緣的、種族的、宗教的與地域的等諸方面的內容。因此,民族主義的界定如同民族主義本身一樣,越是深入地探討,所產生的困惑也就越多。

如果從民族主義的定義入手,我們發現上面已經涉及到了學者們從不同角度對民族主義的認識。這些定義,既有從主觀出發(即民族認同的角度),也有從客觀出發(居住地、血緣、文化、宗教等因素),還有從現代化與民族解放運動的立場進行的分析(歷史與階級的角度)。但無論哪一種解釋,都無法使人們完全滿意,也無法用一種公認“正確”的民族主義理論去梳理或解決自己國家和地區面臨的民族主義問題。換言之,民族主義的困惑來自于其種種理論并不能有效地解答不同地區面臨的民族主義問題。以至什么是“正確”的民族主義理論自身就導致了一系列困惑。因此,我們不得不進一步剖析這種潛在困惑的根源究竟來自何處。

二

如果從民族主義產生的歷史分析,我們今天所討論的民族主義是與人類的現代化進程相關的。在這一點上,筆者基本贊同民族主義與現代化有關的理論。盡管人類的愛國主義情緒古已有之,但與特定的疆界、特定的居民,特定的政府與擁有共同的語言等基本要素構成的民族主義,只能是產生在現代的生產方式出現之后。自英國工業革命開始,兩種植根于不同生產方式的競爭邏輯就涇渭分明:一是在資本主義世界體系形成初期的經濟競爭,另一個是以推動歐洲國家體系形成的封建主義為特征、被羅伯特·布倫納稱為“政治積累”,即在軍事擴張和國家構建過程中的地緣政治競爭。帝國主義是這兩種邏輯融合的產物。如果不存在只有在資本主義生產關系框架內才能產生的經濟根源,就不會再有地緣政治競爭;但被卷入日益全球化的貿易和投資網絡中的資本又依賴于其所在民族國家的各種形式的支持,從關稅、補貼到軍事力量的使用。換言之,“多個資本”間的競爭現已呈現出經濟競爭和地緣政治競爭這兩種形式。事實上,在冷戰結束之前,歐洲列強之間的力量平衡時代是在共同的文化之間進行的。冷戰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東西方”斗爭,它基本上仍然是在歐洲上方的爭奪。[注:帕拉格·卡納:“告別霸權”,轉引自《學術中國》 網站( http://www.xschina.org/),發布時間:2008-02-22。]

換言之,民族主義的種種困惑,是因為自歐洲產生的民族主義訴求,以牟求自身的利益為動力,在全球化的過程中逐步擴展,并最終被不同文化圈的民族用于爭取自身解放斗爭的結果。于是,民族主義的內涵與外延就有了極為不同的拓展。也就是說,當今我們在民族主義的屬性和概念方面發生的種種分歧,其根源在于忽視了民族主義產生的區域因素。正是現代民族主義產生的區域性因素,導致了民族主義在其發展過程中的種種歧義。換言之,原產于歐洲的民族主義,既有其普遍性,也有其內涵的特殊性。在歐洲,民族主義的“身份”雖有很多含混之處,但這些民族畢竟長期生活在共同的基督教文化氛圍中,不同種族的交往乃至通婚,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多個不同的種族往往隸屬于同一個君主,人們在價值或其他方面很容易尋找到共同的東西。也就使得不同民族之間的對話不至于產生自說自話的困境。換言之,歐洲是一個全球發展中的特殊地域,在那里,世俗世界的協調自羅馬帝國衰亡后從未形成一個統一與穩定的格局,作為一種層層分封的封建依附式的政治結構,表面上看是“一個經濟與政治的有機統一體,但在整個社會結構中表現為四分五裂的權力鏈條。”[12](p.6)不過精神世界的統一卻由基督教完成了。于是,當現代化的進程開始后,這一區域性的特點就引發了含有歐洲特質的民族主義浪潮。因此,要深入剖析現代民族主義,就必須破解歐洲民族主義的迷思。

歐洲這一區域最主要的特點就是,它既是孕育西方文明的搖籃,也是產生現代民族主義的土壤。由于這一特點,民族主義與西方文明的種種屬性產生了十分自然的內在聯系,并相互糾纏著進入了現代社會。正如盛洪所說,西方文明是一種比較具有進攻性、比較具有擴張性的文明。原因是西方文明兩種傳統(兩希傳統)的互動在其內部形成了一種競爭構架,這種構架推動了西方近代的發展。正是西方文明的這種傳統及其競爭結構形成了民族國家的競爭,而民族主義更是把這種競爭推向了一個極端。也就是說,民族國家的競爭,不僅是一種和平的競爭,也是一種通過暴力、戰爭的競爭。這是近代歐洲戰亂不已的一個重要原因。這種競爭帶來了很多負面的東西,如巨大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當然,它也帶來了對西方來講所謂正面的東西,比如它刺激了西方國家對武器的改進,這在很大程度上又刺激了科學技術的發展,由技術的發展又導致了包括市場制度、政府制度和企業制度在內的近代制度的形成。這種競爭激烈到最后無法在歐洲本土完全擺平,于是自然走向對外擴張,這實際上是把近代歐洲國家之間的競爭關系推向了全世界,也把歐洲國家之間的那種社會達爾文主義的規則推向了全世界。這可能是西方文化的特點。[注:盛洪:“現代化就是現代人的創造力”,轉引自,北京天則經濟研究所(http://www.unirule.org.cn),1999年12月。]

