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愛人

到了江邊，崔雨潤停下車，剛要開車門，鄺佳云拉住了他，猛地一下撲在他懷里哭了。沒有任何鋪墊和預兆。崔雨潤有些慌亂。鄺佳云哭得像個小孩：“雨潤，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我真受不了了?！?/p>

“月光愛人” 鄺佳云

崔雨潤已經兩個星期沒見到鄺佳云了。

鄺佳云是別人的妻，但崔雨潤對她的感情如同愛人。

下班了，人去樓空，崔雨潤戴上耳麥，點擊了電腦頁面上保存的《月光愛人》。最近，他一直聽這首歌。他愛上一首歌，就會一直聽，直到聽得沒感覺了，直到審美疲勞了，直到下一首引起共鳴的歌出現。“我醒來，睡在月光里，下弦月，讓我想你……”譚盾的曲調深入骨髓卻又無邊無際，悱惻纏綿而又空若梵音。李玟的嗓音有一種撕裂感，無望地傾訴著飽經風霜的歲月。崔雨潤雙眼潮濕，心尖疼痛。“北極星，帶我走。別躲藏，把愛找出來?！逼嗲械暮魡惊q如密集的雨點拍打著崔雨潤的心，疲倦和空洞讓他動彈不得，他渴望著一陣風來，卷他而去。

崔雨潤的職業是建筑設計師。白天，公司是大會小會，人來人往，根本靜不下來設計什么。他的工作大部分是在家完成的。公司里的一天，完全是折磨?？墒窍掳嗔?，他卻又賴著不走?；厝ジ墒裁茨?？回去還是一個人，滿屋空寂，獨對冷清。有幾次乘著電梯到了頂層，他才想起自己住在三樓。他害怕電梯門打開，害怕黃昏至晚餐前后的這一段空白。

一遍遍重復地《月光愛人》，毫無結果的情感追問，幾乎將崔雨潤擊垮了。這兩個星期，鄺佳云去哪里了？真的像她說的，女兒轉學了，離家很遠，天天接送？晚飯后還要做從公司帶回去的活？如果不是這樣，就是她對自己的情感有了變故？如果不是，他和她這會兒應該坐在臨江的華信大廈頂層的茶樓，品著美味的茶點，俯瞰都市的霓虹……

無聊至極時，就像落水人抓住稻草，逮住一個人就有了捱時間的方式，雖然這可能是更加的無聊。崔雨潤就給嚴其賓打了電話，嚴其賓卻說，真是不好意思，太不巧了，早5分鐘打電話，我也會陪你聊聊，這會兒正和局里的同事在一起K歌呢。

同窗好友嚴其賓

嚴其賓是市煙草專賣局的一把手，和崔雨潤是大學同學，也是大學足球隊的隊友。嚴其賓矮胖，本來不適合足球運動，但是他特別愛好這個。嚴其賓說，足球的魅力全在臨門那一腳，雖然我不是打中衛就是后衛，從沒享受過射門的感覺，但是看著別人射門也興奮啊。崔雨潤個子高，一直是前鋒，腳下功夫好，什么里腳背射門，外腳背射門，腳尖射門，腳弓射門，都讓他練熟了。他的射門總是出其不意，是守門員的克星。每一次球賽，他都能享受到被隊友擁抱、高舉的擁戴感。

崔雨潤的身邊總是聚著一群美女，踢球的時候，看臺上的女生十有八九是沖著崔雨潤呼喊的。嚴其賓呢，大學四年只交了一個姿色很差的女友。嚴其賓和崔雨潤的來往并不多，嚴其賓知道和他在一起，只能起到陪襯的效果。而嚴其賓又不甘于做他人的陪襯，一離開球場，他就和其他隊友拉開了情感距離，對崔雨潤更是敬而遠之。嚴其賓的大學生活是平淡的，甚至有些壓抑。

嚴其賓與崔雨潤參加工作后，幾乎沒什么聯系。嚴其賓為官的父親動用關系讓他進了公務員隊伍，左右騰挪，七拐八彎，七八年功夫就坐上煙草專賣局的頭把交椅。崔雨潤則進了建筑公司做設計，多年來默默無聞。

