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一看頗像老式四合院似的,只是小了一點。很亮的走廊里站著剛才說話的人——是個華貴的漂亮女人。
欣欣很急地走上大街,大街上燈光如晝,各式人等行色匆匆。焦燥的喇叭聲宣泄著司機的內心煩倦,反映出人類對自身目的的過于熱切和不可解性。欣欣內心的著急也如夏夜一樣升騰。她那切切急行的身影,像蝙蝠。在城市的夜景里華麗地飛行。她的眼睛里閃爍著神秘的光,似一頭美麗的小鹿在尋找獵物。
欣欣走進了一條小巷。
路燈昏暗,小巷很靜很深,甚至有些冷僻感,有一種時間凝滯住的氣氛,置身在這樣一條小巷里,尤其在夜間,外面的世界更容易被暫時遺忘。欣欣邁著飄忽的腳步,踩著年代久遠的光滑石塊,不知不覺就游離了現實時態,陷入一種做夢般的空幻感之中,仿佛她不是走在黑黝黝的墻影里,而是走進了一條通往古墓的地下隧道。
借著渾濁的路燈,欣欣很努力地辨認著門牌號碼。剛才她接到一個電話,說是北斗里13號一位老太太冠心痛復發,急需要她去搶救。欣欣開的是私人診所,有求必應,放下電話就來了。
欣欣終于找到了13號。
欣欣輕輕敲門。
門開,露出一張丑陋的臉。是男人的臉。
“你找誰?”那張丑陋的臉望了欣欣一眼,躲在門縫兒一側問道。
“這是北斗里13號嗎?”欣欣問。
“你有什么事兒?”丑男人壓低了聲音問。
“剛才我接到你們的電話,說是有一位老太太患了冠心病,讓我來打急救針。”
“這里沒人給你打電話!”丑男人很兇地關了房門,最后又說,“更沒人患什么冠心病!”
欣欣很尷尬,像是一個醫術低劣的庸醫在求病號看病似的,又禁不住抬頭看看門牌:北斗里13號。
一點兒沒錯!
怎么回事呢?是有人故意開玩笑呢.還是這13號得罪了鄰居,人家故意咒他?是他們打電話請了私人醫生怕誤了病人又向急救中心呼了救還是病人自動恢復過來怕付黑夜出診費?欣欣百思不得其解,覺得很窩火,就又一次敲門想問個明白。
開門的仍是那個丑男人。欣欣這次看清了丑男人個子很矮,又瘦又小,只是目光很兇。
“你又干什么?”丑男人厲聲問。
欣欣沒馬上回答,而是略略停頓了一下,說:“我是想問清楚是哪個給我打的電話?”
“我怎么知道?”丑男人盯著欣欣說:“反正不是我們打的電話。”
“你們不打電話,我怎么知道有個北斗里13號!”欣欣說。“我是不是閑著沒事兒干了?”
“這些都不關我們的事兒!”丑男人說著又要關門,欣欣很迅速地用力推著一扇門.讓小男人關不上。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丑男人高聲嚷叫著。
這時候,門里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讓她進來。”
那個丑男人像聽到了命令,很禮貌地打開大門,讓欣欣走了進來。
有人拉開了大燈,一片光明。
欣欣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看清這里原來是一個方方的小院。內里布局得當。整潔有致,樹綠花紅。猛一看頗像老式四合院似的,只是小了一點。很亮的走廊里站著剛才說話的人——是個華貴的漂亮女人。漂亮女人望了欣欣一眼,問:“黑夜出診費多少錢?”
“那要看路程多遠。”欣欣回答。
“比如今晚你來這里,需多少錢?”漂亮女人抽著香煙問。
“你為什么騙我?”欣欣突然聽出了這個女人的聲音,猜測出電話就是她打的。
“玩一玩嘛!”漂亮女人笑了笑說,“有一天我老了,若萬一有個什么病,看能否叫來醫生。”
“我來了,你為何又把我拒之門外?”欣欣憤怒地抬高了嗓門兒。
女人矜持地笑笑,沒有回答,只對房里喊了一聲:“小雯,給這個女孩子拿50塊錢。算是她的黑夜出診費!”
竹簾一動,從房里走出一個鄉村女孩兒,遞給欣欣一張50元人民幣。
“我沒給你看病,也不收你的錢!”欣欣認真地盯著那個漂亮女人,斥問道,“我只問你,既然你騙來了栽,為啥又把我拒之門外?”
“看來你很較真!”漂亮女人又望了欣欣一眼,陰陰地笑了笑,說,“告訴你,我每天都打不少電話,讓人送吃的,送喝的,送穿的,送玩的!電話一響,他們就服務到門了。為啥?我有錢!高興了,我就玩他們,讓他們跑幾趟空兒!今天我高興,玩了你一回,沒想你竟如此認真。有意思!我很少見到見錢不眼紅的人了!”
“你可以玩任何人,但你不可以玩醫生!”欣欣雙目噴出火樣的東西,一字一板地說:“你知道嗎,為來搶救你,我的小診所里至今還有好幾個病人在排隊候診!我至今還沒吃晚飯!我勸你,今后你千萬不要拿著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欣欣說完,扭頭走了。
幾天以后,欣欣又一次接到北斗里13號的求診電話。欣欣遲疑片刻,最后抱歉地對前來就診的患者說:我要出個急診,請諸位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