就此而言,西方文明具有強烈的競爭和擴張意識是不爭的事實,而其對世界的影響是在歐洲的競爭具有了全球規模的效應,即是其現代化進程啟動以后,也就是說,歐洲對世界的沖擊本質上是一種現代化的沖擊。于是,要解讀歐洲的民族主義就必須考察其在歐洲現代化進程中的作用。

對現代化有各種不同的解釋,按羅榮渠教授的看法,各種關于現代化的涵義大約可分為以下四類:1.現代化是在近代資本主義興起后,經濟上落后的國家通過大搞技術革命,在經濟上和技術上趕上世界先進水平的歷史過程。2.現代化的實質就是工業化,可以說,今天所有的發展中國家都共同致力于工業化的目標,把它作為根本改變國家面貌和國際地位的戰略性措施。因此,用“工業化”來概括現代社會變遷的動力、特征和進程,已為學術界所廣泛接受。3.現代化是自科學革命以來人類急劇變動過程的統稱。4.現代化主要是一種心理態度、價值觀、生活方式的改變過程,換言之,現代化可以看作是代表我們這個歷史時代的一種“文明的形式”。[13](pp.8-15)就目前而言,這種文明的形式基本上還是一種歐洲的文明形式(包括美國這一歐洲文明的延伸形式)。

無論從哪一個方面來看,現代化最基本的內涵仍然與工業化有關,因為很難想象有一種沒有工業化的現代化(也許一些小國除外),或者說,現代文明會建立在一種沒有工業革命的基礎之上。工業化進程在各國的情況是不同的,但人們依然不能否認工業化有其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它以驚人的速度改變著生產方法和生活方式的技術和組織。人們普遍認為,工業化是能使世界上一些貧窮落后地區轉變成先進國家的主要手段,也是走向增長(這里的增長可理解為人均收入的增加)和發展的關鍵。要發展,就必須走工業化的道路。這也是歐洲給世界提供的歷史經驗,正是在歐洲地區,人類率先迎來了工業文明。

三

工業化需要一個平臺,但這個平臺只能建立在民族國家的基礎上,因此,工業化對民族主義的影響是深遠的。工業的增長要求廣泛的社會流動性與結構上的同質性,個人擁有的獨立遷移能力與文化語言的標準性。這樣的要求只能在一個由政府控制的大范圍的公共教育體系、能創造出市場競爭機制、具有同質的公民群體的共同體中才可能完成。[10](pp.35-36)換言之,工業化對現代國家的職能提出了強烈的需求,沒有一個代表本民族利益的政府,工業化的啟動將十分困難。但這種工業化與民族國家交織在一起的發展不可能是平衡的。一些國家和地區發展的速度更快,質量更高,從而更具有優勢。那么在通常的情況下,他們不會同意其他地區的人們無償地分享其發展的成果。于是,原本在文化上一體的歐洲,必然要求先在觀念,隨后在政治上的“分家”。

這種新的觀念就是主權。讓·博丹是歷史上第一個對國家主權理論進行了系統詳密論述的政治思想家。親眼目睹了胡格諾戰爭造成的巨大災難之后,博丹竭力想創立一套國家權威的理論基礎,以適應結束分裂混戰和樹立國家權威的時代需要。為此,他在巨著《主權論六卷集》中創造性地提出了“主權”概念。他認為,“主權是一種絕對的和永恒的國家權力”,[14](p.1)永恒性和絕對性是主權的基本性質,此外它還具有不可分割性。博丹的主權理論是近代國家理論的開山之作,而以主權理論為核心的絕對主義的思潮則奠定了近代國家觀念的基礎。

主權的永恒性表現在它是一項客觀的職位,不會成為任職者的私有財產。博丹寫道,“一個人或某些人在某個特定的時期內擁有賦予他們的絕對權力,過了期限他們只不過是個體的臣屬”,[14](p.1)“主權存在于人民之中,主權的行使是委托給執政官,人們可以將他稱為最高的官長,但不是真正的主權者。”[14](p.5)

