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手羞于啟齒的蝸居
麥收沒想過要動真格地去租一間屬于自己的單房。
雖然麥收在深圳沒有房,但有住的地方。
麥收住的地方離東門不遠,購物很方便,但離上班的地方有點遠。上班遠點也好,朋友同事不方便來串門了。麥收從不帶人去他住的地方,麥收不喜歡。同事和朋友提到這個話題時,麥收就找個理由避開:呵呵,和老鄉合租的,實在不方便。有兩個難纏的家伙,還是要去玩。麥子就嚇他們,和我同住的那個家伙有個怪癖,喜歡在屋里裸走,等那家伙搬走了,再帶哥們去玩。有人驚訝,你們該不是同性戀吧。麥收笑,說,說不準。別人也笑。深圳什么地方呀,魚龍混雜,什么人沒有?不用說在房間裸走,在大街上裸展的都有,還說是裸體藝術呢。
麥收有麥收的苦衷,但并沒他說的這么惡心。麥收住在一棟老樓內,住的是三室一廳。三室一廳不是麥收一人住了,麥收住的是三室一廳中的一室。再精確一步說,麥收住的是三室一廳中的一室的一個床鋪,外加一個二十四分之一的共用廁所。這就基本符合麥收的實際情況了。
與麥收合租三室一廳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二十三個人。加上麥收自己,二十四個。三室和一廳都住了人,還有一個共用廚房和男女共用的用一塊破布遮擋的廁所。廁所麥收是用的,廚房麥收不用,所以說麥收還占用了二十四分之一的廁所。住這里的人圖的是房租便宜,一個月含水電費才一百八十塊。
麥收并不是擔心這么多人合租,會把同事給嚇倒了。麥收擔心的,是自己的面子,太口磣了,在單位就沒了話語權了。
話語權對麥收很重要。重要到什么程度呢?舉個例子,麥收最近利用這個話語權,可能已贏得了一個女孩的芳心。
麥收是一家雜志社的編輯部主任,什么稿子上,什么稿子下,麥收說了算。這點語話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關鍵時刻卻是很重要的。比如麥收要臨時插一篇稿子,一個叫鈺茗的女孩寫的,麥收的關系稿,就必須拿掉其他編輯已經審核了的另一篇稿子,這時話語權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了。
麥收是編輯部主任,要有與主任身份相匹配的相關條件,才能讓人信服。麥收現在住的地方與麥收的身份是不匹配的。主任應該住什么樣的居室呢?至少不應該住這樣的居室吧。
每次麥收從編輯部下班回來,一走到這黑乎乎的樓前,麥收的心里就暗淡了下來。深圳是個年輕的城市,怎么會有這么又老又破的樓呢?樓前總有幾灘黑污污的積水,賣水果賣快餐的溲水流了過來,蒼蠅蚊子飛了過來。樓洞黑乎乎的,樓梯和墻壁上滿是性病廣告搬家廣告收廢品的廣告。麥收順著樓梯上樓,看著樓梯也生氣。水泥掉塊了,墻壁脫落了,樓梯又很陡,樓道堆滿了清潔車板車自行車之類的東西,這些東西早該扔了。
麥收沒有租房的鑰匙。住在一起的二十四個人都沒有。二十四個人住在一起,還有配鑰匙的必要么?麥收進來時,幾個光著脊梁的男人正在斗地主,麥收踮著腳尖走了過去。公用廚房里幾個女人在炒菜,油煙滾滾的,麥收被辣椒味嗆得連咳了幾聲。
麥收不做飯。麥收在外面吃了快餐,進了自己住的一室。這個室稍大,擺著三張上下鋪鐵架床。另外兩室小一點,擺兩張鐵架床。廳也不大,擺了兩張鐵架床。麥收是單身,住在上鋪。這里住的,有單身,也有夫妻。單身的一人一張鋪,夫妻兩人的擠在一張鋪上。每個床鋪都用厚厚的床簾包著,隔開視線隔不住耳朵。就那么點事,能隔開視線就行了。
麥收和同居的人只是面熟,少有交談。沒人知道麥收是干什么的,不會想到這里住著一個文人,還是個編輯部主任。
要為鈺茗換房
麥收鉆進床簾,打開掛在蚊帳上的小風扇,又打開床頭的臺燈,然后從包里拿出一本剛出的雜志,隨便看著自己編輯的幾個欄目。麥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鈺茗。麥收認真地看了起來。鈺茗說,這是她的處女作。鈺茗的文筆還不錯,有些稚嫩,但情感細膩,豐滿。樣刊已經寄出去了,鈺茗過兩天就能收到了。
