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怨你,疑神疑鬼,聽風就是雨。我陪老板吃幾頓飯,又不是陪上床,你中了哪門子邪?這可好,兒子沒了!嗚嗚……薛倩說到傷心處,抑制不住嚎啕起來。
早上七點一刻,薛倩掂著耳鍋上街了,齊國梁見縫插針,開始了和六歲兒子的對話。
齊棋,爸和媽要離婚了,你跟誰?
離婚?好好的,干嗎離婚?齊棋一邊在茶幾上壘積木,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好好的?真要好好的就好了,你沒見爸和媽早幾個月就分屋睡覺了?
那是媽嫌你打呼嚕。
才不是呢!是你媽有了二心。
媽說爸有二心。
小屁孩兒懂個啥,居然敢跟爸磨牙斗嘴,嗯?
你大屁孩兒懂得吃飽了不饑,胳膊肘往外拐,把別的女人當寶貝。
誰教你這樣說的?小叛徒,看老子不拿雞毛撣子抽你!
齊棋見勢不妙,推倒積木大橋,一頭鉆進了衛生間,“嘩啦”插住門,在里面甕聲甕氣地說,人家“辦公”呢,有氣待會兒撒!
不一會兒,薛倩買來了豆漿、油條。
齊棋,麻利點吃東西,別誤了上學!
齊棋在學前班還是班長呢!他聽到媽媽喊,應聲而出,朝客廳瞥了一眼,見爸爸擰緊著眉毛,正坐在緊挨衣櫥的長條沙發上悶頭抽煙呢。
齊棋吃了兩根油條,喝罷那小半碗豆漿才說,媽,爸問你們離婚我跟誰,你說我跟誰喲?
那還用說,跟媽媽唄!
齊棋望望爸爸,搖搖頭。
齊國梁興奮地問,跟爸爸,對嗎?
齊棋望望媽媽,同樣搖搖頭。
齊國梁和薛倩的目光變得迷惑起來。
都跟!齊棋斬釘截鐵地說。
你倆別離婚!齊棋補充道。
要么,你一替一月跟爸爸媽媽輪流住?齊國梁耐著性子跟齊棋商量。
才不呢!我兩個家來回跑,不成小流浪漢啦?會讓全班同學笑話的。還不如誰也不跟自個兒過呢。齊棋說罷這番話,梗梗脖頸,儼然一只好斗的小公雞。
這孩子!齊國梁轉向薛倩:要不咱倆改天去民政局?
只好這樣了,這孩子!
上午十一點半,薛倩準時到城內小學接齊棋,見孩子們都走光了,仍不見齊棋的蹤影,只得進去找輔導員。
輔導員說,齊棋十點前請假走了,說頭疼,要找你帶他去醫院看醫生。
沒有啊,齊棋沒上單位找我啊。
齊棋脖子上掛著鑰匙呢,會不會自己回家了?輔導員又說。
不會,我方才順路往家送菜來著,家里沒人。
薛倩打齊國梁手機,齊國梁也慌了,說我倆立馬分頭尋找,你騎自行車慢,再回家看看,如果齊棋還沒回家的話,去西街西關挨胡同搜索。我騎摩托車負責其余地方,順便給他爺爺、姥姥、姑姑家打電話,讓他們幫著找找!
兩個小時后,二人敗興而歸。薛倩想在床上躺一會兒,齊國梁打破幾個月來的固執,第一次跨進薛倩臥室,在床沿坐下,尷尬地搓著兩手,不無著急地說,這孩子,能跑哪兒去呢?
都怨你,疑神疑鬼,聽風就是雨。我陪老板吃幾頓飯,又不是陪上床,你中了哪門子邪?
也怪你,倒打一耙,在親友面前揚風,說我跟公司里的某某有染!
沒風,咱起啥浪啊?這可好,兒子沒了!嗚嗚……薛倩說到傷心處,抑制不住地嚎啕起來。
砰!砰砰!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齊國梁離弦箭似的出去開門。
門外沒人,胡同里也沒人走動。
砰砰砰砰!敲門聲又響起來。
國梁快來!快來!齊棋在這兒呢!薛倩在客廳里連聲尖叫。
齊國梁三步并作兩步沖進客廳,見齊棋正從衣櫥里往外鉆。許是里面太憋悶,齊棋面色慘白,額頭閃爍著幾粒晶瑩的汗珠,拿臟手一抹,頓時成了小丑。
你、你干嗎鉆進衣櫥里?齊國梁有點哭笑不得。
我想讓你們嘗嘗沒齊棋的滋味。
那你敲個什么勁兒,干嗎不自己走出來?薛倩問。
我怕嚇著你們。
齊棋,我的乖兒子,媽不會離開你的!
爸也不離開你!
齊棋嘿嘿笑了,流出了兩汪淚水,那張小臉更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