博丹認為,絕對性是主權最基本的性質,只有無條件的絕對權力才可能是永恒的,給予國王的最高權力應該是不附加條件和不能收回的絕對權力,這一權力唯一的限制來自上帝之法和自然法。主權的絕對性主要體現在主權者不受法律的約束。因為“法律是主權者行使他的主權權力時產生的命令。”[14](p.38)因此主權者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臣服于另一個人的命令,因為正是由他為臣屬制定新法,取消不當的法律或者修改過時的法律。主權者雖然不受法律的約束,但要遵守自然法,這一點主要表現在個人財產和契約兩個問題上,即他不能邪惡地毫無理由地拿走臣下的財產,也要同臣下一樣遵守既定契約。在臣下的反抗問題上,他表現出堅決的反對態度。他主張,“絕不允許臣下以任何意圖反抗主權者,無論這個暴君是多么邪惡與殘暴。臣下所能做的,只能是在不違背自然法和上帝之法的前提下——逃離、隱匿、躲避,寧可受死也不冒犯主權者的生命和榮譽”。[14](pp.18-19)

顯然,主權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但主權畢竟是一種觀念,要使主權真正發揮作用,它必須尋找落實的“單位”。1648年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的簽訂,標志著歐洲終于分裂成為了多個“主權國家”,主權尋找到了其生存的實體。它也表明,“主權作為對某個領土上的至高無上的權力是一種政治事實,一方面標志著領地王侯對于皇帝和教皇的普遍權威的勝利,另一方面也標志著領土王侯對于封建貴族的政治獨立向往的勝利。”[15](p.388)這意味著在一個君主國的范圍內,君主們既在對外方面取得了自身的獨立地位,又對內控制了分裂的勢力。因此,主權國家的出現,是歐洲大家庭渴求一種新的利益分配模式的產物。歐洲依然是一個精神概念的共同體,但政治經濟的結算單位卻已經不同,在中世紀孕育出的獨立君主國成為了這種結算的基本單位。現代民族主義,就此在歐洲產生。事實上,英語的國家主權一詞(national sovereignty),其中就含有民族的界定,它本身就是從獨立的民族國家建立而逐步形成的觀念。[16](p.13)從現代第一個工業化國家英國考察,16世紀早期開始,民族主義作為一種獨特的社會意識已經在英格蘭出現。[17](p.2)同任何一種利益分配所引發的沖突一樣,最基本的問題是界定利益分配的單位。主權觀念的正式出現并且被歐洲各個原有的君主國普遍接受,標志著中世紀在基督教世界中占據統治地位的“普世主權”觀念已經被打破。在這個意義上,也可以將歐洲的民族主義理解為在現代化的過程中,打破歐洲觀念共同體“大鍋飯”的一種舉措。不過,當歐洲還是處于各個王公的統治之下時,這種分配只能以這些君主國為單位。

但是,情況很快發生了變化,隨著現代化進程的啟動,個人權利日益受到人們的重視,而個人權利的觀念與主權之間的關系就需要進一步界定了。換言之,現代國家主權的神圣不可侵犯并非不言自明的公理,它必須尋求自身的合法性。構建這種主權合法性的基石,只能來自新生的民族和民族主義。應該說,民族主義本身就是隨著現代化進程中個人權利的高漲而產生的思潮。在中世紀的歐洲,很難產生真正意義上的民族主義。因為一般民眾沒有任何參與國家事務的權利,也沒有太多的人身權利(英國或許略微例外),他們又為什么要關心國家和民族的前途?隨著現代化的進程,以民族為單位的國家開始尋求自身的權利,而構成這個民族的個體自然也被宣稱應該擁有相應的權利,兩者交匯產生的共識是,個人應該支持民族國家,是因為它能保護自己的權益;而民族國家之所以擁有主權,是它承擔了保護所有成員權利的責任。在這個意義上,民族國家主權的神圣性歸根到底來自于民族群體的認同,無論通過什么樣的形式,這種認同對于其國家主權的合法性都是必不可少的。

在最初階段,歐洲民族國家基本上以一種君主國的形態出現,因為主權能夠落實的單位只能是這些君主國。然而,這些君主國只是現代民族國家的帶步人,隨著民族觀念的日益強大,它將迫使各種形式的君主國轉向“民族國家”和人民主權,其形式可能是議會主權或是共和國家。但無論如何,其中一個深刻的變化是,所有“民族國家”的合法性已經不再是不言自明的,其統治者必須向其權力合法性的來源證明自己的合法性:他的所作所為必須向他的民族和“人民”負責。

由此而產生了構建現代民族國家的基礎。由于其合法性建立在民族與人民的認可上,那么,民族國家的職能就應該是為本民族的利益服務。由此,民族主義與民族國家開始了一個交織在一起的發展過程。在這一發展過程中,一個關鍵的問題是,作為現代化訴求的主要觀念性武器之一,這一區域的民族主義在現代化進程中應該承擔什么樣的任務?