麥收想象著鈺茗收到樣刊時的興奮,自己也興奮了。
興奮中麥收的思緒飛出了雜志,領著鈺茗進了自己一室一廳的租房,廳里有沙發,有桌椅,有很大的陽臺,還有屬于自己專用的衛生間。麥收領著鈺茗參觀自己的臥室,床很寬,席夢思很軟。鈺茗一下就撲到了席夢思上,麥收就撲到了鈺茗的身上。
鈺茗說,沒有你,就沒有我的處女作。
麥收說,你的處女作真美,我還想看。
麥收說著,就把手伸到了鈺茗的胸罩里。麥收說,鈺茗,你的乳房和你的文章一樣,稚嫩中顯出細膩豐滿。
麥收認真地閱讀著鈺茗又一篇別樣風景的處女作。麥收的整個身體都壓到了鈺茗的乳房上,激情和靈感一下子涌了出來,像寫一篇散文或吟一首詩歌。麥收感覺自己一會被推上山峰,一會又被扔下山谷,一會像只鳥飛向云端,一會像條魚翔入水底。
這種感覺,麥收完全是身不由己的。麥收從忽忽悠悠沉沉浮浮中睜開眼,沒有席夢思,沒有鈺茗,一切都在虛擬中。
讓麥收從似醒非醒中醒過來的,是女人的呻吟。麥收的耳邊真真切切地傳來女人的呻吟。女人的呻吟很低很壓抑,還有很急促的喘息聲。麥收聽出來了,這個聲音來自下鋪。麥收的下面立即“搭起了帳蓬”。
麥收下鋪住的是一對年輕的夫妻。麥收少有注意那個男的,只知道他常穿著保安服。那女的勾住了麥收的眼球,女人漂亮,是商場的營業員,舉止大方,皮膚白□,在屋里穿一件吊帶衣晃來晃去。有時天太熱,下鋪打開了床簾,女人穿三點式無遮無掩地躺在床上,像躺在自己的家里。麥收偷偷地看了一眼,再看一眼,體內就奇癢無比了。
對于已經結婚的麥收來說,住在這對夫妻的上鋪,就像睡在熱鍋的上面,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煎熬。
麥收不止一次地想,得出去租房子了。
麥收并沒有動真格的,只是想想而已。麥收的口袋不是很豐滿,而且過于羞澀了。
麥收在雜志社工作沒錯,是編輯部主任也沒錯。但麥收所編的雜志不是擺在書架上的那種,而是擺在地攤上的。深圳人把這類雜志叫做地攤文學,地攤文學與書架文學(編輯部的同事這么說)不同之處在于,書架上的雜志是正規機構出資主辦的,經費來源是有保障的。而地攤文學是私營的,宗旨是拉廣告給老板賺錢,與弘揚文化無關。經費來源也沒保障,指不定哪天老板屁股一拍就跑了。
麥收是愛好文學的,需要一個空間來施展拳腳。正規雜志的編輯都是吃皇糧的,輪不到麥收這個鼠輩。麥收就到這地攤文學做了編輯,后來提了主任。麥收不太好意思和別人說薪水的事。問急了,就說將就著夠填飽肚子。好在深圳人都知道,工資是個敏感的話題,人家不說,最好不要再追問了。
若在關內租房,麥收就要作一個抉擇,要么將胃口縮緊點,要么把十塊錢一包的紅雙喜改成五塊錢一包的軟包裝好日子。麥收遲遲拿不定主意。
現在,麥收動真格了,決定租一間單房。原因呢?麥收很難說明。是為了身心健康,為了雄風長存,還是為了……這個“為了”,連麥收自己都沒有確切的答案。麥收想,這個答案與鈺茗有關,需要鈺茗來回答。更確切地說,需要鈺茗用行動來回答。
辛苦覓房
鈺茗收到了樣刊。鈺茗看到自己的處女作發表了,激動得眼淚簌簌往下掉,埋在心底多年的夙愿,今天終于實現了!鈺茗想大哭一場。癡情文學的人都好這樣,尤其是文學女青年。這個夙愿是麥收老師為自己實現的,鈺茗想來看看麥收老師,當面致謝。鈺茗沒說怎么謝,麥收就有了想象的空間,設想了多種答案。不管鈺茗拿什么謝,鈺茗要來看麥收老師,這個答案是肯定的。
鈺茗來了,在哪里見面合適呢?麥收想,絕對不能帶鈺茗去編輯部。盡管于鈺茗來說,可能更希望去編輯部看看,看看這個文學的殿堂。在讀者的心里,編輯部一定是很具文化味,很窗明幾凈的。當初麥收就是這樣想的,等真的見了這家編輯部時,麥收的文學夢都差點碎了。麥收所在的編輯部,就一間緊挨著廁所的房間,日光燈,白粉墻,老吊扇,舊沙發,僅此而已。麥收不想再粉碎了另一個文學女青年的夢想,拂了她的興致。何況編輯部那幫編輯哪個不是嘴上抹油眼里閃電的主?