這幾年，嚴其賓有權有勢后，熱衷于搞同學會。嚴其賓出手大方，每次聚會都是他買單，極盡奢侈。嚴其賓給人感覺是在畢業多年后混出了名堂掙足了風光。開始，崔雨潤是看不慣嚴其賓的這一番作派的，嚴其賓儼然將同學會當成了他的煙草專賣局，一手遮天，什么話都由他說了算。可是一幫同學愛圍著他轉。沒辦法，現在就是誰有勢力誰就有話語權。后來，有兩件小事，讓崔雨潤改變了對嚴其賓的看法。一是，雨潤的老家來了個遠房表弟，請雨潤幫他找個活兒。表弟沒什么文化沒什么專長，雨潤又不是大老板，也不擅交際，還真愁了。無奈之下將此事給嚴其賓說了，嚴其賓說小菜一碟，讓你表弟去煙草公司送貨吧。就這一句話，表弟就進了煙草公司。煙草行業效益好，工資高，表弟一個月收入2000多，比一般打工的強多了。雨潤算對這件棘手事有了個交待，也感謝嚴其賓成全了自己一份鄉情。嚴其賓說，這也是成全了我們同學情啊。還有一件事是崔雨潤父親做膽結石手術，嚴其賓在醫院碰上了，二話沒說，就拿出2000塊錢硬塞給崔雨潤，說是表表心意。2000塊錢，對崔雨潤對嚴其賓都是小事，可這份情誼讓雨潤溫暖。崔雨潤就反思自己，覺得自己胸懷不夠寬廣，每個人的性格是不一樣的，嚴其賓愛在同學會上張揚，嘩眾取寵，頤指氣使，那是他的性格，其實，嚴其賓的本質并不壞，起碼對他是熱心的，人與人之間應該求同存異。

這樣，他與嚴其賓的交往就多了起來，常常在一起喝酒，交談的范圍也擴大了，涉及到了個人情感方面。

有一次，崔雨潤對嚴其賓講了他和鄺佳云的事，說了鄺佳云遲遲不能離婚，自己是如何的焦急。

嚴其賓說：“老同學，這我就要批評你了，古人說‘盜亦有道’，你勾引良家婦女，玩了睡了，還要破壞別人家庭就太不道德了。”

崔雨潤說：“其實，你不知道，不是我要破壞她家庭，是她自己要走出那個泥潭。她丈夫是個控制欲很強的人，不給她任何自由，還經常打罵她。而且，她丈夫因為經濟上犯錯誤，坐了兩年牢回來，無官無職，更加變態，疑神疑鬼，總是懷疑她和別的男人有染，讓她很壓抑?！?/p>

嚴其賓說：“本來就有染了，不是和你好上了？什么疑神疑鬼？雨潤呀，女人玩玩可以，可別當真。她說丈夫如何不好，只是為了讓你同情她更愛她，其實最終是要向你索取什么的?！?/p>

崔雨潤說：“不，她從來沒有向我提什么要求。她說她丈夫不好也是真的，她的表情里流露出來了?！?/p>

嚴其賓說：“再說了，你一個設計師，高級白領，為什么要娶一個離異女人，而且還沒離異，真的離婚恐怕還很麻煩，何苦呢？”

崔雨潤說：“我愛她。她的美貌和溫情讓我動心，我也憐惜她的不幸?！?/p>

嚴其賓笑了：“老同學，你這是自欺欺人啊，我勸你，早點剎車?！?/p>

崔雨潤明知道和嚴其賓說了沒用，他只是找人說說而已，其實很多話已經重復了無數次?？墒?，嚴其賓今晚有事，自己只好回家了。

“永恒哪 ，在不在， 怪我的心， 放不開……”車上，崔雨潤又打開了音樂，把《月光愛人》來回播放。憂傷的情緒籠罩著他。

紅燈亮起，崔雨潤減速了。這時，他怎么也不相信的一幕出現了：在旁邊的車道上，錯開他半輛車停的是嚴其賓的奔馳，而嚴其賓摟著旁邊坐著的女人竟然是鄺佳云！崔雨潤幾乎要叫出來。

崔雨潤決定跟蹤，他要明白這究意是怎么回事。

但是，嚴其賓很快就甩掉了他。失去了目標，崔雨潤把車拐進了停車道，給鄺佳云發了個短信：你現在究竟在哪？鄺佳云回復：在家。

難道是我瞎了眼！崔雨潤氣憤而無奈，真想把手機摔了。

一對有情人

崔雨潤和鄺佳云的相識，有點“英雄救美”的色彩。

三年前，冬日的一天，崔雨潤去外市一家客戶處察看工程地形，吃了晚餐已是夜間十點多，客戶熱情挽留，崔雨潤也沒住下，他不習慣住在賓館里。到了市里，已將近凌晨一點，街上車少人稀了。在盤井路，崔雨潤看到前方路邊一位背著包的少婦慢慢走著。這少婦不走人行道，難道要橫穿馬路？崔雨潤心中警惕起來，略微放慢了車速。突然，從人行道上沖出兩個身影，一高一矮。轉眼間，那個少婦倒在了地上。搶劫！崔雨潤加大油門，沖了上來。但是少婦的包被搶走了。

