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符”

十八彎鄉的黨委書記，姓李名敢。名如其人，他大膽果敢，說一不二，是要生鐵就砸鍋的主兒。他到任后不久，就找出本鄉“窮”的癥結：至今鄉政府才有一輛帆布篷式的小吉普，就憑這熊樣還招商引資呢，鬼來!因此，他牙一咬：淘汰小吉普，換桑塔納。這一決定公布后，全鄉嘩然，因要十幾萬哪!財管所項所長悄悄地對他說：“李書記，賬面上擠不出錢。”“鄉直機關人員和教師的工資緩發。”“上個月的工資還沒兌現………”“再拖一個月保管沒問題。”“大家已經很有意見。”“別婆婆媽媽的，我不信用遲一個月大家就全拖討飯棍。”

說到這一步，項所長就將還要解釋的話全部咽了下去。

事情就這么定了，車很快就買回來了。

李敢車癮很濫，下村檢查，上縣開會，走親訪友……除了吃飯和睡覺，幾乎是屁股不離車。

新調來一位鄉長姓許名帆，其性格與李敢不分上下，是攆狗不成打自己的那種。許帆很想過過車癮，可是李敢總借口這樣事那樣事予以拒絕。許帆見李敢將車據為己有很生氣，但為了顧及情面，就沒有發作。

數日后，許帆到縣開會，就又向李敢提出要車，因是公事，李敢才極不情愿地將車鑰匙扔給他。沒想到，許帆開完會，不僅不還車，還將車開來開去，有幾次從李敢身邊開過時有意將喇叭按得“嘟嘟”響。李敢很來火，就上門要車。許帆不冷不熱地說：“車是公家的，就這么合著用吧。”說完，仍沒有歸還的意思。李敢真的來了火，聲高八丈要車。許帆根本不買他的賬，昂著頭說：“車在你手里大半年都行，在我這里才幾天就不行，你也太霸道了吧。”就這樣，書記和鄉長頂起了牛，且聲音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有理。最后還是財管所的項所長悄悄地對許帆說：“有一招商項目，急等李書記去表態。”招商引資是目前的中心任務，誰也抗不了。許帆只好將車鑰匙交到項所長手里，由項所長再轉手交給李敢。

李敢得車后發誓：他再用到我的車，除非石頭從水上飄起來。

車是人的品牌，權力的象征，沒車怎能行?許帆見到李敢將車開進開出心里就生妒火，心想：論職務我和他平級，論資歷我不比他低，憑什么他將車“獨卡”。對了，他能花公家錢買車，我為什么不能?想到這兒他的心豁然開朗，自己分管抓計劃生育這一塊，超生的、早婚的、計外懷孕的，等等，有很大的罰款潛力可挖，現已有罰款近十萬元，只要再加把勁兒，將罰款標準訂高點，面放寬點，再用提成的方法激勵計生辦里的工作人員，不信買不回一部車。

真是心想事成，只刮了個小風暴，那些曾被罰過款的人家就又被擠出不少；那些在外地打工的違反計生規定者都被狠狠地罰了一通。就這樣又湊上個十來萬：錢到手，車到位，且是“廣本”，比李敢的“桑塔納”還多好幾萬。

他們的怨越積越深，成了死對頭。

很快就過年了，年初一放過開門鞭，李敢便去車庫看自己的愛車，不看則已，一看驚一跳，車前的w的標志上斜貼著一張白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毛筆字，像風水先生畫的“符”，很難辨認。李敢急忙叫來妻子：“你看看，你看看上面寫的什么?”妻子上前辨認，原來寫的是“死得快”三個字。妻子道：別的還有誰，肯定是“那一泡”。說完就將那“符”揭下來撕了。她說的“那一泡”，指的就是許帆。李敢說：“他觸我的霉頭，我也叫他沒有好日子過!”

幾乎就在同時，那一邊的許帆也發現自己的“廣本”H車標上被斜貼著像“符”的白紙，也急忙叫來妻子，妻子經仔細辨認，發現上面寫的是“快點死”三個字，因“喪事”才貼白紙，且今日是大年初一，故妻子直叫“晦氣”，隨即將其揭下撕了。他們也估計這缺德事是李敢做的，別的還有誰?因此許帆恨恨地說：“哼，咱們走著瞧!”

大年初四，許帆帶上才搭上手的王小米去省城游玩，許帆仗著自己的駕技熟，又仗著遮光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車一上路他們就打情罵俏開了。車上了國道后，路況好了，許帆就一手扶方向盤，一手像游龍似地在王小米的身上到處摸索。那王小米就依在許帆的懷里，時而裝睡覺，時而像瘋子似地在他身上撓癢癢。于是兩人在車內爆發出一陣陣浪笑。

真是樂極生悲，在快到省城的一個急彎處，突然迎面冒出一輛大貨車來，許帆沒來得及避讓，一頭撞到大貨車上，他和王小米當場死亡。當交警將許帆從完全變形的小車里拖出來時，他那右臂仍緊緊地箍著王小米的頸部。

也是大年初四，李敢的岳父過70歲生日。這一天，所有親朋都來祝壽，他更要將車開過去顯擺顯擺。于是一吃過早飯，他便將妻子和兒子帶過去。

中午，岳父的壽宴很熱鬧，因李敢在他們家是個很有“地位”的姑爺，故大家都來敬他的酒。李敢年輕氣盛，性子爽，來酒不拒，未待散宴便醉得一塌糊涂，直至天晚才醒來，他一醒來就硬著舌頭說：“再來一斤也無所謂。”

在回家的路上，李敢將車開得如風擺楊柳似的：車駛上高橋的時候，他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李書記，您知道不?”

“什么事?”

“許鄉長、他、他、他死了。”

“什么……什么，你說……說清楚。”

“許帆許鄉長出車禍死了。”

“好哇，天助我也!”

李敢酒在肚，話在心，聽到這個消息，高興得大呼小叫起來，于是猛踩油門，加上下了橋坡，那車即像出膛的子彈朝前射去，突然“轟”的一聲，車撞向橋頭上的欄桿后，就像一頭打滾的驢，最后被橋頭的一根電桿攔了下來。李敢當即死亡，妻子和兒子撞成重傷……

那么，他們兩家車上貼著“符”是誰寫誰貼的呢?

其實，“符”事源于雙方孩子們的惡作劇，本來兩家孩子是小學三年級的同班同學很要好，只因兩家大人不和，孩子們也就自然地卷入其中。孩子們都認為自己的大人受對方欺負，就想方設法損對方。于是許帆兒子除夕傍晚趁爸爸寫完春聯后，利用現成的毛筆和墨汁，偷偷地在白紙上寫上了“死得快”三個字，慌慌張張地偷貼上了李敢的車。李敢的兒子見他爸爸車上的“死得快”，一看就知道是許帆的兒子寫的，氣得忘了將其撕下，就“以牙還牙”，寫了個“快點死”，也偷偷地貼在了許帆的車子上。誰知這兩個小東西的一寫一貼，竟成了“靈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