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沨的故事（八）

每周連載

走在大山里，更多的夜晚是在野外露宿。一個黃昏，我們架起枯枝碎木準(zhǔn)備熬粥時，一只斑斕老虎從坡上慢條斯理地走來。大家齊聲吶喊：“老虎，老虎來了！”各人拿起手中的棍棒，一邊吶喊一邊敲打著身邊的水壺、臉盆，噼噼啪啪，幽谷回聲，好大的氣勢！老虎被這特殊的“混聲合唱”震懾了，往山坳里逃去。

走著走著，我們的糧食都吃光了，正在無力再往前走時，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英國兵的哨所。英國兵早已撤退了，哨所里面有一些罐頭、大米，還有啤酒、葡萄酒，我們高興極了，飽餐了一頓。這可是進(jìn)入大雪山以來，最幸運的一次了。

從大雪山上慢慢地走下來，好像聽到了什么聲音，愈走愈近，越來越響，這是怒江在呼嘯，它使我們頓時精神振奮，山下就是我們的祖國了！我們從雪山上下來，到了一個渡口，卻找不到一只船。向當(dāng)?shù)厝舜蚵牐胖朗菄顸h軍隊為了防備日軍過江，就把船底鑿個洞沉入江底。我們只好求助當(dāng)?shù)匦值苊褡宓念^人。頭人是個中年人，我們買了米酒，請頭人來喝酒。我代表戰(zhàn)工隊的領(lǐng)導(dǎo)，用大碗給頭人敬酒。交談中，懇請他設(shè)法把我們渡過江去。過了好一會兒，這位頭人才說：“你們大家都是好人，我想辦法送你們過江就是。”第二天，十幾個兄弟民族青年，拉著兩張用藤條捆扎著六、七根碗口粗細(xì)的大竹子做成的竹筏來到岸邊，讓我們坐竹筏子過江。每張筏子有一個青年駕駛，還可以乘坐二、三個隊員。我們是幾十人的隊伍，只能分批過江。人坐在竹筏子上，緊握兩邊的扶手，兄弟民族青年先用繩子將竹筏拉到上游很遠(yuǎn)的地方，然后放手讓筏子順?biāo)拢驅(qū)Π丁：用娌皇呛軐挘骱芗保矣行郎u。只見竹筏子一會兒下沉，一會兒上浮。就這樣沉下去，浮起來，叫人緊張的喘不過氣來。

渡過怒江以后，開始向云南的瓦窯前進(jìn)。瓦窯有國民黨軍隊設(shè)立的關(guān)卡，對過往的華僑都要進(jìn)行過細(xì)的檢查。傳說，曾經(jīng)有人因為帶了一個手電筒，就被懷疑是漢奸，說手電筒是給日軍飛機(jī)發(fā)信號用的。我身上只剩下二百多首舒伯特歌曲譜和一個電子管的收音機(jī)。我這洋文五線譜在那些不懂音樂的大兵的眼里，會不會被懷疑是秘密文件？收音機(jī)更可能被懷疑是敵特的工具。沒辦法，為了安全，我只好咬牙把這兩樣寶貝丟進(jìn)稻田旁的水溝里了，我的最愛，就這樣沒了！

傍晚到了瓦窯縣城外面，那里搭起了許多大棚子，專門給過往的軍人、逃難的華僑住宿，以便于登記、盤查，我們就住在一個大棚子里。第二天清早去排隊領(lǐng)取難民表格，登記審查，然后再排隊等汽車，坐上汽車就可以回昆明。在登記表上，我們填的都是假名字，我填的假名叫趙天民，那時教書還用趙孝方，對外已經(jīng)叫趙沨了。

回到昆明，我們找到了李公樸先生，李先生安排我們在愛國人士鄭一齋先生的一個舊花園里住下。戰(zhàn)工隊用了幾天時間進(jìn)行總結(jié)。回來以后，以徐邁進(jìn)同志為首的小組回重慶《新華日報》社工作；李凌同志繞道桂林回重慶，繼續(xù)搞出版工作；鄭祥鵬、我和光未然留在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