崔雨潤一邊報警一邊蹲下身子抱起少婦，上了車，直奔醫院。

警察趕到醫院了解了情況，少婦傷得并不重，只是胳膊上蹭掉了一塊皮，下巴上有一寸多長的劃傷，包里并無貴重物品。崔雨潤替她交了錢，坐在病床邊陪著她。雨潤讓她叫家里人來，她趕忙擺手說不用了，免得家人擔心。警察對崔雨潤說：“明天，讓宣傳科的人寫篇報道，你是見義勇為嘛。”崔雨潤說：“別這樣，別這樣，不值得宣傳。”警察說：“一定要宣傳?！本熳吡?，崔雨潤就看到鄺佳云微閉著眼，嘴里輕聲念出三個字：“崔雨潤”。崔雨潤笑起來：“你的名字也不錯，鄺佳云！”鄺佳云臉紅了一下：“哪里，怎敢和崔先生比。”膠管里的消炎水不急不躁地滴著，崔雨潤溫情的目光落在鄺佳云手背上插著的針管上。鄺佳云有些羞怯，說：“崔先生，你回去吧。我等會兒自己走。”崔雨潤說：“我沒事，等會兒我送你回去吧?！?鄺佳云沒說什么，臉上浮起了憂愁。

滴完了消炎水，已是凌晨2點多了。

崔雨潤帶著鄺佳云回到車上：“你家在哪？”

鄺佳云說：“你先往東，往海港路?！?/p>

到了一個路口，崔雨潤又問：“再拐向哪？”

鄺佳云不說話，崔雨潤發現她臉上兩道淚水。

“鄺小姐，怎么了？”崔雨潤遞過一張紙巾。

“崔先生，真不好意思，打擾您這么久，” 鄺佳云擦著淚，這兒擦著，那兒流著，“如果你沒事的話，帶著我到處跑跑，直到天亮，我沒有家。”

崔雨潤想鄺佳云一定是遇到了十分難過而棘手的事，他決定讓鄺佳云住下，陪她好好聊聊。

崔雨潤把鄺佳云安排到了一家三星賓館，鄺佳云倚在床頭，崔雨潤坐著。崔雨潤這才發現鄺佳云原來長得十分美麗：梨型臉，額頭微凸，配上微微內凹的眼睛，秀挺的鼻梁，小巧的嘴巴，尤其是豐滿的上唇兩道淺淺的鼻唇溝，特別性感。她白凈的脖子，瘦削的雙肩，猶如一位英國身材嬌小的女人。這樣的少婦，這樣的夜晚，讓他升騰起一股愛憐之情。

可是，很快，他的愛憐之情就受到了挫折。

他問鄺佳云今天晚上一個人出來，是怎么回事。

鄺佳云說，老公打了她，她不想活了。

崔雨潤心里暗暗一驚，男人見到美女往往容易動心，崔雨潤也是這樣，但是他又不同于一般男人隨便，人家有老公。崔雨潤在幾秒鐘內，愛憐之情就轉為了對一個新認識的普通朋友的友情。

鄺佳云告訴崔雨潤，她的老公郭化原來是刑警隊的，因為貪贓枉法，被判了三年刑，剛出獄一個月。郭化平時對她好，但是總是過一段時間就歇斯底里一陣，在家里稀里嘩啦亂砸一通，拿她出氣。郭化坐牢期間，她曾想過離婚，也有朋友勸，但是又覺得這樣做不道德，是在往郭化傷口上撒鹽。郭化出獄后，性格變古怪了。不發脾氣時，把她當作寶一樣捧著，一發脾氣了就出手傷人，而且發脾氣的規律讓人根本無法掌握，無法防備。那天發脾氣就是因為她看電視時隨口說了一位男演員“長得真帥”，他就甩手給她一巴掌，并把遙控器扔到了窗外。她真想離婚，可是舍不得女兒。女兒自生下來后，就一直由公公婆婆帶著，公公婆婆害怕他們離婚，從小就向孫女灌輸她媽媽是如何如何的不好，特別是郭化在獄中時，公公婆婆變本加厲說自己壞話。時間長了，女兒竟然對爺爺奶奶言聽計從，她問女兒：如果爸爸媽媽離婚，你跟誰？女兒說，跟爸爸。

“你知道一個女人對孩子的情感，我想離婚又不忍丟下女兒?！编椉言朴至飨铝藴I。

崔雨潤跟著嘆息，點頭。

“我想以后多陪陪女兒，等她大一些，她會明白媽媽是個什么樣的人。”

崔雨潤說：“女兒大了，當然會理解的。你老公嘛，主要是現在沒工作，要是上了班，估計也會好起來，他只是性格上有些問題?！?/p>

鄺佳云說：“我看他是改不好了。我遲早要離婚的，現在我只是不想讓女兒落到他手里?！?/p>

崔雨潤說：“慢慢來，相信你們會過得好的?！?/p>

鄺佳云又問：“你家里很好吧？”

崔雨潤苦笑笑：“和女友同居了七八年也沒結婚，后來，她去日本留學，到日本一年，就提出和我分手了?！?/p>

“分居久了，就會出問題?！编椉言普f，“你也不要太難過了?！?/p>

“我沒有難過，她一提分手我就同意了?！?/p>

“哦？為什么？”

“和她在一起，沒有溫暖感?！?/p>

“溫暖感？”

