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是我縣作家協會會員,每年至少有三五篇“豆腐干”文章發表在縣報的文藝副刊上。他任職于我鎮的人民醫院宣教科。醫院不定期出版的《人民衛士》醫學小報,就是他主編的。
老王確實是我鎮的一支筆。
老王是醫院行政領導班子的后備力量。
老王還常常得到鎮里頭頭委派出去參加風景區如廬山、黃山、武夷山等地的文藝筆會。可是參加筆會的文友們,不是出過文集或是在地區級、省級文藝刊物上發表過詩歌、小說、散文的人。一比較就相形見拙了。每次出差回來,情緒總是很壓抑。
他要揚眉吐氣,他要奮起直追!
他看到某刊物上的一篇描寫城市流浪兒童的報告文學《大橋下面》;又在一張報紙上看到了一篇暴露黑磚窯的窯工們非人待遇的通訊。
老王終于悟出了自己的門道。一定要深入生活、體驗生活,與報道中的主人公同住、同吃、同生活,自己能夠寫出驚世駭俗的故事來。到那時,我王某某就真正成為大作家了,這當然是夢寐以求的事。
可是,流浪兒有人寫過了,黑煤窯、黑磚窯寫過了,民工的留守孩子們寫過了……?
一定要選擇一個全新的社會焦點問題。
三個晚上的不眠之后,他靈感幡然而至:寫發廊女的悲情生活吧。
我們鎮的城隍廟西北角有一條野貓街,小百姓稱之為“紅燈街”。粗略一數,約有十八、九家吧!什么“溫州發廊”、“阿咪洗發室”、“甜心休閑屋”……等等,還間隔三五家門面有一家“成人保健用品”、“夫妻情趣用具”的店,挺配套的。
解放前外出到上海灘謀生過的人,說這一條街真像上海的四馬路:有一位美女作家發表過一首《少年游》的詞,很典雅,藝術地描繪著野貓街的景致:
城隍廟后小香街 樓宇筑威排
桃蹊柳承 經年薰草 直叫客沾鞋
華燈初上向門倚 方始作生涯
流盼頻頻 一眸風月 春色滿庭階
老王原是很本分很保守的人,出差夜宿賓館三陪女的電話從來不接聽的。
這次為了深入生活,他豁出去了!
老王像上戰場的勇士,每次采訪行動前他都要喝點酒壯膽,像荊軻刺秦王前的“風嘯嘯兮易水寒”之悲壯!
一個星期過去了,老王卻請了病假。
泌尿科小李神秘地對我說:“他深入生活深得太‘深入’了,向我要了兩?!畟ジ纭蛄巳А刂巍恢劳耆昧藳]有?……”
嗟呼!悲情發廊女!悲情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