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在一家私人化工企業打工。一段時間后,老板見我還算機靈,便讓我與他一起到南方某城市出了一趟差。這趟差,主要是考察一個化工項目,然后從那里提取一種純度很高的試劑硫酸樣品帶回來。老板說,只要這次能把樣品順利帶回來,就算大功告成。
幾天考察下來,一切都很順利。臨回來的前一天晚上,我們帶著提取的試劑硫酸樣品在一家豪華賓館住了下來。因為考慮到試劑硫酸屬于腐蝕性很強的危險品,擔心上火車進站時被攔下來,所以老板想出一條計策:把樣品分成兩份,一人帶一份,萬一攔下一份也沒關系,還有另一份作保障。這也算“狡兔兩窟”的做法。于是老板找來一個器皿洗凈晾干,將試劑硫酸從樣品瓶子里分一半到器皿中,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間那張非常華麗的木質寫字臺上。一切安頓妥當,我與老板便放心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忽聽老板驚叫道:“完了完了,硫酸漏了!”我急忙抬頭望過去,只見昨晚老板裝進器皿的那一半硫酸樣品,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把器皿底部全部腐蝕爛了,那器皿里的所有硫酸一古腦兒地流出來,從那華麗的木質寫字臺上順著桌腿一直流到了地板上,不僅把寫字臺桌面連同桌腿腐蝕得如同火燒一般,而且桌子腿下的地毯上,也燒了盤子口般的一個大洞。
這可怎么辦?
老板讓我趕緊處理一下。因為是濃度很高的硫酸,我明白,不能用水馬上沖洗,我只好先用手紙和自帶的毛巾小心翼翼地蘸擦,待去掉上面的濃硫酸后,才用水沖洗。誰知,用水一沖,一股刺鼻的濃煙撲面而來,嗆得人頓時喘不過氣來,待濃煙散去,桌子上和地毯上所腐蝕過的印跡反而更加清晰,就像被火燒糊了一般,黑不溜秋的,很是顯眼。無奈,我只好又把桌子燒糊的地方用一張報紙蓋住,把一個洗臉盆拿來放在桌腿下的地毯上遮掩起“黑洞”,這樣只要不移動報紙和臉盆,猛一看,還真看不出有什么問題。
為了能夠安全“撤離”這家賓館,我們打算分兩步走。老板說:“我帶著另一半樣品,先走一步,你過一會兒再走,這樣不引人注目?!蔽覟榱擞懞美羡?,說:“老板,你只管走好了,后面有我呢,放心吧!”
于是老板先行走了。我們約定上午在火車站進站口“會師”。
過了10分鐘,估計老板已經走遠,我尋思可以撤離了。我來到四樓服務臺(我們住的是四樓),說要退房,并強調說:“小姐,你快點,急著趕飛機,否則來不及了?!彼臉切〗阋桓睔g快的樣子說:“好的好的,先生您稍等,馬上就來?!闭f罷飛快地跑進我們住的房間“掃描”了一眼,見沒有丟失東西,又歡快地飛跑出來,客客氣氣地把登記單據交給我,接著迅速給一樓總臺打電話說:“四樓,5號客人退房?!?/p>
我于是拿著單據急奔下樓。來到總臺,不料總臺前圍了好多顧客等著結算,我等了一分鐘便等不及了,因為我一直擔心四樓小姐去收拾房間,一旦發現問題,一個電話下來,我就逃不掉了。我便急切地撥開總臺前的人群說:“對不起,請讓一讓,急著趕航班,體諒一下,讓我先來吧。”取得眾人同意,總臺那漂亮的小姐果真優先為我辦理了結算手續,并很溫柔地說:“先生您走好!歡迎下次光臨!”我一邊道著謝,一邊轉身走,心里說:拜拜啦,哪還有下次呀!隨之大步流星地跨出賓館。于是我成功逃脫。
走出賓館大門,我徹底地松了一口氣。
因為沒有吃早飯,我便沿街找吃飯的地方。也奇怪,走了幾十米,街道的兩邊都沒有找到一家吃飯的地方。正發愁時,忽然想起我們住的那家賓館,昨晚登記時,總臺不是明明告訴過有一頓免費的早餐嗎?瞧我這記性,怎么就忘了呢?
不吃白不吃,我急急忙忙地往回走。因為時間不早了,此時,我很擔心去晚了吃不上早餐,回到賓館門口,就急不可耐地一頭扎了進去。一進來,我忽然懊悔地想起了什么,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大堂的那位漂亮女經理急忙迎上來,劈頭就說:“您是剛結賬離開的那位吧,四樓小姐正要出去找您呢,您把我們的房間燒壞了!”說話間,大堂門口的保安也圍攏過來,虎視眈眈地盯著我。
自投羅網!真是自投羅網??!此時的我,悔恨、尷尬與狼狽交織于一身,面紅耳赤地站在賓館大堂中間,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末了,可憐我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在一群賓館漂亮小姐的眾目睽睽之下,竟如同被抓獲的逃犯一樣,紅著臉接受了處罰。丟人哪!
來到火車站,見到老板,我把剛才的遭遇講給老板聽,老板聽后說:罰就罰吧,不談這個了,現在最要緊的是想辦法把這一半樣品帶進去,這可是唯一的希望了。危險化學品,按規定是要另外辦理手續專運的,但為了這一點東西去搞那么復雜的手續實在有點不劃算,所以老板的意思,還是直接把樣品帶上火車“貨隨人走”。我想了想,就跑去買了幾瓶礦泉水,裝到一個塑料袋子里,然后把那半瓶試劑硫酸樣品也混裝入袋子里,因為試劑硫酸也是透明物,猛一看跟礦泉水沒什么兩樣,所以只要不注意,是看不出問題的。
進站時,老板提行李,我提“礦泉水”。我們一前一后,我緊緊跟在老板身后,順著人流朝里擠,到檢驗口時,老板把行李故意慢慢騰騰一件一件地朝傳動帶上放,以吸引檢驗人員的視線,我趁機側身從旁邊就溜進站去。我正得意自己的過關“創意”成功,卻聽身后另一個女檢驗員說道:“回來回來?!蔽也挥枥頃?,也不回頭,裝作沒有聽見。誰知那女檢驗員又說:“說你呢,提東西的那位先生?!蔽抑缓棉D回來。
“提的什么東西?”檢驗員問我。
“礦泉水呀!”我很“鎮靜”地說:“路上喝的!”
檢驗員望著我的塑料袋子,猶豫了片刻,像是放松了警惕,然后漫不經心地說:“放上面去看一下吧。”
結果一看,這一半樣品還是被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