不帶鈺茗去編輯部,麥收能帶鈺茗去哪里呢?總不能帶鈺茗去自己住的地方吧?那樣就不僅僅是文學夢的破碎了。
麥收就是在這時決定租房子的。
麥收要租房子,就要省點花錢。至于省飯還是省煙,麥收也想好了。煙不能省,別人給你扔一支紅雙喜,你給人扔一支軟包的好日子過去,這哪像一個主任干的事啊?緊縮胃口吧,反正別人看不到。
麥收上班的地方在石廈南。石廈南在深圳市區的最南面,再往南是一條寬闊的河,河的那邊就是香港的地界了。麥收每天都和香港隔河而望。往東是益田村,都是花園式小區,有一房一廳出租的。房東說,這個小區里沒有比我房租再便宜的。麥收說,便宜是多少?房東說,一千六,水電另計。麥收說,干脆讓我老板將我工資直接打到你的帳上得了,我還活不活啊?
有人說沙尾的房租便宜,就是治安不太好,紅燈區。麥收去了沙尾。沙尾的街巷很窄,地上也是濕濕的。晚上人很多,賣衣服的,賣雞煲的,賣砂鍋粥的,巷子里還飄著烤羊肉串的糊香味。麥收沿著小巷看,租房的將手機號碼寫在墻上或貼在墻上。麥收打了幾個電話,人家說房子早租出去了。
麥收繼續往前走。在垃圾池的墻上有一個招租電話,麥收撥通了,是個女孩的聲音。女孩讓麥收站在那里別走開,她十分鐘趕到。麥收想問房租多少,房子多大,那頭已掛了電話。麥收站在那里,想著那個女孩會從哪個路口出現。沒到十分鐘,女孩從麥收的后面來了。麥收站在垃圾池旁租房廣告的邊上,女孩一眼就認出來了。麥收問是單間嗎?女孩說是。麥收問有衛生間嗎?女孩說有,沒陽臺。麥收說遠不遠?女孩說,不遠,鉆幾個胡同就到。路上麥收問,房租貴嗎?女孩心不在焉地說不貴,便宜著呢。麥收放心地跟著女孩像打游擊似的,拐了幾個彎,到了一棟破樓前。女孩說就是這里了。這是民房,很舊,不比麥收住的樓好。麥收遲疑了一下,跟女孩進了樓洞。
女孩帶著麥收直上了樓頂。樓頂上竟然有一小排房,都是單間。女孩打開門,亮了燈。麥收看房子不高,房間也不大,就夠一張床,里面一個很小的衛生間,很小的窗戶,幾乎是不透風的,屋里太熱。女孩說太熱了,女孩就脫了一件衣服,身上就剩一件比胸罩大點的露臍衫了。
麥收這才打量一下女孩。女孩十七八歲的樣子,臉蛋和身材都還不錯,皮膚不怎么樣。坐下吧。女孩說。麥收坐在床沿。女孩挨著麥收坐下,濃郁的艷香直灌麥收的鼻孔。
女孩說,看沒看上這房子?麥收說不太好。女孩說,想不想給他租房啊?女孩說話時用手指指麥收的下面。麥收的下面就動了一下。女孩看到了麥收的反應,站了起來,抱住麥收,把乳房貼在麥收的臉上摩娑著。麥收很久沒碰女人了,欲望一下被點燃。麥收抓住了女孩的乳房,使勁地搓揉起來。美妙的手感讓麥收如入夢境,感覺抓著的乳房是鈺茗的。鈺茗突然間從腦子里竄了出來,麥收有了負疚感,停了手,說不租了。
麥收幾乎是逃了出來。麥收仍在回味著,那對乳房真大,真鮮嫩。鈺茗一定也是這樣的吧?
