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窯變特權：妙齡少女“起義”謀害獄警養父

前不久，廣西浦北縣發生了一起離奇命案：一位名叫符旺的監獄警官被人謀殺。一個月后，當地公安機關抽絲剝繭，不禁大吃一驚：兇手竟是受害者15歲的養女符艷群！此案曾一度撲朔迷離：獄警對養女恩重如山，為何會慘遭毒手？符旺做了三十年的獄警，各類兇神惡煞的罪犯見到他都像老鼠見到貓一般膽怯，一個嬌小玲瓏的妙齡少女又怎么能夠謀殺高大威猛的獄警？2007年7月下旬，隨著此案的審查起訴，案件背后的謎底浮出水面，同時令人震撼。

恩重如山：

嘔心瀝血打造天使翅膀

“老婆，我們抱養一個孩子好嗎？”15年前的春天，符旺悄悄向妻子丁蘭吹枕邊風，令丁蘭慚愧萬分。

符旺老家住廣西浦北縣白石水鎮，他從政法學院畢業后，被分配到一家監獄做獄警。符旺在事業上一帆風順，由于工作成績突出，屢次立功受獎。但令人遺憾的是，身高一米七九、身材魁梧的符旺，結婚多年卻未能生育。經醫院檢查，問題出在妻子身上。為此，丁蘭曾多次暗示讓老公借腹生子，都被符旺委婉拒絕。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每當看到單位同事們與孩子共享天倫之樂，48歲的符旺越來越渴望體驗做父親的那份親情與榮耀。經與妻子溝通后，他決定“升職”為爸爸。

不久，符旺從醫院抱回了一個剛出生的女嬰。妻子看了孩子一眼，嚇了一跳，繼而和丈夫爆發了第一次家庭戰爭。

原來，這是一個棄嬰，只有三斤二兩重，又瘦又小，手腳皺巴巴的如同雞爪，像個小妖怪。更令丁蘭難以接受的是，這個女嬰還是個“兔唇”。符旺告訴妻子：嬰兒的母親可能是別人的“二奶”。情夫見“二奶”生了一個“丑八怪”，拂袖而去。“二奶”看到孩子第一眼，便“哇”地一聲哭起來，三天后便丟下孩子溜出醫院……望著這個嗷嗷待哺的殘疾棄嬰，符旺動了憐憫之心。

“趕快將這個丑八怪扔掉！”丁蘭滿臉怒容將丈夫往門外推。在丁蘭看來，應該抱養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繼承符家香火。眼前這個“妖怪”不吉利，還要花很多錢為她治病，會讓本來經濟拮據的符家雪上加霜。

“我戒煙戒酒，給孩子整容?！狈f什么也不肯將孩子扔掉。為此，妻子跟他鬧翻了臉，并以分居相逼。但符旺鐵了心，他給孩子取名叫艷群，決定不惜一切代價給這個丑陋的小燕子插上天使的翅膀。

在與妻子硝煙彌漫的家庭戰火中，符旺四處奔波，為棄嬰辦理了抱養、入戶等手續。緊接著，他拿出全部積蓄，并向親友和同事借了一大筆錢，專程飛到北京，到一家知名醫院為艷群做兔唇縫合手術。

傾家蕩產解決了棄嬰的“面子”問題后，艷群的“口糧”難題又擺在符旺的面前。符旺從超市里搬回進口奶粉，但艷群很挑食，哭鬧不止。符旺聽說母乳有益于嬰兒健康成長，他靈機一動，當起了“乞丐爸爸”。

每個雙休日，符旺抱著艷群在市區各家醫院的婦產科穿梭往來，可憐兮兮地乞求產婦們“請賞給我女兒一口飯吃”。一些產婦們見一個大老爺們賠著笑臉為嬰兒覓食，頗為感動，便開懷獻奶。

符旺在為女兒 “乞討”母乳時，經常遇到尷尬。有一次，他差點為“乞討”挨了耳光。

那天，符旺在婦產科走廊里見一位年輕女士胸部豐滿，誤以為是個產婦，便興沖沖地上前討奶，這位女士的臉騰地一下紅到脖根。身邊的一個小伙子沖著符旺破口大罵：“你他媽的沒長眼啊，我女朋友是個未婚女青年！”這個小伙子掄起巴掌就要扇符旺的臉，幸好這家醫院的婦產科護士對“乞討爸爸”的情況早已熟悉，攔住了憤怒的小伙子，好不容易才平息了這起“調戲婦女”風波。

