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換明清家具的歌劇“騎士”

音樂人生

從小學到高中欒峰最好的兩門功課是音樂和美術。15歲那年，他對母親說：“我要學習聲樂”。1974年17歲的欒峰考上總政歌舞團。“在歌舞團我開始接觸外國聲樂作品，后來男高音歌唱家程志帶來了一份意大利威尼斯音樂學院教授伊莉斯·科拉岱蒂1968年在前蘇聯教學的講義，其中談到了關于意大利科學發聲方法，我整天抱著講義啃。這使我萌生了要去音樂學院系統學習的想法。1982年我考上了中央音樂學院，跟男中音歌唱家黎信昌教授學習，期間演唱了大量的意大利古典藝術歌曲，看到了很多意大利歌唱家的音像資料……”

“太陽神”得到獎學金

1987年，香港國際音樂節要選一組中國演員作為B組演莫扎特歌劇《魔笛》，奕峰被選中飾演劇中的太陽神。由于在演出中的出色表演，意大利駐香港總領事孟凱蒂決定把意大利政府發給香港地區的獎學金轉發給欒峰。

從此，欒峰開始了他的意大利留學之旅。“剛到機場麻煩就來了，我帶了一大箱學習資料和成堆樂譜，行李超重要罰1000塊錢，沒辦法一咬牙交了那筆‘巨額’罰款，這些東西我不能丟下呀”。

欒峰在米蘭威爾第音樂學院，師從男中音歌唱家馬拉斯畢納。“那時候為了省錢，幾乎每晚都去買站票看歌劇、聽音樂會。我的獎學金是60萬里拉，相當于3000元人民幣吧，可音樂學院沒有宿舍，我只能租房子住，這一項開支就要70萬里拉。正好羅馬有一個華人想在米蘭開一個華人音像店，出租大陸的電影、香港電視劇。我坐火車3次到羅馬找他談，終于讓我來開這個店，這樣的話可以掙些錢補貼生活，另外音像店有音響，我可以聽唱片、看歌劇錄影帶”。

1989年，欒峰開始參加各種國際聲樂比賽。“總是得3、4名這樣的成績，當時我的老師比我還急，覺得是不是評委有偏見。可我自己覺得和人家唱得好的還有差距，不過我知道差得不遠了”。1990年欒峰終于在“意大利吉利國際聲樂比賽”中贏得了第一名。這次奪冠后，他的演出合約接踵而來，并且在還沒有畢業的時候就簽約了斯卡拉歌劇院。1992年他被意大利布萊西亞市授予“年度杰出歌唱家獎”。這一獎項每年只評選一位，是由歌劇聽眾投票選出的。2005年，為了表彰欒峰在意大利歌劇領域所取得的成就和為意中文化交流做出的貢獻，意大利總統簽發授予他意大利共和國騎士勛章。他是獲此殊榮的第一位華人歌唱家。

演唱歌劇語言很關鍵

2000年，欒峰的工作重心開始回移。2002年回國參與中央電視臺的幾屆青歌賽，同時被多所高等音樂學院聘為聲樂客座教授。幾乎每個月都在不同城市的音樂院校舉辦聲樂講座和大師班。很多學院認為，欒峰的聲樂講座比近年來邀請的外國專家更簡單明了直接受用。“作為東方人在意大利立足，演唱歌劇不過如此了，我給自己設立的目標也都實現了。現在國內學習聲樂的人很多，原來招收十幾個人，現在一招幾百人，很多畢業了就留校任教，師資力量不如從前，教學水準下降。我把自己在意大利積累掌握的一些準確的技術環節傳承給下一代，這比我再在那邊唱幾年歌劇更重要。”

在各個音樂學院講課，欒峰發現很多問題。“以前培養一個歌唱家要8-10年，可以唱到60、70歲。現在我們的音樂院校最多5年制，畢業了就接活，活不合適人就淘汰了。教學上太急躁，一二年級的學生發聲技巧還沒掌握好就準備畢業的作品，基礎沒有打牢。首先要明確自己的聲種類型，什么嗓子唱什么作品，演什么角色。不能根據自己的好惡來唱。教學要有針對性，剛入學的學生要給他樹立正確的聲樂觀念，教他科學的發聲技巧。等到技術上問題不大了，解決語言上的問題，要演唱好西洋歌劇關鍵問題是語言。在意大利有語言環境，只要你敢說，一年以后語言就基本沒問題了。國內的學生對語言沒有重視，學校也沒有足夠的重視，音樂學院的外語課經常是臨時找個人來上。另外歌劇要求的是意大利語、德語、法語，而不是英語，學校對英語要求倒挺嚴。這些都解決了，就是音樂的表現力上，如何根據自己的聲種類型詮釋作品。不是說你找張大師的碟跟著唱就可以了，他輕你可能比他還輕，他這里處理是漸強，你根據自己的特點就可能比他再強一點。總之，只有唱自己才能夠出來”。

各處淘換明清家具

在歐洲各地演出的時候，欒峰最愛逛博物館，非常欣賞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筑、雕塑、繪畫。在欒峰的工作室里，還擺著不少明清家具，他經常到各處淘換明清家具，“它們之中蘊含著美的尺度，唱歌劇也應該這樣精湛、細膩，要經過時間的浸泡和打磨……”欒峰認為美聲唱法標志著一個時代，像Enrico CARUSO、Tito SCHlPA、Beniamino GlGLI他們已經使美聲唱法登峰造極，現在的歌劇演唱水準已經無法和那個時代相提并論了。現在的劇院越大越不嫌大，樂隊也大，演唱也大聲，放大就容易粗制濫造，發音也不準確了。我們聽的唱片都是立體聲、高保真，聽上去好聽，其實唱功不到。古典劇院的大小和人聲大小匹配，用和人聲成比例的樂隊，演員的真聲演唱有良好的方位感，充分的共鳴，用音色、速度、力度的變化來表達情感、演繹角色。

我教學生要先讓他們樹立美學的觀念。現在人們的審美已經平庸、低俗了，各種行業都盡可能地縮短過程，追求速度。但藝術有它要遵循的歷程，歌唱家是一定需要時間來打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