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的愛依舊很痛

我20歲結婚，21歲生孩子，24歲分居，30歲離婚， 35歲再婚，今年春天我已經39了——人生的大好光陰，就在驚心動魄的感情掙扎中流逝。我累了，現在的我已不想多要什么，只想過平和寧靜的生活。

我和前夫在錯誤的時間地點相遇，結果只能是不愉快的分手。但我要感謝他，沒有他我就不可能來到這個海濱城市，更不可能找到愛我的人——我現在的丈夫小寧。

我還能清楚記得第一眼看見小寧時的震驚，仿佛我們是從小就呆在一起的伙伴，仿佛我們前生就曾經深深地愛過，我想這就是一見鐘情吧。那一年，他20，我28，比他大八歲，還帶著一個孩子，還是個男孩。如此的差距，讓所有的人都以為我們沒有結果。

因為前一次失敗的婚姻，又沒有人認同這份感情，反而給我一種要將愛情進行到底的動力。我和小寧同居卻沒有結婚，我害怕小寧愛上我只是年輕的沖動。我還希望如果有一天出現什么變故，我能瀟灑地走開，不會痛苦。

同居和結婚有不同嗎?不結婚其實是對自己和感情沒有把握。小寧愛我一定勝過我愛他很多，他尊重我，一直默默等我，相信他的愛情不是短暫的狂熱，等我完全接受他。

小寧愛孩子仿佛是與生俱來的天性，雖然他沒有結過婚沒有自己的孩子，卻天生就知道怎樣和孩子做朋友，照顧孩子，陪孩子成長。只是他不高興我再見到前夫和前夫的父母，每次要見過去那一家人時，小寧都很委屈。

是啊，是他在照顧我愛護我，我卻要把注意力分一點點給別人，盡管那是截然不同的親情。這讓我很苦惱，相當長的日子里我只能不告訴他這些事情悄悄去做。可是，愛情和婚姻的基礎不就是互相信任嗎?我無法忍受愛我的人被蒙在鼓里，這也是某種程度的不忠。直到有一天他告訴我：“其實我知道你和他們見面，我一直知道，我無法割裂你的過去，但這只會使我更愛你。”那一刻的感動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

就這樣，我們一起過了六年，小寧無怨無悔地和我、和孩子一起守護著愛情親情。孩子自然叫小寧“爸爸”，孩子也已經成長到足以能接受有個弟弟或妹妹的年紀，因為不想讓我和小寧的孩子將來是“黑戶”，我們結婚了。

小寧家只有他一個孩子，他的父母懷著十分無奈的心情看我們折騰了這許多年。結婚沒有儀式，沒有祝福，登記完我們各自上班去了。事實上，當時我的想法是：雖然我們深深相愛，但現在，我需要的只是用結婚證換回一本計生部門核發的準生證。

離婚讓我明白，即便兩個相愛的人，也要經歷同在一個屋檐下瑣碎生活的磨合，如果無法忍受種種摩擦，愛情就會消亡直至黯然分手。再婚的前提是學會反思自己寬容別人，慢慢適應對方細微的生活習慣和袒露無遺的內心世界，不但習慣他愛在房間里到處扔報紙，還要適應他不像戀愛時那樣殷勤地接送你給你送花；也許他是個不愛做家務的人，盡管婚前他是如何信誓旦旦說過很多很多……

第二場婚姻總要和第一場比較，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我和前夫常常吵架，但前面的婆婆對我很好，因為她的信任，我從沒有為婆媳關系煩惱過。在第二場婚姻里，我以為，處理好再婚的婆媳關系是不需思量的簡單問題。小寧的父母和我們一起住，公公老實沒有多余的話，婆婆利索能干?？墒撬麄儾幌矚g我，他們不輕易對我說話，煩了就大聲斥責小寧，但我聽得出來，她的每一句指責都像是對著我，無休無止。

我不能對小寧敞開心扉，訴說煩惱，只能順著公婆。小寧和我結婚已經是最叛逆的行為了，我不能再給他添麻煩。婆婆能接受我，能來和我們一起住，能照顧不是自己血脈的孫子，我還想怎樣呢?可是，我總是無可救藥地想起原來的婆婆，想她是如何的好，她是如何和氣。我時常還在心里抱怨小寧沒有前夫圓滑會處理問題。想到這里我就會羞愧難當，怎么可以這樣對待那樣愛我的小寧呢?很多個夜晚，我和小寧各自躲在小區某個角落里傷心卻無法相互訴說?；氐郊?，還要在老人和孩子面前若無其事，這個不是問題的問題，足以毀滅我們千難萬難才得到的婚姻。

我試圖消解和婆婆的隔閡，陪她聊天做家務，但效果一般。幸而婆婆感覺到這種緊張氣氛，和我們住了不到一年就回到自己家去了。距離使我們慢慢了解，我們現在每周都去看他們，吃頓飯，陪他們坐坐，關系緩和了。

離婚帶給我的創痛是一點點泛上來的，我相信小寧的愛能經得起無論多長時間的考驗，卻依然不相信這個世界有這么美滿的事情。我能保證小寧是愛我的，但我能保證，我也能像小寧一樣愛到不自私愛到甘愿付出一切嗎?

拿到準生證一年多了，卻一直沒有有孩子的跡象。去醫院查是我的問題，但是可以通過治療恢復。又是一年，我們奔波于各個醫院，西醫中醫，試過很多辦法，遭了很多罪，依然不見好。這使我心生愧疚，我們是多么希望有一個孩子啊，他是我們愛情的見證，是我們年老時的欣慰。是老天爺故意在為難我們嗎?我早說過，世上哪有這么美滿的事情？

我常常和小寧開玩笑，說他找了個不會“下蛋”的老婆，心里卻如刀絞般痛苦。他寬慰我能治好，不要失去信心。我無法有信心，無休止的各種治療和檢查，無數次冷酷的宣判都讓我絕望。最后一次去醫院時，小寧的興奮之情溢于言表，他用力握著我的手送我進檢查室。當我出來告訴他“還是不行時”，他沒有掩飾好的極度失望極度沮喪涌上臉龐。

我的心情，一下子降到冰點。

不久，我提出離婚。

小寧瞪大眼睛望著我，他不相信這是我真心的決定。他的眼淚不停地滑落，許久才開口：“我們還可以繼續治的，再說，我和兒子關系很好，他從來就是個好孩子，我老了他不會不理我的。再說，我們也不能因此就離婚，這不可能！ ”

我無言以對。我更害怕的是我一旦真不能再有孩子了，對渴望抱孫子的公公婆婆，是怎樣的打擊?我能背負起一生的愧疚嗎？

可是我卻不能再提離婚的事了，小寧根本不能接受這樣的事情。我已經看到自己的殘酷，在他心里留下了巨大的創痛。

又一年過去了，小寧常常看見小孩就不愿意走，他長久地望著這些可愛的嬰兒，要求抱抱他們。孩子也總是很樂意找他，哪怕是不要別人也要找他。是的，他身上散射出發自內心的愛意和向往，連嬰兒都能感覺到。

他督促我去看醫生，我找很多理由抗拒。我不能再浪費他的時間了，我一面在心里盼望著事情早點有結果，一面痛苦地想象有一天我走在大街上，看到小寧和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孩子……那是多么殘酷和不能面對的情景！

我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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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張文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