“她和我在一起時，自己的工資都存著，什么都是用我的錢。你說人哪天不用錢？誰經得起一個人天天向你要錢？不錯，我有錢，公司一年給30多萬，自己另接的單也有很多設計費收入，我不在乎為她花錢，可是我在乎她的心態，她把我當取款機，”崔雨潤摸出香煙，“不介意的話，我抽支煙。”

鄺佳云搖搖頭，笑笑，用溫暖的目光看他：“沒事，抽吧?！?/p>

崔雨潤點上煙，吸了一口，又笑：“說你不相信，有一次，在街頭，我讓她去給我買包香煙，第二天，我又陪她買一雙鞋子，鞋子要300元，我給她300，她說310吧，昨天我還用自己的錢給你買了一包香煙呢?！?/p>

“怎么能這樣??？” 鄺佳云吃了一驚，也生氣了。

崔雨潤說：“她就這樣，那次我是發火了，我氣瘋了?！?/p>

“那你們怎么還同居了那么久？”

崔雨潤說：“男女間的事情難說啊，她除了這點不好，別的好像……唉，可能是我太迷戀她的美貌了。說不清，分手了好。”

“那后來呢？” 鄺佳云對這個男人好奇了。

“后來，又談了兩個。不知為什么，我總碰上這樣的女人，都愛和我要錢。我不是沒給她們錢啊。戀愛期間女人主動要錢，說起來也是對你有依賴，是表達愛的一種方式，可是她們要錢的方式和那種依賴不一樣，給了就高興，不給就生氣，而且花錢無度。第二個女友也是因為要錢的事，過分了，她竟然讓我給她出嫁的姐姐三萬錢做生意，我發火了，我說，當一個女人伸手要錢時，就意味著她已經失去自我?！?/p>

鄺佳云點點頭：“哎，這些人真是的，沒法說。”

兩個人聊到了天亮，崔雨潤抱歉地說“公司還有事，要走了”，讓鄺佳云好好睡睡，中午再回去。鄺佳云將他送上車，崔雨潤發現鄺佳云又流淚了。

幾天后，崔雨潤接到了鄺佳云的電話，說請他吃飯。崔雨潤說，我請你吧。吃了飯，崔雨潤買單時，才知他去衛生間的當兒，鄺佳云已經付了錢。鄺佳云還將上次的醫藥費和住宿的錢還給他。崔雨潤說：“佳云，你要這樣，我就生氣了?！?鄺佳云說：“生氣你也要收了?！贝抻隄櫿f：“那我就走了，朋友之間怎么這樣呢！” 鄺佳云這才說：“真的謝謝你，雨潤。”

那以后，他們的交往多了，多是鄺佳云給崔雨潤電話。

一天，鄺佳云又打電話約崔雨潤見面。那次，鄺佳云的眼角有一塊青斑，笑容里有掩藏不住的悲愁。鄺佳云讓崔雨潤帶她去江邊轉轉。到了江邊，崔雨潤停下車，剛要開車門，鄺佳云拉住了他，猛地一下撲在他懷里哭了。沒有任何鋪墊和預兆。崔雨潤有些慌亂。鄺佳云哭得像個小孩：“雨潤，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我真受不了了?！贝抻隄櫽貌恢鴨査芪募毠?，她的哭聲已包含了一切。崔雨潤被她的哭聲打動了，他的心和她的貼在了一起，他抱著她，吻她的淚，吻她的唇。

那以后，鄺佳云一有機會就去崔雨潤的住所和他幽會，他們真正的相愛了。她一來就幫他料理家務，他送她什么東西她都不要，反而常為他花一些小錢，比如洗潔精之類的日常用品。那次，他要給她買套衣服，她又不要，他生氣了。她說：“雨潤，沒成為你合法妻子時，我什么都不會要你的。”他說：“在我心里，你已經是妻子了?！彼ё∷鳒I了：“雨潤，我一定要離婚，我要你給我披上婚紗，帶上戒指?！?/p>

就是這樣一個女人，現在卻和嚴其賓搞在了一起！崔雨潤恨她，勝過恨嚴其賓。

嚴其賓明知他和鄺佳云在一起，為什么還這樣做？他給嚴其賓發了一條短信：嚴其賓，盜亦有道，你算什么老同學什么好朋友！

無“情”的“情人”