麥收路過西湖賓館時看到賓館旁貼有租房廣告。麥收問了幾條路,基本都租出去了,好不容易有了空房,房租又在一千元左右。麥收談了半天,房租居高不下,麥收放棄了。
關外租房便宜,但太遠,麥收不想來回折騰。這時,麥收又從他的租房關系網中得到信息,新洲那兒有帶衛生間的單房,別人剛搬走,而且房租便宜,六百塊。
當晚麥收就去了。麥收拐進一條很窄的巷子。深圳人把挨得很近的樓叫親嘴樓,那里就這個樣子。房東是個五十來歲的光棍,在關內獨自擁有這棟十四層高的樓房。老光棍帶著麥收上了三樓,打開鐵門,屋里一片狼藉,顯然別人退了房剛搬走。一張稍大點的床占了房間的五分之三,沒有陽臺,廚房和衛生間在一起,一共不足兩平方。衛生間有個很小的窗戶,房間里有個很大的窗戶。
老光棍問麥收要不要?麥收說考慮一下。老光棍說,要,現在就交兩個月房租做押金,不要,馬上就有人租。麥收有些躊躇。麥收在想,鈺茗會不會喜歡這里呢?一個編輯部主任住這里寒不寒磣?老光棍說,不租就算了,我要去打牌了。麥收一咬牙,要——吧。
麥收心里踏實了,終于有了自己的空間。鈺茗來了,就可以在這里暢談文學,暢談人生,做自己和鈺茗想做的事了,只要鈺茗愿意。
住進新洲,麥收心里也別扭。房子像一個鐵籠子,麥收像困在里面的獅子,轉身都困難。麥收搭了一個簡易辦公桌,勉強可以寫東西。
換房失敗
麥收向鈺茗發出了盛情的邀請,請鈺茗來關內,談她的作品,交流創作技巧。鈺茗答應了,定在星期天。
麥收激動的情緒無法形容。在鈺茗到來之前,麥收花了兩個晚上,將房間全部打掃一遍,將蟑螂和老鼠請了出去。
星期天,鈺茗應約而來。麥收特地到石廈南汽車總站接鈺茗。鈺茗在東莞虎門上班。到了中午才到石廈南。麥收帶鈺茗到了租房。鈺茗個子不高,皮膚白,看上去很純情。鈺茗對麥收很尊重,張口都是麥收老師。進了房間,鈺茗才明白,麥收老師不是帶她去編輯部。麥收說今天星期天,編輯部的整棟大樓都被物業保安鎖了,進不去。
在哪里都一樣,在哪里都可以交流。
麥收拿出鈺茗的處女作,說你的文章我讀了十幾遍,每次我都流了淚。你對母親的感情細膩,飽滿,文字清新,一股少女的清香撲鼻而來。麥收使勁嗅了嗅鼻子,他聞到了鈺茗身上散發的少女的清香。
麥收拿出自己的作品,也是思念母親的。鈺茗讀得很認真。讀著,讀著,鈺茗的眼淚出來了,身體在顫動。麥收的筆墨老成,細致,將母親的艱辛刻劃得入木三分。鈺茗和麥收一樣,家在外地,遠離廣東,親情最容易引起共鳴,寂寞和孤獨最容易被激發出來。麥收用紙巾給被文字浸透了的鈺茗擦淚。鈺茗用手去接紙巾,手已被麥收適時地捉了過來。
是你的處女作?鈺茗問。
不,是我的處男作。麥收說,壞壞地笑著。
麥收從后面摟著鈺茗,然后用手撫摸鈺茗梨花帶雨的粉臉。鈺茗的目光仍直直地在字里行間耕耘。麥收的手像一只饑餓的老鼠,在鈺茗的身上尋食。麥收握著鈺茗豐腴的雙乳時,禁不住閉上了眼睛,想要將這美妙的感覺烙在腦海里。這時,鈺茗的目光抬高了點,再抬高點時,一驚,突然轉臉撲到麥收的懷里。麥收沒看到鈺茗眼里的驚恐,以為鈺茗來了激情。別……鈺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恐懼,頭仍埋在麥收的懷里,一只手顫抖地指向窗外。順著鈺茗的手指往外看,麥收看到了一雙渾濁的眼睛。這雙眼來自對面親嘴樓的一個房間,窗戶與麥收的窗戶正對著。一個老婦人正木然地望著他倆。
麥收憤怒地跳起來,找兩張報紙掛在了窗上,擋住了那雙覬覦的眼睛。屋里暗了下來。麥收又去抱鈺茗,鈺茗左閃右避。麥收怎么哄,鈺茗都是躲躲閃閃。鈺茗說我要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鈺茗走了。
晚上,鈺茗給麥收報了平安。鈺茗說,麥收老師,您是編輯,是作家,在那里您能找到創作的靈感嗎?即使來了靈感,能不被打斷嗎?
