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點肌膚相親

結婚7年后，在我對婚姻近乎麻木的時候，無意中讀到了這樣一篇外國的小譯文：一位年近50的老婦每次跟丈夫有肌膚之親后就會在玻璃瓶里裝一顆紅豆，她每次捧著瓶子的時候就會說：愛一次少一次啊。就這么短短的幾句話，看完以后我流淚了，心莫名地觸動了一下，無限溫柔一下子蕩漾開來，多美的事啊。那個午后，我沉默了很久，我從來沒有把肌膚之親看得如此神圣，每次我們像是例行公事，我和先生的愛沉睡多久了？

于是一個絕妙的計劃就在那時一閃而過地開始形成了：我買了一斤黑豆，因為我覺得黑豆特別，我要把它作為我和先生每次愛的紀念；又去選了一個帶著漂亮木蓋的玻璃瓶，把它悄悄藏在了臥室衣櫥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用一塊漂亮的綢布蓋住了它。我想在我們10月份結婚紀念日的時候把這瓶黑豆作為禮物送給先生。這是個秘密，我決定到最后再告訴先生，給他一個意外。做完這一切的時候，我開始心懷鬼胎地偷笑。

從那一天開始，我的心情奇跡般慢慢改變了。對待先生的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我說話不再像以前那樣粗聲粗氣，而總是商量著說：“累了吧，工作忙嗎?”還順手遞給他一杯淡蜂蜜水。先生出差時我也不再抱怨，而是會給他收拾好行李，臨走時會對他說：“早點回來，我一個人在家不習慣。”奇怪的是我把自己的語調放慢放輕半拍后，先生的態度也隨之緩和了下來，有一次居然攬著我的肩膀說：“好久沒看電影了，什么時候我陪你去看一場電影吧。”

那天晚上，我們很愉快地有了肌膚之親，我想起我的計劃就渾身熱血沸騰。那次我居然落淚了，我想先生應該感覺到了不一樣。在先生睡下后，我悄悄地放下他的手，起身輕輕拉開了衣櫥門，放了一顆黑豆在玻璃瓶里，丁東一聲響，清清脆脆，豆子掉到了瓶底，卻讓我的心里一震。我回頭看看熟睡的先生，再仔細蓋好瓶蓋、包好綢布，然后睡下，心里有無限的甜蜜在升騰。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因為心里有了一份甜蜜的期盼，一切都變得云淡風輕。我們之間的故事開始像春天的風一樣清新起來。先生開始主動和我聊天，我也不再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和先生一起看電視時，即使是自己不喜歡的節目，我也會隨手拿一本書靠在先生的腿上看，不說話，其實也很舒適。我會問先生：“想吃點水果嗎？”不緊不慢地給先生削好蘋果，遞到他手上，他則會先讓我咬一口。想要先生陪我一起做什么事，我不會像以前那種開場白：你看別人家的先生怎么樣，而是笑著說：“好久沒去那兒了，我有點想去。”先生笑笑也不吭聲，但卻不像以前一樣毫不理會，第二天或第三天在我下班之前會給我打電話：“今天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我陪你一起去吧。”那一定是一次心情愉悅的約會，因為兩個人都是心甘情愿，沒有半點的勉強。

我們的感覺越來越好，瓶里的黑豆也越來越多。有時候，先生不在家時，我會悄悄打開瓶蓋仔細地數著瓶里的黑豆，在陽光下看著它們幽幽地發出的光澤，一個人偷著樂，臉上掛著一絲羞澀的笑。這黑豆真是神奇，誰說婚姻沒有甜蜜呢？只是被淡忘太久了，我們忘了想辦法去喚醒而已。

秋天來了，天氣慢慢地冷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到了。頭一天晚上趁先生睡著后，我丟進了最后一顆黑豆，像完成使命似的搖了搖瓶子，長嘆了一口氣。第二天早上先生出門時，我理了理他的風衣，笑著說：“今天早點回，我會給你一個意外驚喜。”先生拍了拍我的頭走了。

那一天下班回家后，我把那個藏在角落里的瓶子拿出來了，用軟布把瓶身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然后仔細為它包上了漂亮的淺紫色包裝紙，還系上了深紫色的絲帶，做完這一切，我心里被溫情溢滿了，這不是普通的黑豆，這是我和先生愛的載體啊，它是有溫度的，有靈魂的。我的心里充滿了感動，愛一次少一次啊，我卻把這種愛凝聚起來了，我相信它可以再生。

快到5點時，先生回來了。我沒說什么，而是牽著他的手來到陽臺看夕陽西下的黃昏，金色的余光暗影一點點撒在我們的身上和眼底，我把那個瓶子舉到先生面前，輕輕地說：“你打開看看吧。”先生不忙拆開，而是笑著對我說：“先讓我猜猜是什么？”他說是領帶夾、剃須刀或者是手表。我不斷地搖頭，一臉神秘的笑。最后，先生按捺不住地打開包裝紙，看著瓶子里的黑豆，先生有些不解地抬頭望我。于是，我慢慢地把這半年來黑豆的故事細細道來，先生明顯感到很意外，臉色也越來越柔和，最后他的眼睛盯著黑豆就移不開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終于抬起頭來，拉緊了我的手只說了一句話：“有勞你了，其實我忘了告訴你，你一直是我的最愛。”先生說完，折身進去拿了一個別致的青瓷碗，對我說：“來，我要數一數，黑豆有多少顆，我們愛了多少次，有沒有達標？”我笑著捶他的背。

我和先生蹲在地上仔細地數著那一顆顆的黑豆，1顆，2顆，3顆……丁丁東東，總共是48顆，在我準備把黑豆重新裝好時，先生拉住了我，他說：“我還要再數一遍。”先生細細地連數了三遍，看著一個大男人孩子似的身影，我一時竟然感慨萬分。正在我思緒天馬行空的時候，先生突然回頭一下捏住我的鼻子說：“真沒想到，還不少呢。明年還要再接再厲。”我在先生懷里笑成了一團。我說：“怎么辦？這么多的愛，我們可能下輩子還要在一起。”

那一晚，我和先生一起把一粒黑豆存進了另一個瓶子里，彼此在暗夜里心照不宣地笑，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還要一起來數數愛的黑豆有幾顆。

（摘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