四

從歐洲近代的歷史進程看,歐洲民族主義與民族國家所要解決的主要問題,是在地理大發現以后,歐洲不同的區域在這一歷史提供的機遇中如何分享全球化的成果。正是這一利益的驅動,使原本在基督教的旗幟下至少在文化上統一的歐洲,最終在現代化的進程啟動后發生了分裂。

葡萄牙和西班牙在歐洲率先建立起民族國家。在歐洲現代化進程中,它們不僅起步早,而且是開創先河、樹立新風的國家。它們率先發起具有現代啟動意義的遠洋探險和地理大發現活動,并在這搶先一步的活動中獲得了巨大的利益。但隨著地理大發現和海外擴張戰略的啟動和成功推進,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注意力和戰略重心迅速地由國內轉向了國外。由于內部的現代化制度建設滯后,它們未能將海外流入的黃金轉化為新型經濟發展的資本,所以,這兩個國家雖然搶先一步,卻未完成工業革命的任務,成為繼續引領歐洲經濟發展的火車頭。而穩步建立獨立主權國家基礎上的英國,由于在中世紀已經逐步發展并完善了相應的法規和制度,對個人權利給予了應有的保護,所以在制度化的建設上最為成功,也因此率先開始了工業化的進程。經過18世紀中期到19世紀中期的工業革命,英國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從農業占優勢的國家轉變為工業占優勢的國家,實現了從手工業工場制向產業工廠制的轉變。社會生產力有了巨大的發展,機器大生產占了顯著的優勢,并建立了強大的紡織業、冶金業、采礦業;機器制造業已具有相當的規模,能夠為工業各部門提供所需要的機器設備。全國鐵路網的建成和蒸汽船的應用,加強了國內外的聯系,拓寬了海內外市場,英國成為世界上資本主義工業最先進的國家。在國民生產總值中,農業從1801年占國民生產總值的34%下降到1851年的21%,并且此后一直呈下降的趨勢,到1907年僅占國民生產總值的6%,工業則從1801年的28%上升到1851年的34%多,到1881年達到最大為43%,貿易和交通則呈持續上升的勢頭,從1801年的16%,上升到1851年的19%,1907年的28%。在1851年工業和貿易及運輸加起來占國民總產值的一半以上。[18](p.223)就業人口的分布與此也是一致的。1851年的調查表明,全國就業人口中,第一產業(包括農業、林業、漁業)占不到22%,工業約占43%,貿易和交通占將近16%。[19](p.142)這種劇變發生在1688年的光榮革命半個世紀之后,多少證明,具有現代意義的英國民族國家對推動英國的經濟發展功不可沒。

法國的情況也大體如此。路易十四的種種措施,使法國在近代初期一度成為歐洲大陸最強大的國家,但也由于法國君主國過于強大,在推動法國發展的同時,給它進一步的發展造成了隱患。最終是法國的絕對主義君主國未能及時轉軌而引發了1789年的大革命。在經歷了一代人的戰亂后,法國雖然戰敗,總算獲得了一個獨立發展的機遇。1825年英國解除了機器出口禁令,為法國工業化創造了有利條件。盡管1816-17和1827-30年間法國經濟出現嚴重衰退,在20年代還是有許多經濟復蘇的跡象,亨利·塞觀察到這個時期在機械化方面發生了引人注目的進展。[20](p.96)和英國一樣,紡織工業是較早采用機器的部門,當然技術與設備主要是由英國引進的。在冶鐵部門,1818年開始仿效英國用焦炭冶煉生鐵和熟鐵,到1825年,法國生鐵產量已有三分之一是用焦炭冶煉。

1830-48年的七月王朝被稱為資產階級的王朝。實行了一系列類似英國同期的政策:降低稅收,減少政府開支,保護私人企業,宣揚英國式的自助精神。不過降低關稅的努力則遭到了失敗。1842年,政府通過法令保證鐵路公司最低利潤,鼓勵私人投資于鐵路建設。鐵路建設既便利了交通,又帶動了與此相關的冶金業和采煤業的發展。這個時期法國經濟增長較快,機器推廣的速度加快,盡管速度遠不如同期的英國,但大多數學者認為法國工業革命終于開始了。煤的產量增長了兩倍,生鐵產量翻了一番,焦炭冶鐵得到進一步推廣,阿爾薩斯地區出現了規模很大的機械化棉紡大工廠。工業集中現象開始出現,工人日益集中,工廠制進一步推廣,建立了一些可以同英國和德意志競爭的大工廠。

在這種強有力的擴張經濟政策刺激下,法國的工業革命在19世紀50年代達到高潮。雖然從50年代末經濟增長勢頭受阻,但整個第二帝國時期仍是法國19世紀經濟發展的黃金時期。鐵路建設突飛猛進,全國通車路線長度從1850年的2 915公里上升到1860年的9 167公里,1870年進而達到15 544公里,[21](p.339)同時鐵路公司由分散的三十多個公司合并為六大公司。鐵路建設的迅速發展極大地改善了法國交通狀況,促進了全國統一市場的形成,從而為農產品的商品化、農村人口流入城市提供了便利,促進了這個時期突飛猛進的城市化。鐵路建設還為冶金業、采煤業的發展提供了極大的刺激作用,幾乎起了它在德國和美國那樣的經濟增長的發動機的作用。鋼鐵工業、冶金工業、煤炭開采等資本密集型的工業代替紡織工業成為工業增長的先導部門。鋼鐵工業日益集中,淘汰了木炭冶鐵爐,到1868年,40%的法國鐵產量是由兩個巨大的廠家生產的。這些資本密集型工業年平均增長率達到3%-6%,鋼鐵工業年平均增長率超過10%,有色金屬的年增長率甚至接近20%。在工業進步、交通改善的刺激下,法國農業打破了幾個世紀的徘徊局面,第一次出現了農業改良的活動。在渡過1846-49年的農業危機之后,北部和東部地區開始普遍使用化肥、灌溉機械、收割機和新式鏵犁。1852-62年間法國農產品年平均增長3.2%,法國從此消滅了饑荒。十分明顯,法國的現代民族國家建設所耗的時日比英國要長得多,也部分地影響了法國的經濟發展,但它在工業化過程中的作用依然是巨大的,并最終將法國推入了世界工業化國家的行列之中。