麥收聽出了鈺茗的一語雙關。
房內點燃的激情
麥收重新調動了租房關系網,得知上沙有房出租,還是新房子,房租六百塊。麥收借了一個單車,騎車去了。上沙離石廈南不遠,公交車兩站路。麥收想,如果在上沙住,就買輛舊單車,一天能省四塊錢路費。
上沙的房子也在一個小巷子里。巷子里有幾個發廊,里面美女如云,穿的衣服比三點式稍多點。麥收很滿足,眼睛在白晃晃的肉堆里瞅來瞅去,想住在這里起碼可以大飽眼福了。進了要找的那棟樓,樓下有專人負責管房子的,麥收說明了來意。
管房子的帶麥收乘電梯上了六樓。樓很新,電梯里的貼紙還沒扯掉。管房子的說,這是新樓,房租高點。
那單間原來是在樓梯間,七八個平方,在關外就是貯藏室,關內寸土寸金,當單間出租了。房子被粉得很白,顯然沒有住過,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一支嶄新的日光燈更襯得房間干凈雅致。房間的最里側隔了一個極小的衛生間,一個水籠頭,一個便池。
這間房有一個特點,當然在別人眼里可能是缺點,在麥收來說,就是優點。房間沒有窗戶,門縫都看不見。關上門,整個房間是密封的,除了空氣,光都溜不進來。
麥收想,鈺茗不用擔心窗外有眼了。麥收當即交了房租和押金。
新洲的房子已交了兩個月房租,才住半個多月。麥收找老光棍想退房租。老光棍不好找,白天出去打牌,晚上出去找小姐。麥收找了五六次,總算在樓下逮住了老光棍。老光棍像吃了搖頭丸,說房租和押金都不會退。麥收退房虧了近千塊,憤憤地在心里罵了幾句,拿走了行李。
鈺茗又寄來了稿子,寫少女情懷的文章,文中流露出對寂寞的無奈和對愛情的渴望。麥收卻讀出了鈺茗對自己的思念和性的饑渴。麥收回復說稿子擬采用,說自己住到上沙,說房子是沒有窗戶的,并邀請鈺茗來關內交流。
鈺茗來了。鈺茗一看沒窗戶,就有了幾分喜歡。麥收對鈺茗的文章進行了指點。麥收握住了鈺茗的手。麥收吻了鈺茗的唇。麥收握住了鈺茗的乳房。麥收繼續往深處探索,就壓到了鈺茗的乳房上。鈺茗閉著眼,臉色紅紅的,像一朵盛開的鮮花。麥收和鈺茗的身體融為一體時,麥收真真正正地體會到了從山峰到山谷、再到山峰那種美不勝收的感覺。整個過程是一氣呵成,仿佛寫了一篇優美的散文,靈感如泉涌。兩人默默地交流,不曾停歇。事畢,一朵深紅色的鮮花映在潔白的床單上,一篇最為抒情的上乘之作在麥收老師和鈺茗作者的交流中順利完成了。
這個房子有靈感嗎?鈺茗爬在麥收的懷里問。
不止有靈感,還有激情。麥收說,現在我的激情又來了。
之后,鈺茗又來過幾次。每一次兩人都是激情踴躍,靈感疊生。
為妻兒再次換房
暑假到了。麥收老婆來了電話,說兒子想來深圳看麥收。
老婆帶著兒子說來就來了。睡了一個晚上,老婆和兒子都不喜歡那間貯藏室。麥收和老婆做那事時,也找不到靈感和激情,老婆說透不過氣來。六歲的兒子說我要住在望得見香港的房間,可這里連個窗戶都沒有。麥收對兒子說過,爸爸工作的地方能看得見香港,兒子上心了。老婆說兒子一心想看香港,你就滿足他吧。麥收也不想讓兒子失望,從內地千里迢迢來一趟深圳不容易。只是在上沙才住兩月,又要搬家。麥收還是去益田村租了套一房一廳,房價談到一千四,訂了半年的合同。那個房間在十六樓,有陽臺,正好能看到對面的香港。