艷群7個月后，符旺結束了“乞討”生涯，學做營養師。他厚著臉皮拜少婦們為師，學著為女兒煮螃蟹粥、瘦肉粥，一口一口地喂飽養女。

在符旺的精心照料下，小艷群圓圓的臉蛋開始變得紅撲撲的，惹人喜愛。在十一個月時，小艷群第一聲叫“爸爸”，那一聲奶聲奶氣的稱呼，讓年屆五旬的符旺熱淚橫流。

“老符，我真服你了！”見丈夫居然把一個殘疾棄嬰變成了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天使，丁蘭終于接納了這個家庭小成員，與符旺重歸于好。

在此后幾年里，符旺和妻子對小艷群視若掌上明珠，精心呵護，其樂融融。

眼看著女兒一天天快樂成長，符旺的“心病”也越來越嚴重。原來，當地許多人都知道小艷群的“來歷”。符旺擔心女兒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幼小的心靈難以承受世俗偏見。于是，在小艷群5歲時，符旺悄悄將女兒送到老家妥善安置，為女兒的健康成長創造一片晴空。他每月請假回家鄉探望孩子，帶去許多玩具和濃濃的親情關懷，同時將小艷群打扮成一個令人羨慕的幸福公主。

在親情的滋潤下，小艷群從小學一年級至六年級，學習非常用功，年年被評為“三好學生”。

2005年夏天，已退休的符旺再次作出了一個令人驚詫的決定：他將養老金提前領取，在家鄉為養女建造一棟三層樓的房子，將剩余的錢為小艷群辦理了幾份“教育保險”。不僅如此，為了給女兒更多的貼心關愛，符旺舍棄了繁華的都市生活，回到老家農村給女兒當起了專職保姆，照顧艷群的飲食起居。

符旺做夢也不會想到，如花似玉的女兒一夜之間會和父親成為水火不容的“仇敵”。

特權作怪：

家中設獄禁閉懷春少女

2005年秋，14歲的符艷群以優異的成績考入浦北縣白石水鎮中學。符旺望著已出落得婷婷玉立的養女，心中有說不出的喜悅。開學前一天，符旺特意到縣城集貿市場買回不少海鮮，親自下廚慰勞女兒。

為了掙錢供女兒讀書，符旺58歲的妻子丁蘭遠赴廣東東莞市打工，成為當地年齡最大的“超級打工妹”。

符旺與女兒的裂痕緣于一次“偷窺”。自從女兒讀初一后，他發現艷群變得愛打扮起來，常常關起門來照鏡子，而且在打電話時神秘兮兮。根據從警多年的經驗，符旺判定女兒“有情況”。為此，他趁女兒上學之際，在女兒臥室翻箱倒柜搜尋蛛絲馬跡，終于他發現了一本精致的日記本。讀著一頁頁青澀的文字，符旺隱隱約約感覺艷群墜入了早戀。為了尋找“佐證”，符旺沒有“打草驚蛇”，而是悄悄到學校查閱女兒的成績單，他發現艷群的成績在全班排名中下等。

“爸，你憑什么偷看我的日記？”艷群發現自己的臥室被翻動后，對父親提出強烈抗議，隨即，她“嘭”地一聲將門關上。此后，艷群一連幾天不理老爸。

符旺把火壓在心里沒發作，他不露聲色，是因為企望捉到“人證”后，再對女兒進行懲罰。

2005年寒假的一天晚上，符旺佯裝身體不適，早早上床休息。不知是計的艷群輕描淡抹，還往身上噴灑了幾滴玫瑰型香水后，便躡手躡腳溜出門外。當她趕到約會地點正和初戀男友“二毛”擁抱接吻時，隨著一聲斷喝，符旺從天而降。

“大爺，求求您老人家放過我吧，我爸媽知道后會打死我的。”二毛“撲通”一聲跪在符旺面前求饒。艷群見勢不妙，拔腿就跑。

符旺“哼”一聲：“我不管你是二毛還是三毛，你小兔崽子色膽包天竟敢勾引我女兒，栽在老子手上就讓你全家發毛！”

當天晚上，符旺對女兒第一次動用家法。他既不打也不罵，而是將柴房騰空設立家庭臨時牢房，對艷群關72小時的“禁閉”，讓她面壁思過。

在三天時間里，符旺一日三餐通過“牢房”窗戶送進飯菜，一言不發。艷群受不了了，用力拍打著窗戶：“爸爸，要打要罵隨你便，求您別把我當成犯人！”