德國更是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長期的分裂的確對德國的經濟發展起了很壞的阻礙作用,使民族經濟無法在統一國家的強力下順利發展。但這種阻礙作用在德國統一后立即成為推動工業化的巨大動力,德國社會中所有要求工業化與都市化的力量迅速地占領了德國的政治舞臺。例如資本投資率在1850年前后估計只有5%,但在1850-1860年間則增長為占國民生產總值的9%,70年代則為12.5%。[22](p.44)

德國的工業化大躍進是隨著1840-50年代鐵路網的修建和魯爾地區發現巨大礦藏而開始的。鐵路的修建帶動了鋼鐵工業、煤礦工業與機械工業。德國的煤礦從1820年的1.3百萬噸增至1850年的5.1百萬噸,到1913年的190百萬噸,加上87萬噸的褐煤,幾乎占了整個歐洲大陸煤產量的三分之二,生鐵在1826年超過了10萬噸,1867年超過一百萬噸,而到1913年超過了13百萬噸。鋼產量從1870年的126 000萬噸增為1913年的17.6百萬噸。生產組織的規模很大,很現代并具有很高的效率。例如,1900年時至少有24個魯爾的煤礦的年產量超過了500 000噸,1902年,德國平均每個鋼鐵工廠的產量為75 000噸,而英國僅為40 000噸。[22](p.50)換言之,德國經濟發展能夠后來居上,統一后強大的民族國家起到了極為重要的推動作用。

不難看出,歐洲民族主義推動著民族國家的建設,而民族國家又推動著本國的工業發展。這一系列交織在一起的后果,是歐洲幾個主要的大國先后實現了工業化。在這個意義上,歐洲民族主義是歐洲現代化不可缺少的原動力之一。

五

然而,民族國家的建立雖然對推動本國的現代化事業極為重要,其局限性也由此顯露出來,那就是,這種工業化是由資本推動的,資本的擴展是無止境的,不同民族資本的利益又通常是相互沖突的。已有的歐洲民族國家不僅只保護本國利益,還往往將本民族的利益推向極致。換言之,歐洲民族國家經濟利益的全球性與其政治疆域的地區性產生了結構性的矛盾,當一系列強國完成了對世界其余國家的控制和勢力范圍的分割,依然還是不能有效解決相互之間的利益沖突,對民族國家的崇拜又成為一種壓倒性的非理性力量時,慘烈的世界大戰就不可避免了。人類歷史上僅有的兩次世界大戰,均在歐洲爆發,顯然不是一個偶然的現象。正如韋爾斯在談到近代歐洲的國家主義和民族崇拜時所言:“它已經完全拜倒在這個奇異的國家的神話之前了。對這些握有主權的神祗,對‘意大利’的統一,對‘普魯士’的霸權主義,對‘法蘭西’的光榮和‘俄羅斯’的命運,歐洲好幾代以來已經犧牲了可能的統一、和平、繁榮和千百萬人的生命。”[23](p.903)