嚴其賓自己都覺得奇怪：鄺佳云為什么跟上了自己？為什么這次的勾引如此順利？

當崔雨潤第一次向他訴苦，說鄺佳云遲遲不離婚時，嚴其賓的內心就翻騰開了。鄺佳云的名字像一把錐子刺中了他，又像一團火把他灼痛了。

幾年前，鄺佳云還是煙草專賣局財務科的會計。打她一進來那天，就被嚴其賓盯上了。嚴其賓玩過多少女人，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下屬，有求于煙草公司來談業務的女人，都得為他嚴其賓寬衣解帶。嚴其賓盡情享受著權力的美妙和罪惡?？墒沁@個鄺佳云不是凡人，嚴其賓動了多少腦子都打不開缺口。嚴其賓暗示提拔重用，沒用。許以金錢，也沒用。嚴其賓為了得到她，還耐著性子學會了使用電腦。他粗短的手指在鍵盤上敲著陰謀，與鄺佳云QQ，打開她的QQ空間，從字里行間尋找她的心跡，可還是一無所獲。萬般無奈下，嚴其賓找了個借口，把她擠到煙草公司做品牌推廣去了。從事推廣工作，要風風火火，花言巧語，軟硬都吃，他知道鄺佳云不是這塊料，必然知難而退，不是回來向他求情，便是走人。結果，鄺佳云選擇了辭職。

如此一個美人，竟然讓崔雨潤搞走了，嚴其賓心里嚴重失衡了。他要不惜一切代價搞到鄺佳云，哪怕睡一次也行。嚴其賓打聽到鄺佳云現在在紅楓印刷廠工作，紅楓印刷廠一直是市卷煙廠香煙包裝品的印刷單位，這樣一來，他就有了周旋的余地！在煙草專賣局——卷煙廠——煙草包裝印刷單位這條“生物鏈”上，一個小會計算個什么！

不過，嚴其賓還是打算以溫文爾雅的面目出現。他去了印刷廠，見到了鄺佳云，開玩笑說，好久不見，沒想到有了大發展，改日請她吃個飯。鄺佳云竟一口答應了。

第二天晚上，嚴其賓便邀請了鄺佳云，鄺佳云如約而至。一入席，嚴其賓便開始挑逗和暗示，鄺佳云全部應和！嚴其賓膽子大了，便挨近鄺佳云，假裝喝高了，動起了手腳，鄺佳云亦沒有反抗。然后，嚴其賓請她上了車，去了市中心一個四星級賓館。

“人生苦短，就應該好好地享受?！眹榔滟e邊開車邊瞟著鄺佳云。鄺佳云一臉平靜，無喜無憂。

開了房，嚴其賓就迫不及待抱住了鄺佳云。嚴其賓邊吻她邊說：“小寶貝，想死我了！你不知我心啊，幾年了，我都在尋找你！以后還是到局里上班啊，我說了算。”

嚴其賓開始的動作還算溫和，等完全進入后，便控制不了內心的想法，亢奮地抒發著骯臟的情欲：“鄺佳云，你是小天鵝，你是白雪公主，你是小天使，是不是？你的腿還不是分開了，B還不是在讓我操著，我操你的B，操你的B……” 鄺佳云緊閉著眼，緊抿著嘴，頭歪向一邊。

嚴其賓興奮過后，點起了香煙：“鄺佳云，你知道嗎，我剛才最后那一刻想起了什么？”

鄺佳云看著他，不說話。

“寶貝”，嚴其賓摸著她頭發，“我想起了踢足球，那臨門一射，真她媽的爽！大學四年，我一次射門也沒有，一次也沒有啊……”

鄺佳云說：“是嗎？現在不是爽了嗎?！?/p>

嚴其賓吻了她一下：“寶貝，你怎么這么聽話?！?/p>

鄺佳云說：“局長的話，我敢不聽，以后一輩子都聽局長的，只要局長對我好?！?/p>

“那是。”嚴其賓又去搓她的乳房，“不聽寶貝的話聽誰的？”

佳人的“家愁”

鄺佳云愛上崔雨潤之后，真的相信“緣份”二字了。那一次，和郭化吵架，她本來是要尋短見的，卻遭遇搶劫，并為崔雨潤所救。而且，他那么俊朗，那么善良，那么隱忍而又多情。她愛上了他，把心給了他，她相信他也把一顆心給了她。她想自己遲早要離婚，當女兒明白自己是一個好母親，深深依戀自己時，她就義無反顧地嫁給她的雨潤。她在煎熬中，對崔雨潤有深深的愧疚：她有著家庭，卻讓雨潤為她守候。

那一天，是四個月前吧，鄺佳云回到家，見到郭化在陽臺上坐著，抬著頭。鄺佳云的心又懸起來，郭化這種表情，預示著又將是一陣歇斯底里。她坐了一會兒，心里恐懼而煩躁。她決定馬上就走，去崔雨潤那里。這時，郭化起身了，來到客廳，鄺佳云趕忙起身，背著他說：“我有朋友請吃飯，晚點回來。”

郭化走到她面前，她發現郭化的臉上有淚痕，眼里流露著悲涼。她一陣疑惑。郭化說：“那你就去吧，早點回來?！甭曇羰菬o力的疲憊的，卻夾著久違的溫情。她更加疑惑了，隨口問了句：“你怎么了？”郭化說：“你收拾一下，去吧，回來再說。”她想弄明白他為何這么反常，就說：“沒事，我也可以不去。都是單位的人，聚不聚無所謂。你怎么了？”郭化雙手扶著她的肩，說：“佳云，我病了。”她厭惡地掙脫了他的手：“病了？什么?。俊?/p>