艷群被放出后，頓時傻了眼：只見“二毛”皮開肉綻，在父母的押解下來到符家，一邊向符旺賠禮道歉，一邊宣布和艷群斷絕早戀關系。

原來，那天晚上符旺將偷吻“嫌疑人”押送回家，嚴厲要求二毛的家人“從重從快”地處理此事。二毛的父母見兒子闖下大禍又因得罪不起獄警，于是對二毛處以“吊刑”，用皮帶抽打了十多分鐘。

目睹初戀男友為情所傷，艷群羞憤不已，奪門而出。

符旺勃然大怒，因為女兒被關禁閉三天不僅沒有寫一個字的悔過書，而且竟敢以離家出走的方式來示威。回想起過去成百上千的罪犯對自己唯命是從，如今卻降服不了一個乳臭未干的黃毛丫頭，符旺氣得渾身發抖。他將女兒抓回家后，變本加厲，對艷群給予關閉6天的懲罰。

“媽媽，救救我，不然我會瘋掉的?！北魂P禁閉4天后，艷群忍不住用小靈通打電話向母親呼救。

驚聞老公在家中劃地為牢，丁蘭連夜乘火車趕回家。然而，符旺仍不肯網開一面。被關急了，艷群透過鐵窗質問父親：“不就是早戀嘛，我又沒有違法犯罪，您憑什么對我關禁閉？”

符旺一字一頓地回答：“你給我聽清楚了，我嘔心瀝血把你撫養成人，是期望你考上名牌大學，而不是讓你15歲就跟男孩親嘴！”至此，艷群才明白過來，父親關禁閉的特權緣于養育之恩。

艷群“刑滿釋放”后，符旺驚愕地發現：“家牢”的墻壁上，女兒用涂料書寫了5個醒目的大字：爸爸，我恨你！

從此，只要艷群犯錯，符旺便對她施以禁閉。少則三兩個小時，多則達一兩天，父女倆的關系異常緊張。后來在丁蘭的斡旋下，符旺實施“減輕”或緩刑政策，但要求女兒每天寫一篇“感恩日記”，每周寫一份思想匯報，令艷群不勝其煩。為了應付差事，艷群偷偷翻看父親書柜里的《罪犯改造學》等書籍。她挑選其中的語句，略加修改后呈送養父批閱。與此同時，她還通過弄虛作假，將成績單“注水”后向父親邀功請賞。

符旺見女兒的《思想匯報》寫得“認識深刻”，而且學習成績直線上升，遂喜出望外。為了獎勵改過自新的女兒，符旺不僅拆除了家中的禁閉室，而且送給女兒一部時尚的數碼相機，并帶著艷群出國到越南的芒街和下龍灣瘋玩了一回。

就在符旺為女兒“重新做人”而倍感欣慰時，妻子丁蘭卻無意中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

少女“起義”：

資深獄警命喪“職業家教”

2007年3月7日，丁蘭帶著辛苦積攢的錢從廣東湛江市回家探親，卻不見丈夫的蹤影。艷群說：“爸爸春節后回原單位跟舊同事玩去了?！倍√m信以為真。

3月31日下午，丁蘭從豬舍里挑農家肥施田，竟然從糞坑里刨出了一具高度腐爛的尸體！經公安機關DNA鑒定，死者正是63歲的退休獄警符旺，死亡時間系一個多月前。

專案組經過抽絲剝繭，很快將犯罪嫌疑人鎖定為符旺的未滿16歲的養女符艷群。因為案發前的3月10日，艷群神秘地消失了。

通過偵察，專案組發現艷群此時正在廣東佛山市張槎鎮一家玻璃廠打工。當浦北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葉子楠等3名警官出現在艷群面前時，她沒有一絲慌張，而是嘻嘻哈哈用家鄉話和民警拉家常。葉子楠突然話鋒一轉：“你養父被人殺害了，你為何不回家奔喪？”

“天啊，想不到我那個表叔竟是個禽獸!”艷群驚聞噩耗，痛哭道：“爸爸，你死得好冤啊!”艷群告訴民警：“表叔那天向我爸借錢，因借不到錢而向我爸行兇。表叔還威脅恐嚇我不準亂說。為了躲避表叔的加害，我才跑到佛山打工。”