毫無疑問,推動歐洲近代以來持續發展的民族主義迷思,已經遭遇了其發展的瓶頸。當經歷了戰爭的浩劫之后,史學泰斗梅尼克(Friedrich Meinecke,1862-1954)曾發表舉世聞名的巨著《近世西方的國家至上理念》(Idee der Staatsrason inder neueren Geschichte)。該書目的旨在澄清一個問題:西方列強中到底誰是“國家至上主義”(raison d’etat,Staatsrason)的始作俑者?誰又是其最徹底的信奉者?梅尼克的答案是:“國家至上主義”乃是近世西方各國的集體創造。作為一種觀念,它首先由意大利人(馬基亞維利)提出,而作為一種實踐,則由法國人黎塞留(Richelieu)首次將其發揮得淋漓盡致,但作為一種信念,則沒有人比英國人更成功地把它化成了全民族的集體無意識,從而形成了每個英國人都會脫口而出的著名英國格言:“吾國說對就是對,吾國說錯就是錯”。梅尼克指出,英國人的這種信念不僅使它成為“國家至上主義”的最徹底信奉者,而且使它總是首先指責別人的“國家至上主義”,因為英國人的“國家至上主義”已經是一種集體無意識狀態,根本不可能對此有自我意識了。也是如此,在1899年海牙會議上,只有英國元帥費舍(John Fisher)會如此赤裸裸地直言:“我只知道一條原理:強權就是公理(Might Is Right)”。事實上馬基亞維利早就指出,造就最強大國家的首要條件不在于造槍炮,而在于能夠造就其國民的最強信仰,即深信吾國認為對的一定對,吾國認為錯的一定錯。[24]盛洪曾對此現象進行分析,指出在兩群人之間的貿易中,如果有一方結成同盟,即經濟學中所說的卡特爾,顯然會在談判中占有優勢(即所謂談判強力),從而改變由自由貿易所決定的財富分配,使之變得有利于結盟的一方。如果想在兩群人之間改變初始的財富分配或資源占有,就要借助于武力。顯然,采用民族主義文化、從而更易結盟的一方會擁有更強大的武力,能更有效地使用武力。因為,在多人的社會中,武力的水平不僅取決于武力的技術水平,更取決于組織水平。更易結盟意味著更容易集中一人群中的資源用于戰爭,更容易組織起有效率的、包含對付其它民族的職能的政府,更容易團結起來、同仇敵愾地將暴力施于另一群人。[25]即是說,民族主義中已經隱含著極為強烈的戰爭意識。

菲利普·克爾更一針見血地指出,“戰爭的基本起因”就是人類被分割成獨立的主權國家,而在相互依賴的世界中,主權是沒有理由存在的。他把美國憲法的制定當作建立聯邦國家的先例。他說,世界一切民族既不是主權者,又不是自由的,因為他們唯一的權力是斗爭,那不是自由。他們能夠獲得自由并成為主權者的唯一方法是分享他們的主權,創立一個組織,對自己負責,由此他們可以通過法律管理人類問題。20世紀30年代,他又表示堅信,“經濟民族主義”這一國家主權的獨特表達,是國際經濟困難的真正原因,并指出“只要我們依賴民族國家的主權,我們就絕不能逃避戰爭”。[26](pp.101-102)

顯然,歐洲民族主義在渡過了自己的“黃金發展期”以后,極端的民族利己主義已經無法有效地避免慘烈的世界大戰。為防止這樣的災難再次發生,歐洲的有識之士一直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化解機制。讓·莫內早在1943年就在其提出的一份備忘錄中指出,戰后“如果各國重新在國家主權的基礎上組成,就必然帶來以求提高威望的政治與經濟上的貿易保護主義,歐洲就不會有和平,……如果歐洲各國不能組成一個聯邦或歐洲實體,由它來組成一個經濟統一體,歐洲的繁榮和社會進步就將是虛幻的”。因為歐洲各國都具有很大的局限性,他們不能為其人民提供必要的繁榮,它們需要更大的市場。[27](p.44)也就是說,歐洲各國可以通過統一的協商方式,以某種歐洲聯合的組織形式來解決彼此之間的沖突。

事實上,歐洲聯合的思想和主張一直存在,但以和平的方式實現這一目標的呼聲并未受到各國當政者的重視。二次大戰的慘烈給歐洲各國和各階層的人士以深刻印象,從而也使得歐洲聯合的思想有了一個堅實的社會基礎。更重要的是,從現代化的角度來審視這段歷史時,人們驚異地發現,在民族主義的沖突中,歐洲各國竟然已經大體上完成了現代化的任務,而且是通過民族國家的形式完成的。這不能不說是一個意料之外的收獲。