郭化說：“白血病?！?/p>

她暗暗叫起來：天??！臉上是更加的疑問。

郭化說：“是白血病，查了三家醫院。”

她頹然地倒在沙發上。

郭化拿來了診斷書，三份。郭化說：“本來，我不想告訴你的，我想挨到死算了?？墒?，我想來想去，想到死，面前就是一個黑洞，我害怕?！?/p>

郭化蹲在她身邊，扒著沙發扶手，哭了。

好久好久，鄺佳云才鎮靜下來。郭化的哭聲讓她想起了戀愛那會兒，有一次兩人鬧矛盾，她提出分手，郭化也是這樣，蹲著，搖著她的肩哭，向她發誓，永遠對她好。對于有些女人，男人的哭會讓她們看不起，那意味著軟弱，對于像鄺佳云這樣的女人，男人的哭則會讓她心痛，會生出母性的關懷。再說，畢竟婚后他們有過幾年溫馨的日子。鄺佳云叫他坐下，問他想吃什么？郭化說：“什么也不想吃，就想和你說說話。佳云，真的對不起你啊，這些年……”

鄺佳云能說什么呢？她抹了一下潮濕的眼，說：“不要這么說，現在說說怎么治病?！?/p>

郭化說：“如果你原諒我，我就無所謂了，治好治不好心里都踏實?！?/p>

鄺佳云說：“怎能不治呢？醫生怎么說？”

郭化說：“治不起啊。醫生說只有做骨髓移植，手術費要40多萬，而且找不找得到相配的骨髓還不一定?！?/p>

鄺佳云：“不管怎么樣，我們要想辦法?！?/p>

郭化搖搖頭說：“沒辦法的?！庇终f，“你還是去和人家吃飯去吧?！?/p>

鄺佳云說：“不去了?！?/p>

鄺佳云想了一下，自己手里只有六七萬塊錢，這些錢還是在專賣局工作時積下的。在印刷廠工資才1000多塊錢，一家三口哪有余錢呢。郭化出獄后，任何社會關系都斷了，去哪里找40多萬呢？

可是不管怎么難，她都打定主意，要將郭化的病治好。人的情感真是復雜！

這以后，她一直在想辦法籌錢。郭化的父親和郭化奔波在求醫路上，尋求配對的骨髓。

鄺佳云的心一下子老了，她想找崔雨潤哭訴，可是在一個自己愛著的男人面前哭訴自己和自家男人的命運，合適嗎？她想，等郭化的病醫好了，她再提出離婚，那時郭化和女兒應該不會恨她了。她甚至覺得，因為郭化的病，她離婚的時間可以提前了。

可是，哪兒來的錢呢？

鄺佳云是永遠不會向崔雨潤伸手的。她愛他，遠勝于丈夫，是對真正的愛人的感情?？墒?，形式上，他們還是情人！她永遠記得崔雨潤和她剛相識時說的話：“當一個女人伸手索要時，她已經失去了自我?！彼肋h不會向雨潤索要的，她知道雨潤對此有條件反射般的敏感。

那天，當嚴其賓賊心不死地找到她時，她做出了一個決定：要用尊嚴去換取丈夫的醫療費。

表弟解疑

崔雨潤已經跟蹤嚴其賓和鄺佳云多日了。

他一定要弄清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但是，每一次跟蹤都在中途失去了線索。

這一天，他剛到家，在煙草公司送貨的鄉下表弟就來了。煙草公司效益好，收入高，表弟幾年來有了很大變化，西裝革履，一身土氣全無，還染了流行的黃頭發。每次來雨潤處，表弟都興高采烈，說城市給了他不少新的感受，感謝表哥，還有嚴其賓?？墒沁@次，表弟卻悶悶不樂。

表弟說：“表哥，我要被炒了?！?/p>

雨潤問：“為什么？”

表弟說，那天，我們經理叫我去嚴局長那里一下，我就去了，還買了營養品。我到嚴局長辦公室，他就問了我工作的情況，說我干得不錯，以后和公司里打個招呼，要提拔我。我激動得不知說什么好。然后，嚴局長問我，說小陶，你是不是捐了造血干細胞呀？

“你捐了造血干細胞？”崔雨潤好奇地問。

“大哥，”表弟說，“你想啊，我到了城里不費勁就找到了工作，做送貨員一個月就拿二三千，還學會了駕駛，還有時間學文化。我就想，人要知道感恩。有一次我看報，報紙講我國每年有三萬多白血病患者需要骨髓，但是骨髓奇缺，從概率上講，每10萬人才有一對相配的，而且哪有那么多人捐呀？我就想，我也捐骨髓吧，也算是一種回報。我就和中華骨髓庫聯系了，他們讓我登記后，叫我和市里的紅十字會聯系了，他們采收了我的干細胞。巧的是，上周五，中華骨髓庫和我聯系，說有一位患者的血樣與我的相配，讓我和患者見下面，談一下相關事宜。我就去了。誰知道，嚴局長竟然知道這事……”

