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子喜歡夜。
也許是環境污染越來越嚴重吧,城市的白天似乎總是籠罩著一層灰色,即使那乍一看上去還是那么明晃晃的陽光,仔細瞧久了也會感覺到外面還裹著隱隱的灰色,如同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們的心情。
只有在太陽無可奈何地西落之后,城市才會逐漸露出她的媚態來,給人們無窮的想象余地,從這個意義上說,城市是越來越女性化了。城市的夜是那么的迷人,車水馬龍,寬大的街道兩邊的燈飾總是有增無減地擠在一起,散發出璀璨的光芒,在光芒下來來往往的人們已沒有了日間的煩躁。夜色對女性們來說尤其仁慈,讓她們很方便地就把歲月留住了。
但芳子喜歡的卻不是這些。怎么說呢?這些都是表象的東西,芳子喜歡的是夜的實質。夜是陰涼、溫柔的,猶如女人沒有上粉的肌膚。在夜晚寧靜的房間里,坐在閃爍著熒光的電腦前,芳子仿佛進入了另一空間,沒有空虛寂寞,只有時間的飛逝和快樂的感受。
多么渴望永遠在這個世界里。
冰山雪客說,人在對現實不滿時,首先想到的是逃避,而不是去改變。
芳子笑。
嫁給了一個成功人士,你就不能抱怨他沒有時間陪你。你得支持他的工作,理解他的難處,誰讓你當初崇拜他呢?你當然知道崇拜和相愛以及生活在一起不是一回事兒,但當你真正清楚時已經遲了,因為你已經嫁給了他。所以,你得自己學著用安靜的或者快樂的心態,度過他經常不在身邊的時光。讀書讓人增長知識,寫作讓人安心,上網讓人“樂不思夫”,跳舞可以在音樂聲中漫步。艾晚婷,自己找一種適合自己的吧。
芳子有些惱火。討厭!她咬牙切齒地說上一句。
這家伙就是聰明。芳子又不得不在心里贊上一句。
芳子去長沙出差時專門去逛了岳麓山。從岳麓書院出來往山上再走不遠有一座亭子,這就是著名的“愛晚亭”。芳子一看到這亭子就呆住了——愛晚亭?這么熟悉!她居然莫名地有一種深深的依戀,冥冥中依稀感覺出自己上輩子的情感經歷就是從這里開始的!于是,在網上,芳子毫不猶豫地就把名字叫做“艾晚婷”。
還從來沒有一個網友猜出她這個名字的來歷,但前幾天的一個深夜里,顯示器上突然跳出的一行文字讓芳子已經聊得有些暈沉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你那么喜歡愛晚亭?芳子留意看了看這個找上門來聊天的不速之客,一下記住了他的名字:冷風冷雨之冰山雪客。
明天要早起去工作,88。此刻,不等冰山雪客回話,芳子就下線了。現實中的芳子無法不面對現實的白天。
昨天就安排好了,今天的工作就是去采訪一個畫家。
這個采訪其實是芳子在前一段時間就定好了的。作為市電視臺《訪談》節目的主持人,芳子經常為訪談對象傷透了腦筋。那次在美術館拍攝本市名家的畫展,芳子被一幅名為《雪女》的油畫深深吸引住了,以芳子的美術修養她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幅佳作,雖然當時在這幅畫前欣賞的沒幾個人。芳子立即向畫展的組織者要來了這位畫家的聯系電話。但后來聯系了好幾次,他都不在家,說是在外地采風。早上一到臺里,芳子就接到了他的電話,說已經回來了,愿意接受她的采訪。
助手小胡將車開得飛快,因為這是郊區的路段,很少有車子。颼颼的冷風讓芳子感覺有些恍惚,仿佛坐在一枝箭上,迅速,又無聲無息,進入另一空間。
小胡給車載音響換上了一張CD,熱烈的搖滾頓時響徹車內,強勁的節奏,聲嘶力竭的吶喊,讓芳子不由得不回過神來。
小胡帶著羨慕的口氣在震耳欲聾的吼聲中大聲嚷道:“畫家就是畫家,這老家伙,住這地方,空氣清新,又清靜,真會享受,等我老了,我也選個這樣的地方,好延年益壽哇!”