如果將歐洲現代化初始階段的民族主義視作如同“讓一部分民族先富起來”的旗幟,現在,則是到了共同富裕的發展階段了。換言之,已經處于現代化平臺之上的歐洲,需要新的理念和政策。戰后的歐洲國家既有這個愿望,又有實現這個愿望的物質和政治基礎。二戰后盟國發動的非納粹化運動,在客觀上促使歐洲各主要大國徹底完成了其政治現代化的任務。于是,以前只是一種朦朧狀態的歐洲聯盟理想,在二戰后開始變得現實起來,二戰后歐洲聯合的設想從歐共體開始到歐盟,逐步搭建起一個以歐洲名義生存的經濟共榮圈。無論新的歐洲聯盟是否可以克服民族主義帶來的種種缺陷,它卻至少避免了原來各個民族主權國家相互爭戰的可怕局面。從二戰后的半個多世紀的進展看,社會形態同質、核心價值觀一致的歐盟已經初步擺脫了原來民族國家沖突的噩夢,盡管這一民族融合的嘗試不時有挫折,它的一系列制度構建也不斷遭到人們的質疑,它前進的勢頭卻令人驚訝地不可阻擋,而且其成員國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不斷增加。冷戰結束后,一些前華約集團的東歐國家也加入了歐盟,這在舒曼最初提出其計劃時肯定是無法想象的。一個最重要的后果是,很多西方共同的價值準則在歐洲一體化的進程中得到了體現并限制了原有民族國家的部分功能。正如新自由主義者所主張的,在全球化的態勢下,民族國家將被迫自由化,競爭將會加劇,勞動力市場會更富有彈性,而政府的干預會受到更大的限制。[28](pp.14-15)與此同時,公民所享有的權利則會不斷地增加,而且一個歐洲國家其公民享有的權利會很快影響到歐洲的其他國家。其中,以人權為導向的制度建設影響最大,因為人權與各國制度權利之間存在著差別,所以人們想方設法使國際社會對各種人權憲章達成一致意見,如《1948年聯合國人權宣言》或《1953年歐洲保護人權公約》。在這些憲章的所有簽約國中,沒有哪兩個國家的法律、社會、經濟或政治制度安排完全相同;同時,不僅在所有簽約國之間,而且在所有簽約國的內部,也常常存在著巨大的文化差異。即便如此,所有國家都以各自的方式聲稱,它們將會滿足某些特定的標準以保護基本的公民權,如公平審判的權利;政治權利,如選舉權;以及還有某些社會權利,如一定程度的受教育權、衛生保健權和住房權。但是,就任何一個上述憲章簽約國而言,如果置于其法律或習俗框架內的政策或制度權利被認為與人權相抵觸,那么,在人權維護者們看來,即使這種違反了人權的政策或法律反映了當時人們的民主意志,也必須予以更改。比如說,英國就曾多次因其在北愛爾蘭的審訊方法和拘留政策、體罰學生以及未能徹底包含婦女免受歧視的就業法案而被告上歐洲人權法庭。[29](p.164)基于這樣的原則,歐洲憲法和歐洲公民權的意義就非常明顯了:不在于它從功能主義的角度給歐盟各國的公民提供了額外的權利,而在于歐洲各國的民族主義受到了一種新的引導——它們必須考慮這種共同的價值觀念所確定的游戲規則。近來歐盟各國在歐盟憲法問題上取得的進展,可以看作是這種政治共識的一種勝利。由于這樣的進展,當我們回顧貢斯當在200年前的預測時,不禁感到有些驚訝,因為他認為“由于啟蒙思想的發展,就連歐洲分裂為眾多國家也更像一種表面現象,而不是真正的事實。過去,每一個民族形成一個孤立的大家庭,它是其他民族天然的敵人;今天在不同名稱與社會組織下生存的成千上萬的人們,在本質上是相當同質的。他們已足夠強大,不必畏懼蠻族的游民。他們也高度文明,以至認為戰爭是負擔。他們的一致傾向是和平”。[30](p.36)

與貢斯當類似的是,1849年8月法國作家雨果在巴黎和平大會的開幕詞中,也想象了未來歐洲“將會來臨的那一天”:“到那時……所有歐洲的民族,在保持各自獨特品質和光榮個性的同時,將會緊密地融合在一個更高的整體之中,將形成一個歐洲的兄弟同盟……到那時,僅有的戰場是展開貿易的市場以及開發思想的心靈。到那時,子彈和炸彈將被選票所取代、被各民族人民的普選投票所取代、被一個偉大主權議會的莊嚴裁判所取代。”在歷經了20世紀慘痛的戰爭創傷之后,歐洲的發展似乎走向了這些先賢所夢想的前景。[31]或許,正如安東尼·史密斯所說,民族不僅是現代的,而且完全是現代的產品。它是現代性引發的一系列革命的后果,也必將隨著現代化任務的完成而逐步消失。[10](pp.20-21)歐洲民族主義的迷思,或許會隨著歐盟的出現和發展在歲月中隨風而逝。

于是,我們看到了一個詭詐的歷史現象,歐洲人打開了民族主義的潘多拉盒子,并通過這種方式完成了自身的現代化任務,當他們相互之間盡棄前嫌,共謀富裕,終于化解了歐洲民族主義的迷思之時,由這個潘多拉盒子引發的民族主義浪潮卻依然在世界范圍內保持著強勁的活力,成為若干熱點地區動蕩不安的根源。換言之,歐洲人打掃干凈了自己的庭院,卻把垃圾拋給了世界。當然,歐盟的模式對如何化解世界范圍內民族主義沖突畢竟提供了較為理想的樣板,而世界其他民族是否能以歐盟的方式破解民族主義的迷思,則既要看這些民族能否順利地完成自身的現代化任務,也要看它們是否擁有足夠的智慧和組織能力了。

參考文獻:

[1]Gerald Newman.the Rise of English Nationalism[M].London:Weidenfeld and Nicolson, 1987.

[2]Ernest Gellner.Nations and Nationalism[M].NY: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83.

[3]Hans Kohn.Nationalism: Its Meaning and History[M].New York,1961.

[4]Harey Kaye.History,Classes Nation-State[M].Blackwell Publishing,UK 1988.

[5]Anthony D. Smith.Nationalism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M].New York ,1982.

[6]泰戈爾.民族主義[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6.

[7]Elie Kedourie.Nationalism[M].New York:Blackwell Publishing,1961.