“他怎么說？”崔雨潤感到了有什么重大情況發生。

“嚴局長說，你是不是要給一個人捐骨髓呀？小陶，和你骨髓相配的那個人以前是個貪污犯，才出來兩年，你知道嗎？我說，嚴局長，可人家現在不是罪犯了嘛，而且這和治病沒關系呀？”

“他怎么說？”崔雨潤趕忙問。

“他說，這么和你說吧，那個人是我的仇人，坑害過我。我應該說對你不錯吧？如果我不愿意你捐骨髓給他，他又想要，你是聽誰的呢？”

“你已經和患者見過面了？”崔雨潤打斷表弟，“他究意是什么情況，見面的還有別人嗎？”

“那男的也是本市的，瘦瘦的。那天見面還有他父親他妻子，我說血樣和你匹配我很高興，我一定捐，但是手術費要40多萬，我幫不了啊?！?/p>

“他們的名字，你還記得嗎？”

“這個……”表弟想了想說，“男的記得，叫郭化，女的，好像聽男的叫她什么云，鄺什么云的?！?/p>

鄺佳云？崔雨潤心頭一驚，他問：“你怎么回答嚴局長的？”

“我說嚴局長，我對生活一直懷著感恩之情，這份感恩之情也有對你的，可是，人家如果不能得到這份骨髓，命就沒了，我不忍啊。嚴局長說，你要是講義氣的話，聽我的，不要捐給他，我馬上叫煙草公司提你做銷售經理，如果你不同意，我說難聽點，你的飯碗都得重新考慮?！?/p>

“你怎么回答的？”

“我說，嚴局長，那我考慮考慮?？墒俏一厝ヒ幌肽且患胰诘难凵?，我不忍心啊。我不知怎么辦，大哥，你說呢？”

崔雨潤拍著表弟的肩膀說：“做人要講點正氣，你一定要捐，沒有了工作不要緊，哥還會幫你的。如果你放棄了，良心一輩子都會受到折磨。你聽哥的嗎？”

表弟看著他，重重地點點頭說：“哥，我聽你的，我不會改變主意了。3月21日是手術實施日，我到時決不食言！”

表弟走了。崔雨潤一拍桌子：嚴其賓，你太歹毒了，你為了玩弄女人于股掌，盼著人家死人！

陰險人的陰險心

嚴其賓想來想去，還是答應給鄺佳云40萬塊錢，說3月21號手術，3月20號保證打到賬上。他可不愿看到鄺佳云整天心事重重的樣子，這樣玩起來會沒有情調。他不在乎錢，在乎的是女人對他的態度。當鄺佳云說向他借錢是為老公治病時，他一下子明白了這一次鄺佳云為什么輕易就范了。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真想狠狠地給鄺佳云一個耳光。奇怪的是，因為仇恨，更加深了他對這個女人肉體的征服欲。你不是說要給你老公治病嗎？那就讓他死，讓他的女人永遠歸屬于別人！你不是說那個捐獻什么干細胞的小伙子就是煙草公司送貨員嗎？那就讓他不要配合！萬一不聽話，到時來個釜底抽薪：不打錢到鄺佳云的賬上！誰玩我一時，我就坑他一輩子！先答應這個女人，她高興了，才能有激情的床上表演。

一個中午，嚴其賓又將鄺佳云叫到了賓館，他的聲音是居高臨下的。現在這個女人有求于他了，他也有玩弄的砝碼了。鄺佳云來了，他似笑非笑地說：“寶貝，我們玩玩花樣，這次你幫我脫褲子。”鄺佳云面無表情地照他說的做了。一陣獸欲的發泄后，嚴其賓仍不滿足，他要把這個女人所有的尊嚴都摧毀，讓她成為他的性奴。

嚴其賓一手夾煙，一手放在她的身體上摳摸著：“告訴我，你多大歲數開始長陰毛的？”

鄺佳云說：“問這個干嘛，無聊！”

嚴其賓干笑著：“好，不問這個。那么，你第一次給了誰？”

鄺佳云知道嚴其賓在用對女人隱私的刺探滿足畸型的性心理，不由厭惡而又悲憤。嚴其賓這句話讓她想起了崔雨潤，自己不但錯過了和崔雨潤相識的最好的年華，而且還在褻瀆著這份遲來的愛。她忍著淚對嚴其賓說：“第一次啊，給了一個姓崔的男友?！?/p>

“什么？”嚴其賓瞪大著眼，盯著她，“姓崔？叫什么名字？你的第一次真就跟了他？”

鄺佳云沒想到她瞎編的話會令嚴其賓大驚失色，她當然不會再說出崔雨潤的名字了。在這種場合，當然，她也不能過分得讓嚴其賓受不了，她家里有一條人命在他手里握著。鄺佳云凄涼一笑，說：“第一次肯定是和老公了，你搞了好多女人都是第一次吧，還不滿足呀？”