芳子婉爾一笑:“別瞎說!他可不是啥老家伙,年輕著呢,才三十多歲,名字我覺得也青春得很,叫王帥。他還沒結婚呢,算得上是鉆石王老五嘍,不過你沒機會,因為你不是女孩子啊。”
但是采訪的結果卻讓芳子感覺有些失望。不錯,王帥確實是個年輕又略帶帥氣的畫家,特別是酷似張學友的鼻子,再架著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一個人,散發著淡淡的書卷氣。可這個人又是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沒有多余的語言,缺乏讓人了解和與人溝通的欲望。這樣的男人在今天充斥著炒作的商業社會里簡直算是稀有動物了,從心底里講,見慣了滔滔不絕的所謂成功人士的芳子更欣賞這樣的男人,但這樣的節目在電視里播出,效果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敢情今天的工作要白費了!告辭時芳子的心里不覺得有些惱火。
這種惱火的情緒一直延續到晚上,又不自覺地帶到了網上聊天室。
他不是個優秀的男人!發泄了一通后,芳子賭氣地說。
冰山雪客沉默了一陣子。
哎,艾晚婷,我是巨蟹座,你是哪個星座?冰山雪客換了話題。
芳子頓時來了興趣,她可是很喜歡星相學的。
我雙子座的哦!
那好,我來給你說說你的性格吧。
你會看星座?
當然了。雙子座女子,在她身上找不到一根安定的骨頭,對不對?
找罵啊你?快說下去!具體說說我!
好好好,遵命!你生來就是一個不喜歡受約束的人。你從不隱瞞自己的觀點。做事,喜歡憑自己的意愿,絕不受人支使。你很漂亮,也很驕傲,對不對?但你的驕傲與美麗無關。你最自負的絕不會只是品頭論足這等事,令你引以為傲的是專學多聞、舉一反三、觸類旁通和廣結善緣——你可以興奮地對超級場貨架上的新產品仔細鉆研,也可以把此次奧斯卡影片的風格分析比較足以打敗影評人,更可以左擁百科全書右抱八卦雜志。誰擁有了你無異于同時擁有了一本字典和一個搖藍。當然要愛上你的男人,首先得自問自個兒是否有厚如長城的信心,寬如太平洋的知識,高人一等的幽默感和異于常人的包容力!
討厭!又跟我談愛情!
當然嘍,哪個名人說過嘛,愛情是人類永恒的話題啊!
貧嘴!快往下說!
那就說了啊!在希臘神話中,雙子座的支配星是水星,支配水星的則是傳令神佩梅斯,他是全能之神宙斯與瑪雅的兒子,生得極其俊美且風流無比。因此,雙子座的女人天生具有使人迷醉的魅力,往往會令男人有一見傾心的沖動,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聰慧的你享受捉摸不定的愛情。你是男性環繞的對象,人際關系好,在聚會中總是引人注目的焦點。你好奇心強,喜歡頭腦和你一樣靈活的人。你會被擁有自我的男性吸引,不可捉摸的男性尤其是令人心動的挑戰。你常會令男人眼花繚亂,有時更會使男人思考打結。但是與你在一塊兒,會令男人感覺到生命中充滿了許多趣味,任何趣味,包括悲傷的、快樂的,一切的一切。
啊啊,越說越離譜啦!哼,說說你自己吧!