案情陡然出現重大轉機，令辦案民警始料未及。專案組立即布網緝拿“表叔”。然而，經調查“表叔”根本沒有作案時間，艷群瞎編的故事不攻自破。

經過一番較量，艷群的心理防線終于失守，她一五一十地招供了其作案動機。

原來，符旺對養女三番五次地關“禁閉”，不僅讓艷群產生了“負隅頑抗”的逆反心理和仇恨情結，也讓她的精神幾近崩潰。為了擺脫“禁閉”，艷群學會了“忽悠”養父，將符旺哄得團團轉。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2007年2月9日上午，艷群所在的學校班主任來電話告訴符旺：“你女兒曠課多日，如果再不上學，學校將給予除名。”

這個電話猶如晴天霹靂，驚得符旺目瞪口呆！直到這時，他才知道女兒已輟學，半個月夜不歸宿，與社會上一些不三不四的男青年混在一起，并學會了抽煙、喝酒。此前，艷群還偷了養父2000元錢，悄悄到診所墮胎……

符旺將艷群從街上找回家后，第一次對養女棍棒伺候，從屋內追打到樓頂。盡管如此，符旺還不解恨，又用鐵釘釘死門閂，重新啟用禁閉室。

為了讓自甘墮落的女兒徹底脫胎換骨，重返校園，符旺又出奇招：他將監獄管教罪犯的監規條文修改成《家規門風五十二條》，勒令養女一字不漏地背誦。

此時的艷群對養父已徹底絕望。她自知“禁閉”將無休無止，為了換取自由身，艷群動了殺機。早在輟學之前，艷群就對一名要好的同學坦露心跡：“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她已做好思想準備，一旦養父再對她實施禁閉，她將“英勇起義”。

在對養父下手之際，艷群突然心軟了。她曾試探性地與養父談判：“爸，女兒不爭氣，讓您失望，我對不起您。但我現在真的不想念書了。我想出去打工掙錢，再苦再累也愿意，哪怕當坐臺小姐，我也一定報答您的養育之恩?！逼G群還說：“我領了第一個月工資，就給您老人家買酒買煙。為了我，您戒煙戒酒快16年了！”說到動情處，艷群泣不成聲。

“你少給我羅嗦，不給我熟背《五十二條》，我就關你一輩子禁閉！”符旺斬釘截鐵的態度，將艷群的“恩情告白”給澆滅了。于是，惡從膽邊生，艷群把對自己恩重如山的養父殺害了。

在辦案中，專案組困惑不解：符旺雖然年過花甲，但從警多年，練就了過硬的身體素質。嬌小玲瓏的少女如何能夠將獄警干凈利索地謀殺掉呢？況且，艷群還被關在禁閉室里。

經過深入審訊，艷群吐露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智取養父之策，令辦案人員瞠目結舌。

原來，為了確保以弱勝強的“起義”成功，艷群偷學養父的法律書籍，從一些案例中她掌握了“攻陰術”。那天晚上，她半夜喊醒熟睡中的父親，一口氣熟背完《五十二條》。令符旺萬分驚訝，因為新入獄的罪犯往往需要一個星期才能背熟，而養女僅用半夜便背得滾瓜爛熟！

符旺看到了養女脫胎換骨的決心與希望，趕緊給養女打開禁閉室。艷群趁其不備，飛起一腳踢中養父的陰部。符旺“哎喲”一聲，彎腰雙手捂著下身，疼痛難忍，踉蹌中頭部撞到墻角。艷群順手操起一根木棍朝養父頭部猛擊，符旺當場斃命。

為了掩蓋罪行，艷群將尸體拖至20米外的廢棄豬舍糞池里埋藏。作案后的艷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當晚還在作案現場的家里美美地睡了一宿。

后記：2007年7月下旬，此案偵察終結后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這起妙齡少女謀殺獄警案在當地引起了強烈震撼。浦北縣公安局政委盧俊的一席話發人深醒：“親情可以回報，但不能把恩恃重，窯變成特權。否則，恩情就會變成沉甸甸的枷鎖?！敝袊鐣茖W院研究員梁慧星在接受記者電話采訪時說：“這個悲劇是職業家教結出的惡果。”梁研究員認為，許多人只看到棍棒教育的惡果，實際上“職業家教”也是一個很深的誤區。他舉例說，領導干部對子女的教育往往喜歡拿官腔說事，法官對子女習慣于審判式家教，演藝圈對子女的家教則帶著較濃的浮躁和功利色彩。許多人將自己的職業思維定勢強加到孩子的頭上，往往有失偏頗。本案中符旺將看管罪犯的獄警作風搬回家中，讓花季少女喪失人格尊嚴，才導致心理扭曲而“起義”，令人扼腕嘆息！

（文中男主人公“符旺”系化名，未經作者許可，謝絕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