她哪里知道嚴其賓早就清楚她和崔雨潤的事，嚴其賓的驚恐是因為他覺得他又一次敗給了崔雨潤，他在心理詛咒著崔雨潤：媽的，這個女人第一次就給了你，嫁人了還跟著你，現在才輪到我，崔雨潤，你這次又贏了我！

但是，嚴其賓還是故裝得意地笑起來，忽然又盯住了她：“你第一次的男友真的姓崔？”

鄺佳云說：“騙你的。我真愛的是你，一輩子和你好?！?/p>

嚴其賓扭過頭去，用鼻子哼出一聲笑，又問鄺佳云：“如果你老公的病治不好，你還會跟我？”

鄺佳云說：“骨髓有相配的，你又支持做手術，哪能失敗呢？”

嚴其賓說：“我說的是如果?！?/p>

鄺佳云說：“萬一失敗，我當然還會跟你了。”

嚴其賓捏著她的下巴，狠狠地說：“當然要跟我，肯定要跟我?！?/p>

“我”乃有“情”人

崔雨潤始終弄不明白鄺佳云為什么和嚴其賓好上了，可是他不想再過問了。他已感疲憊之極。

這一天，他在銀行門前碰到鄺佳云。他剛要叫她，就見鄺佳云掏出了手機。

“嚴其賓，明天他就要進手術室了，你說把錢打到帳上來？為什么還不打過來？什么，你沒有錢？” 鄺佳云掛了電話，頹然地坐在臺階上。

崔雨潤一下子明白了。他也掏出了手機：“嚴其賓，盜亦有道，你為什么這樣，你這是謀殺??！你為什么這么無恥！”

當他掛了電話，面對的是鄺佳云驚恐而羞愧的眼睛。

嚴其賓不知說什么，他心亂如麻。鄺佳云對他凄然一笑，轉身大步走了。

崔雨潤追上去，把她拉進了自己車內。

“究竟發生了什么？”他搖晃著鄺佳云。

鄺佳云淚流滿面：“雨潤，你不要問了。你放我走，我要把嚴其賓殺了。”

“你要殺了他？你說你和他是怎么回事？說出來，什么事，我會幫你?！?/p>

“我……”鄺佳云倒在了崔雨潤懷里，“我老公得了白血病，要40萬手術費，我沒有，嚴其賓勾引我，我就想利用他。”

“為什么不找我？”

“我不想因為錢，讓你對我有了不好的看法。我是真的愛你呀?！?/p>

崔雨潤已是悲傷之極：“佳云，40萬，我給你?！?/p>

“可是，你想過沒有，就是嚴其賓給了錢，如果骨髓捐獻者退出了，也無法手術?！贝抻隄櫚褔榔滟e對他表弟說的話講了出來。

鄺佳云渾身哆嗦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我是說過，當一個女人伸手索取時，已經失去了自我，可是那是指在沒有愛的情況下，指的是以索取為目的的極度自私的女人，”崔雨潤說著說著流下了淚，“你這是另一回事呀，你有困難為什么不找我，我不是那種無情的人，你怎么看不出來？”

鄺佳云的哭聲更大了，可是她還得去安慰崔雨潤。她邊哭邊撫摸著崔雨潤的頭發：“雨潤，對不起啊，對不起，我真的是怕我向你借那么多錢，會毀了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啊，我好想去死?！?/p>

崔雨潤抽泣著：“佳云，你別哭了，我會支持你老公做手術的，我要讓你看看，我是一個怎樣的男人……”

君去情留

鄺佳云老公的骨髓移植手術成功了，錢是崔雨潤出的。當嚴其賓對那個干細胞捐獻者發出最后通牒遭到拒絕時，他決定不借錢給鄺佳云。

二十多天后，鄺佳云收到了一封沒有寄信人地址的信——

佳云，此時，我聽著《月光愛人》，給你寫信，我也像在月光下了。過去的一切那么美好，令人回憶?？墒怯帜敲戳钊藗摹Ｎ乙呀涋o職了，到了外省一家設計公司，我想把過去忘了。你所做的一切，我能夠理解，卻不能接受。理解和接受不是一回事，你說對嗎？也許，是我自私了，可是我怎么也不能克服另一張丑惡的嘴臉總在我心里出現的陰影。如果你認為我是自私的，那就請你原諒我。不能原諒我，就恨我吧。

你老公病好了，也許對你的態度就會改變了。如果依舊如故，你就離婚，走出那個泥潭，去尋找自己的幸福。生活對我的不公，我也會一一地去承受，也會努力地去尋找明天的方向。我希望你也這樣，努力去尋找你的幸福。我們再不會相見了，祝福你。

鄺佳云哭了，拔打崔雨潤的手機，回答她的是：這個號碼已停止使用。她再一次捧起那封信，洶涌的淚水卻讓她什么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