好啊。巨蟹座是水象星座之首,屬情緒較強型,直覺也很強,對所愛之人非常親切、體貼。這個星座的守護星是月亮,因此極其容易情緒惡劣、陰晴不定。巨蟹座男子是用敏感和復雜交織而成的。首先,我們用沉默的方式溝通,因為沉默、文字、影像、音樂是我們表達情感的拿手方式。其次嘛,我們低調處理問題,其實低調只是一種態度,也許心里滔滔不絕(而且,相信我,絕對是),但不會形于外。此外嘛,工作令我們生氣勃勃,我們有如山一般堅定的態度。35歲以后的巨蟹座男人會比較懂得人情事故,比較專心也比較分得出眼淚和流汗的不同。
盡會夸自己耶!敢說說你們的愛情嗎?
有什么不敢的呢?巨蟹老公,在面對事業時,顯得勇猛無比,沖鋒陷陣,不失英雄本色,他們是最能為生活搏斗的星座之一。巨蟹老公不會把成就和事業掛在嘴巴上,他們喜歡用家庭當借口,給自己一個退路,其實卻是利用家庭生活,尋找思考的空間。巨蟹老公心思縝密,光是美食佳肴,不足以貼近他的心。要能察言觀點,學習做他肚子里的蛔蟲,關心他瞬息萬變的情緒,才是真正的賢內助。所以雙子座老婆:能言善道是你的專長,偶爾把它用在撒嬌上,保證效果加十倍,巨蟹老公最吃這一套!
好啊好啊,你欺負我!我以后不和你玩了!
啊哈,我道歉!對不起了!不過,你剛才說的那個畫家,我覺得他肯定是巨蟹座的。
怎么又說他了?
你明天是否可以找他到演播室,就幾個主題與他談論一下?我想,只要是他感興趣的話題,他會談得很好的。而且,外景與演播室的訪談有機結合在一起,效果會好很多。好了,太晚了,不影響你休息,記住明天找他啊!再見!
這回是冰山雪客不等芳子回話了,他就下線了。
芳子愣了愣,再想想,嗨,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啊,這個“冰山雪客”,實在不賴。
第二天一大早,芳子就來到了演播室。她認真地設計了幾個話題,都不是太陽春白雪的那種,因為芳子清楚地知道,電視是種大眾傳媒,你的話題一定要讓普通觀眾感興趣,比如說那幅《雪女》,普通觀眾想知道的不會是這幅畫的內涵之類,他們更有興趣的應該是創作這幅畫時發生的故事,說白了就是畫家與這幅畫的模特之間的故事,最好是兩人之間發生的浪漫事情,而且畫家三十多歲了還沒成家,這里面的隱私故事是吸引眼球的最大賣點。芳子覺得這實在是與自己的初衷相違背的,但她明白自己又無法不去討好觀眾,她最擔心的是王帥是否會愿意談這類的話題。
電話里王帥有些出乎意料地很爽快地就答應來了。而且在演播室里,他的表現和前一天相比有很大的差別,面對芳子他侃侃而談,毫無忌諱,弄得芳子還有些懷疑自己是否請錯了一個人。
有了王帥的配合,節目很快就錄好了,芳子相當滿意。她向王帥真誠地表示了謝意。此時的王帥又恢復了原樣,溫和而內斂,又像一座沉默不語的石山。芳子識趣地閉上了嘴。芳子想,他這才像“冰山雪客”呢,哪像網上那位,滿嘴的花言巧語。芳子發現,自己還是蠻喜歡王帥的,真的喜歡。
節目播出了,反饋回來的消息不錯,很高的收視率。節目組的大伙兒很高興,芳子也很高興。她把情況告訴了冰山雪客,冰山雪客也很高興。
冰山雪客說,我有個擔心哪!
芳子:瞎擔心什么?
冰山雪客說,你是不是喜歡他啊?我嫉妒啊!
冰山雪客說,下線吧,出來我請你喝啤酒。
芳子愣了愣,你是本市的?騙人!
冰山雪客一笑:我怎么會騙你呢?小笨蛋,你查看我的ID不就知道是不是本地的了嗎?半小時后在“熱帶”等你。不見不散哦!
