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體味那種久違了的、埋沒于油鹽醬醋的忙碌和單調,我的淚水流了下來。這些年來,妻子真的是很不容易啊,而且她竟在軟弱的嘮叨聲中,在失望與無奈中熬了這么多年!
那天我下班回家,坐下來,抄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來。等在廚房里忙碌的妻子一身油煙地端上最后一盤菜時,我已經吃了大半個饅頭。忽然發現妻子坐在對面,并沒有像往常那樣拿起筷子吃飯,便有點意外,問:“干嗎還不吃呀?等菜呀還是等……”話沒說完,不由得愣住了:妻子呆呆地坐在那里望著我,雙眼蓄滿了淚水!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怎么了?”妻子把臉扭向一邊,極力裝出平靜的樣子,說:“真行啊你!連飯都可以一個人吃了……而且吃得還蠻有滋味的!”我恍然大悟,隨即不以為然地說:“我還以為誰欺負你了呢!唉,女人哪女人,就是喜歡浪漫!忘了黃宏的小品說的——兩口子過日子講的是真真切切,實實在在,都四十好幾的人了,雖然青春的火花沒有完全泯滅,可哪有那么多激情燃燒的歲月?”
妻子默默地站起來,邊往臥室走邊傷心地說:“早就領教你變了,可沒想到你能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說著,淚水就流了下來。
我慌了,忙跟過去,心服口不服地辯解說:“凈胡說!我都哪里變了?”
聽了我的話,妻子感情的閘門再也關不住了:“既然你不服氣,我今天就說給你聽聽!以前,只要我在家,你從沒有自顧自地吃獨飯。每回我感冒了,你能半夜起來好幾次,為我倒水,可現在……前些日子,我肚子疼得整夜睡不著,你呢,睡得迷迷糊糊地說,你干嗎呀你?翻來覆去的,實在睡不著就去看會兒電視吧!你知道我膽小得天一黑連大門也不敢出,那幾年,如果晚上打雷下雨了,你會把我摟在懷里,興致勃勃地給我講笑話,講故事,好趕走我心頭的恐懼,可現在,外面的風稍大點,你就會拉過被子蓋過頭頂,然后自顧自地呼呼大睡……”
我無言以對,妻子說的句句屬實,容不得我有半點兒辯解和逃避。其實,這些事,以前妻子也數落過,但都被我一句俏皮話就擋下了。然而,這一刻,我忽然被妻子的話震撼了。日子真的是不經過呀,回首我們的婚姻之路,眨眼之間,我和妻子已經攜手走過十多個年頭了。我真的說不清,從什么時候開始,走入“圍城”之后,就再也沒分出心來給妻子那份她應該得到的呵護和關愛。上班,下班,孩子,老人,同學,朋友,領導,同事,做不完的工作,應接不暇的應酬……我不但省略了跟妻子的情感溝通,甚至竟然連妻子最基本的感情需求都視為“不切實際的女人的浪漫”!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的婚姻里已經找不到浪漫和激情,呵護與溫馨,我們之間的話語越來越少,有時甚至在沒鬧別扭的情況下,頭拱頭地吃一頓飯竟然說不上五六句話……日子就像冬日里冰凍的水塘,靜靜地沒有了漣漪,與其說我們是夫妻,倒不如說雙方都在麻木地恪守著彼此在家庭里的一份責任和義務。這樣的婚姻大廈,在人生的暴風雨中究竟能維持多久啊!很難保證,隨便的一場風雨它不會轟然倒塌……
我瞞著妻子,向單位請了假,整整一個下午,奔波于熙來攘往的菜市場,扎進廚房操弄著鍋碗瓢盆刀鏟。重新體味那種久違了的、埋沒于油鹽醬醋的忙碌和單調,我的淚水流了下來。這些年來,妻子真的是很不容易啊,而且她竟在軟弱的嘮叨聲中,在失望與無奈中熬了這么多年!
妻子下班了,望著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意外的驚喜和感動令她呆呆地望著我足足有十幾秒鐘,然后我們緊緊相擁在一起。過了好長時間,妻子喃喃地說:“你……這是咋啦?”我說:“我要把我們的婚姻變回以前的樣子呀,要不,忽然有一天你跟我說拜拜了,我上哪兒去找你這么個好老婆呀?”
像絕大多數女人一樣,妻子在感情上極容易滿足。接下來,在平平淡淡的日子里,我出門在外時一個簡短的電話,一條簡潔的短信,一句知冷知熱的話,一個理解關切的眼神,一次只是舉手之勞的家務分擔,一次黃昏暮色中的樓前散步,閑來無事陪她買一回兒菜,她患了感冒后悄悄買來藥并放在她面前,都會令她感動不已。久違了的歡聲笑語,又回到了我們的生活,沉寂黯淡了多年的婚姻大廈,重新散發出溫馨亮麗的光彩。與以往不同的是,這種光彩里面,多了些現實的厚重,多了些成熟與理性,更多了些理解與默契。
在一個清爽的黃昏,我和妻子漫步于小區的林陰道上,不少居民剛從超市里出來,望著他們手中提著的新鮮蔬菜水果,我忍不住“嘿嘿”地笑了。妻子疑惑不解,白我一眼,說:“笑啥?”我不無得意地說:“在這平淡紛擾的世界上,人們都知道對蔬菜水果進行保鮮,可有多少比得過你老公的人——至今還不知道對婚姻進行保鮮哪!”妻子輕輕扭我一把,說,“貧嘴!不過,這一回貧嘴,比較有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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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烏耕)