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差不多

巴村的大漢兒有句口頭禪，從小念到現在都沒有改過口。小時候念書成績差，經常被父親打，打多了就蹦出了一句：“反正差不多，成績好還不是照樣要下地耕田，難不成還會當官?”初中畢業外出打工時，別人都因不怕吃苦，先后都進了不錯的廠子，賺了不少的錢，唯獨大漢兒挑三揀四，貪生怕死，又吃不得一丁點兒苦，結果是只能靠在街邊幫人守攤賺幾個稀飯錢。日子一久又蹦出了一句：“反正差不多，不都是混口飯吃嗎，靠打工多賺點錢就能當國家主席?”大漢兒的徹底改變是從娶了媳婦后開始的。那是發生在1998年夏天的事情。

大漢兒的媳婦是同村楊家的大姑娘，人長得特別水靈，身材高挑，特別有女人味兒，是山村里少見的美人。也不知大漢兒是哪兒來的狗屎命，居然娶到了這么好一個媳婦，不知羨慕死了多少村里的后生仔，暗暗發誓長大后一定要娶個像大漢兒的媳婦楊芙那樣的女人做老婆，要不然簡直是白白到這個世界上來了一趟。

說得白一點兒，大漢兒的媳婦是撿來的，只不過他運氣比較好而已。聽說他媽幫他定下這門親事的時候，大漢幾人還在潮洲打工，已經改行做了三輪車夫，一天下來也能賺個百來幾十塊。大漢兒之所以選擇干這一行，是因為他打小就喜歡看大上海時期的影片，那里面很多大亨剛開始都是靠拉黃包車起家的，所以他也就從小喜歡上了這一行，希望自己將來也能有那么發達的一天。當大漢兒聽說他母親要幫他找個媳婦時，他想都沒怎么想就應承了下來，還在電話中特地告訴他媽：“反正差不多，你就看著辦吧，不就那么一回事兒嗎?”誰也沒料到他這樣隨便一句“差不多”居然“差”到了一個水靈漂亮的好媳婦。大漢兒是在三伏天最熱的時候結的婚，聽說他當新郎的那晚喝得酩酊大醉后自己一個人跑到豬圈里睡著了。等家人找到他的時候，大漢兒已是滿身的豬屎，連嘴上也沾了不少。大漢兒就這樣帶著一身豬糞進了洞房，結果遭到了新娘子楊芙的極力反對，連床都不讓他上，結果大漢兒憋急后，脫口就是一句：反正都差不多，有什么好洗的，說不定這樣更能生出個大胖兒子呢。最后大漢兒到底上沒上床，沒有人知道。因為原本準備要鬧房的人早讓大漢的一身豬糞給嚇跑了，當然也就沒有人知道下文了。

楊芙結婚不久就懷孕了，她滿懷希望地問大漢兒：“你是想要個兒子，還是想有個女兒?”大漢兒隨口就是一句：“反正差不多，只要生出來長得像我就行。”結果楊芙挺爭氣地幫他生了個兒子，只不過長得不大像他，倒有些像楊芙，有些女性化，小鼻子小眼睛的。聽說是天快亮的時候落地的，所以就取名王亮亮。

王亮亮還不到一歲，大漢兒小兩口就相約到了沿海打工。大漢兒有一個嫁在潮洲的姐姐多少有點兒照應，所以就帶著楊芙直奔潮洲而來，繼續他的三輪車夫生涯。剛開始他也希望楊芙干他的同行，拉黃包車算了。可楊芙怎么說也不干，先是去了一家電子廠，每月累死累活只有幾百塊錢的收入，還不夠大漢兒賭博和吸煙用。有一次一個賭友找到大漢兒追債，無意中看見了楊芙，頓時驚為天仙，死活要大漢兒讓楊芙同他出去吃頓飯，不但債務全免，還有獎賞。大漢兒苦于沒錢又考慮到只是吃頓飯，也就應承了下來，回到住處就對楊芙講：“去吧，不就吃頓飯嗎，人家王老板可是有錢人。反正都差不多，你就當是多了一位遠房親戚好了。再說他又不會吃了你。”楊芙犟不過大漢兒，只好答應了，但一定要大漢兒陪著。大漢兒滿口答應，等一到包廂坐定他便借口溜了。他想，反正老王只是吃頓飯，又不敢把我老婆怎么樣。

可大漢兒在住處等了整整一個晚上，也不見楊芙回來，心里便有些著急，幾次到吃飯的地方找，但都沒找著。

快天亮的時候，楊芙哭哭啼啼地回來了，說是昨天他前腳剛走，王老板就用放有迷藥的酒將她迷倒了，然后在酒店里把她搞了一整夜。大漢兒一聽頓時怒火萬丈，準備去找王老板拼命，可后來一看到楊芙口袋里那扎足足有四五千元的人民幣，肚里的怒火不知怎地就忽然被澆熄了。他裝著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對楊芙講：“反正都差不多，我們無錢無勢，斗又斗不過他。再說干也被干了，就算了吧，以后自己小心點兒……”

楊芙一聽，先是狠狠地扇了大漢兒幾個耳光，把他的手也咬出了血。但過了一會兒，心就開始涼了、冷了。嫁了這樣的老公，還有什么好說的?；叵肫鹱蛞沟那榫?，心里竟然有了另外一番滋味兒，那豪華的酒店套房，那……再看看眼前沒有一點骨氣的大漢兒和破舊的租屋，楊芙決定改變一種生活方式。大漢兒的模樣在楊芙的眼中蒙上了一層灰色。

楊芙辭去了電子廠的工作，憑她的長相輕易地就到了一家四星級的酒店當服務生，干了不到三個月就當起了坐臺小姐。開始還只是坐素臺，一晚就百十來塊錢收入，后來就漸漸地收心不住，便同客人出去開房了。大漢兒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情后，愣了片刻后只說了句：“反正差不多，別染上病就行了。”楊芙聽到這話時，很想一刀將他給宰了，自己當初怎么就嫁了這樣一個豬狗不如的人呢。但楊芙看在夫妻一場又有了小孩的份上，照樣將錢交給了大漢兒。

大漢兒的日子也跟著一天天滋潤起來，不但打牌從不欠賬，手氣也好了很多，還時不時地拿個千兒百十塊錢回家。大漢兒家的日子也跟著紅火了起來，蓋了小洋樓，還有了一筆數目不小的存款。但村里人的議論也逐漸多了起來，直到有一天，鄰村一位在外打工賺了不少錢的花花男人在一家酒店碰到了楊芙，兩人開房大搞一場后，整個村子里的人都徹底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兒了。

當大漢兒兩口子衣著光鮮地回到巴村時，總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楊芙從開始有幾分不自在，到后來也就趾高氣揚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了。誰管你講什么，老娘有錢就行了。有個大漢兒平時玩得最鐵的哥們兒曾私下問他：“你就沒什么想法?”大漢兒想都沒想就答道：“反正差不多，女人不就那么一回事兒嗎?你搞我搞他搞，還不都是搞?”這話不出兩天，那位平時的鐵哥們兒丟下300塊錢后就溜進了楊芙的被子里。再沒過多久，楊芙就同大漢兒鬧離婚了，后來楊芙就嫁給了那位鐵哥們兒。

有一次大漢兒喝醉酒后，跑了幾公里的山路，想鉆進楊芙的被子里重溫一下舊夢，結果被楊芙一腳踢下了床，還被昔日的鐵哥們兒一棍子將頭給打破了，流了一地的血……從那以后，村里人再也沒有人聽見大漢兒說過“反正差不多”這句話了。

反正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