臨出門前,芳子精心打扮了自己。網上約會,網友見面,如今越來越多的時髦男女都這么做,但有著“主持人”這個時髦職業的芳子在這方面一點兒都趕不上潮流,雖然也不缺少網友約自己。對冰山雪客的邀請,說實在的芳子還有些猶豫,但對冰山雪客由衷的好感很快便讓她把那一點點莫名的擔心拋到了九霄云外。當然,既然已經答應了人家,不管怎樣都得對得起人家吧。芳子把自己收拾完畢,打了一輛車直奔“熱帶”。
在上最后一級臺階時芳子居然有些緊張,有一種當年第一次面對鏡頭時的感覺,一種久違了的感覺。芳子自己也覺得好笑,這是怎么了,像來相親似的!芳子很認真地抿了抿嘴唇,生怕口紅不勻。芳子今晚一改過去“野蠻女友”般的風格,衣裙飄飄,輕輕推開“熱帶”的門,她知道冰山雪客肯定會一直在盯著進門的女士,她希望給他留下含蓄典雅的第一印象。芳子直到確定了長裙完全飄進“熱帶”后才緩緩松開了扶門的手。
“熱帶”是本市相當有名的酒吧。名為“熱帶”,其實里面涼爽得很,大功率的空調在耐心地工作著呢。酒吧的背景用的是虛假的灌木叢林,打上綠綠的燈光還真的蠻像那么回事兒,四周圍的墻上爬滿了蜥蜴和一些不明的生物,當然都是假的,逼真的屋檐處還滴答滴答地下著人工雨。光線有點幽暗,芳子恍眼望去,里面的人不少,女孩們穿得都很性感,似乎滿酒吧都是吊帶衫。等適應了一下光線,芳子發現情侶們都是摟摟抱抱的,其中還有幾對少年情侶,也都大大方方,親密無間。
耳旁響起一個似乎挺熟悉的聲音:“在這兒呢,芳子主持人!”
循著聲音望去,芳子吃了一驚,原來是王帥,那個畫家。
王帥正坐在桌子旁,微笑地望著她。
王帥慢悠悠地舉起啤酒杯。桌上放滿了空瓶子。
芳子舉杯,和他相碰。
芳子越來越感覺到他不是個難以接觸的人,而且他還有著普通男人無法企及的幽默感和耐心,雖然他的話語依舊不是很多。和他聊久了,芳子發現自己向他傾訴的愿望是那么的強烈,他有著在網上無法體會到的親和力,尤其是在他專注地聽著,暖暖地看著自己的時候。
芳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是巧笑嫣然。她也不再說話,就那么安靜地看著他,看著他,仿佛是在看著年少時的夢中情人,然后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王帥買了單。兩人一起走出去。
王帥說:“我送你回去。”
到了樓下,王帥把車停好。芳子下車,有些搖搖晃晃。王帥忙說:“等一下,我扶你上樓。”
芳子知道自己其實沒醉。但芳子還是讓他把自己扶進了房間。芳子說:“王帥你先看看電視,我去洗個澡。”
這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間。王帥順勢在舒適寬大的沙發上坐下,他把眼光放在了墻上的一幅油畫上。這是一幅女人的裸體。芳子笑笑:“你的《雪女》,我把它買下來掛在這里了。”
洗完澡出來,芳子穿的睡衣,是那種薄得像蟬翼一般的,可以隱約看到滑嫩肌膚的那種,純潔的白色。芳子知道王帥會喜歡的,因為她看懂了他的《雪女》。
她緊挨著他坐下。
巨大清晰的背投電視里,那個叫張曼玉的女人吻梁朝偉時,芳子吻了王帥。王帥顯得有些準備不足,兩片薄薄的唇一時不知如何應付。吻完了,芳子覺得很不過癮。接著看電視,張曼玉又和梁朝偉吻在了一起,芳子于是往王帥的懷里靠,兩人于是也又一次吻在了一起。這次和上次不同的是,兩人都是積極的主動的,還發出了嘖嘖的聲響,仿佛是兩個幾年沒見過面了的情人。
良久,兩人分開。王帥喘著氣說:“我該回去了。”芳子不作聲,把頭靠在了他的肩上。王帥頓時聞到了成熟女人迷人的體香。
電視里的畫面始終被一種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從幽深的弄堂到狹小的賃屋,從夜歸的長路到閑賦的牌桌,從門前的面攤到約會的餐館,所有的地點與場景都被燈光拖成了迤邐的影子。鏡頭里隨著光與影的消逝,歲月也在慢慢地流逝。芳子知道,這是王家衛的電影《花樣年華》。
芳子說,不準老在電腦前坐著,今晚陪我去逛逛商場。
冰山雪客說,OK,馬上到!