[8]埃里克·霍布斯鮑姆.民族與民族主義[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

[9]George Modelski.Principle of World Politics[M].Washington University Press,1972. 

[10]Anthony D.Smith.Nationalism and Modernism[M].London:Routledge, 1998.

[11]Liah Greenfeld.Nationalism: Five Roads to Modernity[M].Harvard University Press,2003.

[12]佩里·安德森.絕對主義國家的系譜[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

[13]羅榮渠.現代化新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3.

[14]布丹.主權論六卷集(Jean Bodin, On Sovereignty: Four Chapters from the Six Books of the Commonwealth),劍橋政治思想史原著系列(影印本)[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3.

[15]漢斯·摩根索.國際縱橫策論[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95.

[16]楊澤偉.主權論——國際法上的主權問題及其發展趨勢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17]Liah Greenfeld.The Spirit of Capitalism, Nationalism and Economic Growth[M].Harvard University Press,2001.

[18]Peter Mathias.The First Industrial Nation[M].London:Methuen,1983.

[19]P.Deane and W.A.Cole.British Economic Growth, 1688-1957[M].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67.

[20]W.O.Henderson.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in Europe, Germany, France, Russia,1815-1914[M].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68.

[21]奇波拉主編.歐洲經濟史:第四卷下冊[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1.

[22]Sidney Pollard.Typology of Industrialization[M].London:Taylor Francis,Inc, 1990.

[23][英]赫·喬·韋爾斯著.世界史綱[M]. 吳文藻等,譯.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

[24]甘陽.從“世界大同”到民族國家[N].聯合早報,1999-04-08.

[25]盛洪.從民族主義到天下主義[J].戰略與管理,1996,(1).

[26][日]筱田英朗.重新審視主權——從古典理論到全球時代[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27][法]皮埃爾·熱爾貝.歐洲統一的歷史與現實[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

[28]Hans-Rudolf Wicker ed..Rethinking Nationalism and Ethnicity[M].Oxford: Berg Editional Office, 1997.

[29]Richard Bellamy.Rethinking Liberalism, A Continuum Imprint[M].London,2000.

[30]邦雅曼·貢斯當.古代人的自由與現代人的自由[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31]劉擎.2007年西方知識界重要事件綜述[DB/OL].《學術中國》網站,http://www.xschina.org/ 2008-04-16.

責任編輯:宋鷗

主站蜘蛛池模板: 91小视频在线| 永久天堂网Av| 精品伊人久久久久7777人| 黄色三级网站免费| 日韩在线欧美在线| 自拍中文字幕| 日本三级欧美三级| 日本一本正道综合久久dvd| 中文无码影院| 午夜激情福利视频| 国产三级视频网站| 欧美视频在线播放观看免费福利资源| 91系列在线观看| 亚洲精品国产自在现线最新| 爆乳熟妇一区二区三区| 自拍欧美亚洲| 在线一级毛片| 欧美国产日韩一区二区三区精品影视| 91小视频版在线观看www| a级毛片一区二区免费视频| 激情综合五月网| 亚洲欧洲综合| 不卡视频国产| 亚洲乱强伦| 黄色三级毛片网站| 欧美亚洲一二三区| 欧美人与动牲交a欧美精品| 一级一级一片免费| 91蜜芽尤物福利在线观看| 欧美激情网址| 国产欧美精品午夜在线播放| 国产视频自拍一区| 一区二区三区精品视频在线观看| 欧洲成人免费视频| 婷婷99视频精品全部在线观看| 无码日韩视频| 亚洲视频免费在线看| 自拍中文字幕| 成人免费黄色小视频| 欧美一级在线| 亚洲无线视频| 91综合色区亚洲熟妇p| av无码一区二区三区在线| 亚洲日韩高清在线亚洲专区| 97精品伊人久久大香线蕉| 国产网站免费| 最新精品国偷自产在线| 一本大道视频精品人妻| 在线观看的黄网| 精品无码国产自产野外拍在线| 国产又色又爽又黄| 国产一区二区三区夜色| 欧美啪啪精品| 亚洲伊人天堂| 亚洲国产中文在线二区三区免| 国产精品美女在线| 国产农村妇女精品一二区| 在线观看国产黄色| 69av免费视频| 日本不卡在线| 亚洲无码免费黄色网址| 国产系列在线| 亚洲手机在线| 亚洲人成在线精品| 精品国产亚洲人成在线| 国产精品自在自线免费观看| 日本精品视频一区二区| 一级一毛片a级毛片| 毛片a级毛片免费观看免下载| 久久国产热| 激情爆乳一区二区| 色网站在线免费观看| 天堂网亚洲系列亚洲系列| 免费Aⅴ片在线观看蜜芽Tⅴ | 国产亚洲现在一区二区中文| 国产嫖妓91东北老熟女久久一| 午夜福利无码一区二区| 国产人人乐人人爱| 青青热久麻豆精品视频在线观看| 99热这里只有精品免费| 亚洲欧美一级一级a| 国产原创演绎剧情有字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