兒子那份高興勁令麥收欣慰。老婆把出租房當成自己家似的,每天把房間打掃得很干凈,一日三餐將飯菜做好,等著麥收回來吃飯。兒子就站在陽臺上望香港。麥收指著東邊的那個雙層大橋,說那里是皇崗口岸,從那橋上坐車過去半小時,就是香港了。兒子就想去香港了。麥收說沒有邊防證過不去的,還要很多錢呢。兒子不依。麥收就給兒子賣了個高倍的望遠鏡,香港拉近了,看清楚了,麥收和兒子一同望香港。后來麥收來了靈感,寫了一首詩《望香港》,發在了自己編輯的雜志上。后來鈺茗看了這首詩,說寫得真好。
租房離編輯部不過十來分鐘的路程,麥收每天悠然自得地步行上下班,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
老婆和兒子來深圳的事,麥收沒有告訴鈺茗。麥收說自己出差,這段時間不在深圳。老婆和兒子玩了二十天,回去了。麥收這邊剛送走了妻兒,那邊就給鈺茗發了個信息,讓她來關內。
靈感消失的房間
鈺茗來了后,才知道麥收換了租房。鈺茗眷戀那沒有窗戶的房間,心里有些不爽。麥收說,會讓你滿意的。
進了小區。環境就不同了。看得出鈺茗的心情很愉悅。乘電梯上了十六樓,打開房間,一個寬敞明亮的房間展現在鈺茗的眼前時,鈺茗幾乎暈了。
麥收說最好是陽臺,可以看到香港。鈺茗走進陽臺,香港果然遙遙在望了。麥收摟著鈺茗說,那兒就是皇崗口岸,離咱們這兒很近的。鈺茗說,香港真美,這輩子要是能去了香港,我就無怨無悔了。麥收撫著鈺茗的黑發,溫柔地說,我一定會讓你無怨無悔的。鈺茗幸福地倒在了麥收的懷里。
這房租很貴吧?鈺茗問。
一千四。麥收說,寶貝,為了你花多少錢也值。
鈺茗張大了嘴巴,你這個大編輯一月工資有好幾千吧?
麥收說,很少的,兩千塊,在關內算無產階級了。
鈺茗感動了,說去了房租,你就剩幾百塊錢了。你別為我太破費了,我們用不著這么大的房間,上沙那間就挺好的。快別租了,咱就住上沙那房子,好嗎?
麥收順手將鈺茗抱了起來,抱進了臥室。麥收急迫地要剝開鈺茗。鈺茗羞赧一笑,說,拉上窗簾。麥收說沒事啦,這是十六層,樓與樓又親不了嘴,怕啥。說歸說,麥收還是拉上了窗簾。
臥室的光線稍暗了點,但沒有上沙那間貯藏室暗。麥收心急火燎地剝開了鈺茗。在這光線較亮的房間里,鈺茗進入不了狀態,就像寫詩沒了靈感,創作沒有激情。麥收漸入佳境時,鈺茗卻目光呆滯。鈺茗的心思移到了別處。鈺茗的目光忽然觸到了床上的另一樣東西。鈺茗一怔,推開了翻云弄雨的麥收。
這是什么。鈺茗的手里多了一根長發。
鈺茗是短發。長發不是鈺茗的。
是我老婆的。麥收想了想,照直說了。
噢,這房子是給你老婆租的?
不……不是,是給兒子租的。兒子要看香港。
鈺茗冷笑。你不僅是個好老師,還是個好父親,好老公呢。
第二天天還未亮,鈺茗走了,不聲不響地。待麥收醒來。清晨的陽光已透過窗簾映在他的身上。他習慣地伸手一摸身旁。空蕩蕩的。麥收想起昨天的事,鈺茗這一走仿佛帶走了他的思想,內心也空蕩蕩的。麥收靜靜地在床上躺了很久。
麥收打鈺茗的電話,是他意料中的關機。數天后,他收到了鈺茗寄來的信。麥收以為是她的又一個稿件,打開來一看,是寫給他的一首小詩,題目為《尋找靈感的房間》——
房門關上了
頓時涌來一片無邊的黑暗
我和你像深海里的兩尾魚
在暗寂中盡情地相互撒歡
內心是一片寧靜的安全
沐浴欲望田野無拘的風
自我放飛沒有阻攔
心花怒放中驀然驚覺
原來生活自有規則
自由總會被現實羈絆
現在是一個新的房間
看得見窗外的風景
卻丟失了彼此探索的靈感
一條孤獨的魚啊
再也找不到停留的港灣……
麥收在一剎那仿佛停止了思維,內心說不出是什么感覺,目光就定格在題目那幾個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