下線。關機。
在“夢之島”,來購物的人還真是多。芳子的手親密地挎在王帥的臂彎里,乘著電梯上上下下。她今晚的興致十分好,從化妝品柜臺到服裝部,從美寶蓮、歐萊雅系列再到黛安芬內衣,讓王帥是現場惡補了一堂繽紛絢麗的女子美容化妝常識課。
芳子終于逛累了。王帥也快走不動了。
他們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地在四樓的休息處一屁股坐了下來。
芳子有些不好意思:“累著了吧?”
王帥微笑,沒有言語。
過了一會兒,王帥問:“想喝點什么?”
芳子撐著腦袋想了一下,然后調皮地一歪頭:“不用你買,我請你!”
不等王帥說話,她就站了起來。望著她娉娉婷婷的背影,一種溫暖的情愫油然而生,這于王帥來說是一種久違了的情感。
他們面對面地坐著,輕輕啜著可口可樂。芳子不敢再正視王帥的眼睛,她發現他的那雙眼睛極具誘惑力。芳子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把持不住了,她沖動地抓住了他放在桌面的手。
看到王帥迷惘的表情,芳子知道自己失態了,她趕忙掩飾著:“我給你看看手相吧!”
王帥笑。
芳子嘟起性感的嘴:“不相信?就許你會算星座,不許我會看手相啊?”
王帥只好說:“好好好,你看吧,可別瞎說啊!”
芳子于是拿起他的手,真的很仔細地看了起來。
良久,她輕輕地發出了一聲嘆息。
“怎么了?”王帥問。
她不作聲,只是搖了搖頭。
王帥心里有些慌了:“到底怎么了?你別神秘兮兮的好不好,怪嚇人的!”
芳子又嘆了口氣。芳子說:“我是認真的,你別不當回事。”
芳子說:“從你的愛情線看,你曾經有過許多女孩,你承不承認?你看這條是主線,旁邊有許多細小的分叉。在這里,有一個很深的紋路,代表的是有一個女子在你的心上留有抹不去的痕跡,不是過去,是現在或將來。你的生命線顯示,小的時候你是體弱多病的,現在身體健康,但大約在五十到六十歲左右的時候,你會遭遇一場大病,如果你能挺得過去,你的晚年還是很好的,對,就是這,紋路很清晰,所以你現在一定要勤快鍛煉身體,別笑,是說真的!”
芳子看上去有些急了,漂亮精致的臉憋得通紅。
王帥的心里,忽然牽出了一種感覺,刻骨銘心的感覺……
一回到芳子的家,王帥就倚在沙發上不愿動彈了,芳子卻是精神得很,也許這就是男人和女人逛商場的區別吧。
芳子在王帥的面前換了睡衣,然后到浴室里去放水。芳子在浴室里嬌聲喊他,第一聲王帥沒在意,第二聲王帥過去了。他把頭伸進浴室里,里面蒸汽騰騰,但他還是看到了芳子的裸體,決不比他的《雪女》差的裸體。“你進來嘛!”芳子說。王帥就進去了。
芳子抬頭見他還穿著西服打著領帶,就笑:“到家了就要換衣服嘛!”
