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扎著從那樁僵死的婚姻中掙脫出來,只覺得身心俱疲,仿佛患上了“婚姻恐懼癥”,好長一段時間不敢回想圍城內的日子。直到遇到冷暉,在他敦厚、溫軟的懷里,我的一顆心漸漸舒展,才又有了闖進圍城的憧憬。
準備再嫁的日子里,過來人告誡我,女人啊,出一家進一家不容易,另一道門里的日子百味雜陳,過好不容易啊。
我報之一笑。冷暉寬厚待人,性情溫潤,很好相處。而我,前夫的暴戾、霸道、挑剔磨練了我10年,練就了我遷就、隱忍的基本功,有這樣一壺酒墊底,我覺得怎樣性情的人,我都能接納。加之,兩個人都經歷過失敗的婚姻,會更加珍惜失而再得的幸福。我對再婚充滿了信心。
婚后一段時間,的確讓我感受到了我所憧憬的幸福。每一個平淡日子里,那份被柴米油鹽渲染的煙火味道讓我的心里溢滿了安全感和溫暖。每天清晨睜開眼,聽著廚房里傳來勺子鏟子叮叮當當,我總忍不住發出幸福的嘆息:磨難過去了,我該好好享受生活了。
可是,這樣的恬淡日子只持續了半年,煩惱開始悄無聲息地漫上心頭,一些事先無論如何也沒有預料到的紛擾,開始蠶食內心的安定和感恩的情愫。
“前夫”是老公心里的陰影
“我想沫沫了……”坐在床前,我情緒低落。
沫沫是我的兒子,離婚時經不住前夫的軟磨硬纏,盡管有切膚之痛,我還是放棄了對兒子的撫養權,眼睜睜看著孩子隨著他爸爸遠走他鄉,從此相見時難別亦難。沫沫從出生那天起,9年來從沒有遠離過我。離婚后,每天我都在牽掛他,只要想他了,就會給他打電話。
“是不是又要給他們打電話?”冷暉的聲音里帶著不悅,他把“他們”一詞說得很重。我知道,他指的是沫沫和他的爸爸。
最近一段時間,只要涉及到前一段婚姻中的點滴,冷暉就是這樣一種態度。開始我沒有在意,因為我并沒覺得有什么不妥當的,所以心無芥蒂地該做什么還做什么:和前夫雖然解除了婚姻,但是工作上還保持著合作關系,所以隔三差五要相互聯系;和兒子更是一直保持著熱線聯絡的狀態,而且每次打電話找兒子,總是要通過前夫的;再者,前夫一個大男人帶孩子,畢竟有太多不懂的事情,所以遇到什么不明白的,比如孩子感冒了吃什么藥合適,孩子是不是該注射防疫針了等等,總要給我打電話……
如此,在老公看來,我幾乎每天都要和前夫聯系。他從沉默到言語里帶著醋意,再到不悅,終到惱怒。這天,我和沫沫聊了半個多小時,放下電話后就看到冷暉一臉陰云,一言不發地斜視著我。
“怎么了?我想兒子了……”我想緩和一下冷僵僵的氣氛。
“你不只是想兒子了吧?”沒想到冷暉張嘴說出這樣的話,屋里的空氣一下子更冷了。
“你說什么呢……”
“你看你剛才囑咐沫沫,要爸爸注意身體,千萬不能生病……你那么牽掛他,讓我怎么想啊?你和他在QQ上的聊天記錄我也看過了,你們從來不忘互相囑咐好好保重。你雖然人掙脫了那個家,可是心還留在他那里……”冷暉連珠炮似地說著。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竟然查看我的QQ聊天記錄,他竟然在背后用這樣的眼光盯著我!他怎么可以如此不信任我呢?他怎么能認為我對前夫還有念想呢?
我們之間有了結婚以來第一次不悅的爭執。他固執地要求我,盡快結束和前夫的合作,今后不要再有直接的聯系。我自然不肯接受。
“我不是計較什么,我只是擔心,擔心你的心不在我身上……”看著他懇切的眼神,我說服自己理解他。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他頻頻和他的前妻聯系,說不定我也會吃醋。于是,我開始盡量減少和前夫聯系的機會,而且盡量爭取避開冷暉。有時候特別想兒子,可看到冷暉不高興的樣子,我只好忍著不打電話。
但是,冷暉并沒有消除醋意。我知道,他還是每天想辦法看我的QQ聊天記錄,偶爾還會查我的手機短信。“你能不能和過去徹底一刀兩斷?”他生硬地問。
“不能!”我也生硬地回答。“他不是我丈夫了,但還是我兒子的爸爸,我們還是朋友。他的親人,也是我兒子的親人,相處10年,我怎能就此和他們斷絕聯系?”