王帥瞅了瞅了自己,不覺也笑了。他出去脫了西服,只穿了一件小褲頭進去了。
芳子咯咯地笑著,一把把他拉進了她那個大浴缸,王帥的手一伸,一下就抓住了她的乳房。
王帥說:“芳子,對不起,我有病,我性無能。”
芳子愣住了。
“生理的還是心理的?”
“心理的。”
“為什么?”
“因為那些模特,因為《雪女》,因為不想有婚姻,這些摧毀了我對性的最后一點詩意,以前過度放縱的生活形成了我的心病!”
“那沒什么,我不在乎你的過去,一點都不在乎!你看你看,這不是好了嗎?我想要!”
王帥感到了灼熱。一股無法控制的灼熱從下腹騰騰升起。
芳子一下剝下了他的短褲。芳子暢快地呻吟起來……
一床白底撒著碎花的薄被,將兩團剛剛平息下來卻還揮發著熱氣的裸體,蓋在了寬大的雙人床上。床頭燈灑下的微光,把一切涂抹得朦朦朧朧。肉體深處散發出來的氣息,覆蓋了這間臥室里原有的悠香。王帥將散著頭發、目光含情的芳子攬進懷里,讓她那兩個已經沒有能力再像十七八歲的少女那樣堅挺的乳房,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
不一會兒,著陸的感覺又重新回到了王帥的身上,他禁不起嗯嗯起來。
芳子勾住他的脖子,輕輕嘆了口氣:“哎,怪事,我也不知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什么了,反正就是想把什么都給你。”
王帥道:“想不想和我結婚?”
芳子不言語。芳子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
芳子低頭輕輕地說:“來吧,沒事兒,我還想要,上天說了,我欠你的!來吧,我還要,還要!”芳子的聲音顫悠悠。
沒多長時間,王帥就把芳子體內的快樂,轉換成了她嘴上一串串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囈語。
王帥知道自己變了。自己把游戲玩成了愛情。是不是玩過頭了?
王帥看一本書,書上說,只有一個人真正愛上另一個人才會想到結婚。
王帥的心中充滿了傷感。
當又一個可愛的夜晚來臨的時候,王帥痛下決心,要讓愛情朝著婚姻進軍。
QQ上,冰山雪客說,芳子啊,你真的愛我嗎?
艾晚婷:愛情是一朵千瓣蓮花,每一瓣都是我前世的盼望,每一瓣都有它的苦澀和清香。
冰山雪客:芳子,你離了吧,嫁給我!
艾晚婷:怎么了大畫家,你怎么也俗了?
冰山雪客:嫁給我吧,雖然結婚是落了俗套,但俗了就俗了吧。
艾晚婷:我們對愛情和婚姻的理解也許不一樣。
冰山雪客:我以前也不想要婚姻,但我現在想,真的想!
艾晚婷:你不是對我說過嗎,愛情與婚姻有著很大的不同——愛情失去了,只是個人承受著刻骨的疼,而婚姻失敗了,除了個人,還要捆上許多人,包括父母甚至家族都要受傷,還有事業也要受損。因而,對我來說,比較而言,感情或許可以轉移,但家不可破。我們不可以有婚姻的結果。
冰山雪客:可是……
艾晚婷:沒有可是。我想,對不危害家庭的婚外情感予以寬容,也許這是解決婚姻和愛情矛盾的不得已的選擇。你也許會覺得我是個隨便的女人,可我不是,除你外我從沒有過別的情人。
冰山雪客:我不在乎你是否有過。
艾晚婷:我知道你不在乎。我承認你的觀點,愛情不是唯一的,人的一生可以經歷多次愛情。但是我認為,愛情是人的生命中的一種十分稀有的資源,不可能無限制地開采。你知道嗎,在我的感覺中你就是我生命里的黃金。
冰山雪客:但我一想到你與別人同床共枕,我的心就針扎似的疼!
艾晚婷:我們都現實點好嗎?誰都無法奪得走我對你的感情。
王帥沒有作聲。王帥望著窗外那輪明晃晃的月亮發呆。他已經很久沒有注意城市上空的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