“再親,也是過去了,你該用心經營現在的家,該用心和現在家里的親人建立感情。哪一方對你更重要,你心里應該清楚!”
我沉默著,心里有千般委屈。但是最終依著他,把電話簿上、QQ上所有和前夫有關的人的聯系方式統統刪除,但是我保留了前夫的電話和QQ號碼。但是我知道,這些東西一天不消失,冷暉心里就不會痛快,而叫我徹底斷絕和前夫的聯系,可能嗎?
“孩子”是我們未解的難題
夜深了,冷暉躺在床頭看書,我則固執地坐在電腦前不肯上床。這樣尷尬的夜,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真想抱上被子去另一個房間,可是那樣豈不是更破壞了這脆弱的情感?冷暉已經催了幾次了,只好磨蹭著關了電腦,洗漱,上床。
他湊了過來,伸手把我攬進懷里,親吻我的頭發,撫摸我的后背……我的心有一絲絲癢,忍不住迎合他……
“親愛的,要個寶寶吧,好嗎?”在耳熱心跳的時候,冷暉趴在我的耳邊又呢喃出這句話。真是害怕什么,就來什么,猶如一盆冷水迎頭澆了下來,激情瞬間退卻。我輕輕地,不露聲色地推開他,側轉了身裹緊了被子:“老公,咱不談這個,好嗎?”
“為什么不談?你想拖到什么時候啊?”我知道,接下來又會是一場爭執,或者冷戰。
兩個月來,這個問題成了我們之間最大的焦點。其實,冷暉也有孩子,考慮到是女孩,跟媽媽更好一些,但他內心和我一樣對孩子充滿了不舍。前妻帶走孩子后,總是以種種借口阻止他見孩子,這常常讓他陷入濃濃的失落情緒中,讓他萌生了再要一個孩子的想法。
冷暉第一次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我感到很突兀,因為在此之前我從沒想過這一輩子還要再孕育一個生命。“我們有兒有女的,還要什么孩子啊!”我斷然回絕。
“可一個也不在我們身邊啊,一個正常的家庭怎能沒有孩子呢?”他堅持著,并列舉種種理由說服我。
我固執地搖頭。他沖我甩出一句:“你不想要孩子,說明你壓根不愛我!你對我們這個家沒有感情!!”
我煩透了。怎么才能讓他不再猜疑我對他的感情呢?再婚的情感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嗎?就非要用孩子來維系嗎?
真的要孩子嗎?我在心里連連否定這個想法。撫育沫沫,耗費了我作為母親所有的心血,我沒有勇氣再孕育第二個生命。還有,再要一個孩子,沫沫會怎么想?他會認為媽媽有了新的寶寶,就不會再愛他了。我不能為了一個新的生命,傷害了另一個同是我的親生骨肉的心!
最最重要的原因,也是我最大的擔心,我深怕這份半路締結的婚姻走不到底。在這樣的心理狀態下,我怎有勇氣再要孩子?如果這樁婚姻也有不得不散的那一天,這孩子豈不是累贅?我可不想再一次承受那種和自己的骨肉分離的揪心之痛,更不想讓這個世界上又多一個生活在單親家庭里的孩子!
我只能含糊其辭:“讓我想想……”
現在,冷暉把所有的問題都歸結到一點:我是不是真心對他,是不是真心和他過一輩子。是,就徹底和過去劃清界限;是,就一切重新開始;是,就盡快生個孩子……
我不知道。問題真如他想的那么簡單嗎?不用說我難以做到這些,即便我真的做到了,我們之間就真的能毫無間隙,恩愛攜手到白頭嗎?
累,這是我很久以來最真切的感受。清晨,依舊在冷暉制造的“叮叮當當”中醒來,依舊感受得到他對我的細致入微的照顧,可是再沒有了最初的甜蜜感覺。
想不到,經營這份婚姻,是這般辛苦。如此負重前行,真不知道前路漫漫,我能堅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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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陳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